5、独家记忆 我知道你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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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让我很挫败。他心里想。
我不是什么令所有人满意的主角，只有平凡甚至稍显不幸的家庭。但至少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期，我完全有能力让我的妻子没有后顾之忧——是毫无，我保证。
我保证你再也不用担心你的猫猫生病，保证你再也不用在boss直聘睁大眼睛不敢错过哪怕一个机会，保证你再也不用哭着问妈妈要钱，保证你再也不用经历这些时刻。
真的就这么差劲吗？差到你一定要一次又一次推开我吗？被你推开就像诅咒一样，萦绕着我的人生。
他不会追问，一句也不会。他所能出口的，不管骤然一听多么勇敢而唐突，却都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变得一动不动。
她低下脸：“祁殊，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样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一定要在北京谈一个女朋友……”
他打断：“你说就有用吗？”
“我有什么优点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连hr都懒得夸我。”她又苦笑，“除了你，谁还把我当回事？你非要一根筋，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所以问题出在谁身上，不是一目了然吗？”
“别人。”
他认为这不够准确，于是沉声修正：“不把你当回事的所有人。”
知琰一愣。
问题出在，不把她当回事的所有人？她理应被当回事吗？
“我每次想到曾经得到你的是那么两个平庸的男人，”祁殊一字一句，“都感到匪夷所思。”
不可挽回的嫉妒，爬满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是一路人。”知琰抬起头，“你认为他们平庸，可我觉得，世界上根本没有平庸这种东西。谁来定义？祁殊，你明白吗，你就是更适合和那些精英女孩子在一起，跟你各方面差不多的，她们跟你才会有更多共同话题，我没有……”
“你在说什么？”祁殊困惑盯着她，“一个说没钱，五一都不肯来看你，一个毕业连陪你打拼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平庸是什么？”
他听阿姨抱怨分手原因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是在委婉暗示他，机会来了。但他只觉得心底一片荒芜，连这样的她都能接受，独独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曾经也险些因为做题考试的无往不胜而变得傲慢，但夏知琰从始至终的不选择，恰好抑制了这一点。
“那我就是喜欢，我就是喜欢过！”知琰声音一高，“行了吗？”
他明显微怔，随即退后一步，低下脑袋。
半晌，轻声道：“其实我也很讨厌自己这个样子，这么多年都很讨厌。如果我有办法，我会最先把心脏换掉。”
夏知琰别开视线。
他像是再也无法容忍自己这一面了，这卑微、苦苦渴求而被踩进地底的一面。
无论多么得不到她的爱情，他还是从不认为自己平庸，从不。凭什么？他那样复杂的家庭，几乎抛弃他的父母，到最后连她都失去，他还是走到了今天。
祁殊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上车，车身扬长而去。
夏知琰浑身脱力，颓废跌在花坛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为什么又搞成这样呢？连做朋友的体面都无法维系。所有人都可以长成虚伪而落落大方的大人，唯独他们两个做不到。
他看起来是那么伤心。他不止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无望的表情。
但他不该是这样的。
知琰发呆完毕，突然拿出手机。
吴小媛烦她透顶：“又干嘛？”
看吧，连亲生母亲都嫌她烦人。
“明帆姐现在怎么样了？”
吴小媛一时回不过神：“谁？”
“孙明帆。”
“噢，小殊那个姐姐。”吴小媛一拍大腿，“好得很呐，还在卫生院干吧，小殊不是给买了两室一厅？这么有情有义的一个孩子。”
知琰沉默。
事实上，孙凯这种男人，能有孙明帆这种女儿，简直不可思议。
读书确实不行，得谭蕊指点，考了个中专卫校。不过夏伟发话，每年都注定有50％的孩子考不上高中，不代表他们就不配好好活着，不能这么想。
孙明帆是非常不聪明，性格还木讷，却是那个不伦不类的家里，对祁殊最好的人。
祁殊生病，她忙前忙后照顾，后来连夏知琰摔断腿，她也无奈笑着，每天送饭，柔声摸头：乐乐要小心呀。
她永远呆呆的、慢慢的、乖乖的。
临近毕业时，她去一个偏远镇上的卫生院实习，第一个月发工资才一千八百块。那年祁殊和夏知琰升高一，一人得到一块卡西欧新手表。
好景不长。孙明帆十九岁半，孙凯就张罗着要把女儿嫁出去，为了三十万彩礼。之所以这么多，是对方有暴力前科，且必须生到儿子为止。
