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次见到你 我没有义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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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最可怕之处，正在于随机倒流。
在这一刻，祁殊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盛夏。
老师同学的电话消息蜂拥而至，像无数粒善意的小小流.弹飞来。他一味无视，盯着夏知琰的头像。
她从来没有正常过，是从来没有。
十八岁那年，她的头像是一只凶巴巴、往鼻孔里两根插葱的粉色大头猪。
他望着对话框。
高考对他意义不大。他走攀登计划，达到一本线就可以。无非不能转专业，但也无所谓，苦读基础科学的人，可以做好地球上任何工作，当然包括coding。
到高三下学期，他之所以每天坚持去学校，是夏知琰住校，周末才能回家。且他知道，她爱吃食堂的叉烧饭和番茄滑蛋饭。
他就每天十一点半，按时在特定窗口附近坐下。
她出现时总是带着笑容，活泼、明亮、心无芥蒂。
除了对他。
她看见他，她身边的朋友也认出他，她瞬间移开视线。他低下头，感到自己的存在似乎让番茄滑蛋索然无味。
但出分数那天，他还是抬手敲门。
吴阿姨拉开小院门，喜笑