也因为那一年，他基本确定祁殊会有怎样的前途，开始考虑要自己的儿子。不是清华就是北大的同母兄弟，他手里抓着小儿子，难道还愁要不到钱？
总之，这个女儿必须送走。
那是祁殊第一次和孙凯正面爆发冲突。
“我跟你妈就是半路夫妻，我家明帆跟你没有一点关系的。”孙凯指着他，“你一个小孩子什么毛病，轮得到你多管闲事指手画脚啊？你把这个傻瓜当姐姐，你是能养她，还是怎么？”
“我养。”
17岁的祁殊把孙明帆护在身后，斩钉截铁：“我养。”
没有人当真。然而祁殊高中一毕业，直奔省会姨妈家，进教培机构打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夏知琰意识到，他靠自己直接打通了原本多么沉重的人生。
在陌生的城市，没有人关心他的父母如何，只在乎他的701。那一年夏天，短短四十天，他就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十二万。是十二万。
因为机构得知他是省队选手，物竞课开了一个小时1800，高考物理也开到400。
连老师都说过无数遍，如果不是家庭和学校拖累，他也许能进国家集训队。但他们偏偏来自一个如此贫穷的小地方，实验环境跟不上。
这十二万里，夏知琰得到一个ipad。
她让吴小媛去还，死活还不掉。直到去年春节，她还看见妈妈用它追剧。
知琰从来没问过祁殊在北京的生活，但一清二楚。至少第一年，她能想象。
因为那年寒假，他，一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给他姐姐，买下一个小两居。
为防父母，产权证是他的名字，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就是送给了孙明帆。他连钥匙都没有。
再怎么小地方，最后也花了23万多。
同时警告孙凯和谭蕊，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会给孙明睿花哪怕一分钱，宁愿把钱捐给乞丐，都不。
夫妻俩一听就气急败坏。孙凯在除夕夜砸伤了他，指着门口，让他滚出去。
那时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说过话，夏知琰还是起身出门，在巷口找到他。她小心翼翼走近。
“你——”她斟酌开口，“你没必要帮你姐姐——”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
她愣住：“什么？”
祁殊没有抬头，盯着地面：“你也不知道什么叫普通。像我姐姐这样的，才是普通人。她坚持不了多久。”
没有学历，没有家庭，没有容貌，没有头脑，甚至也没有性格，还生活在落后的小地方——
只要孙凯赶走她，让她没有地方去，孙明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点头嫁人。即使这三十万，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们没办法苛责这样一个女孩，一定要咬牙坚持到底。
但这个小两居及时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人生。为了救住她，他紧赶慢赶，不敢松懈。
小房子完全由她支配，距离工作的卫生院开车二十分钟，她打算努力攒钱，买下一辆小电车。
她当然还可以自然恋爱结婚，但永远不必再被卖掉了。
知琰毫无预兆哽咽：“你——你在北京——”
过得很辛苦吧？
她最终没有问，她抬手挡住唇，飞快道：“他逼着你妈妈赶紧又生了一个，是想用真的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绑住你。你别上当，千万别心软。”
“我知道。”祁殊看起来很平静，突然问，“你跟李清淮相处得好吗？”
她瞬间有些局促。
“我能不能问问，”他坐在两人小时候你追我赶过的滑滑梯上，单膝屈起，偏过脸，淡淡看着她，“为什么选他都不选我啊？”
为什么选他都不选我啊？
夏知琰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气。
她拿过闹钟，03：17。
下地倒了冰水，仰头一饮而尽，怔忡盯着桌面。
你为什么要回到我身边？
你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
你有情有义有脑子，为什么要把心摊开给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我？它原本应该像你的前途一样光辉灿烂，为什么放任它长满青苔？
下午，知琰接了点点回家。
猫咪还有些虚弱，她哄了一会，陪着它玩毛线球，忍不住小声对它说话：“我们母女俩也算相依为命了。妈咪会赶紧找到工作，养活你。”
“有人说可以把你养上天呢……”知琰低着眼睛，“我们点点又不是气球，上天干什么？平平安安的，该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你说是不是？”
点点喵了一声，依偎进她怀里。
“小点点。”知琰温柔摸着它，“辛苦了。”
她停一停，更小声：“我知道你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独家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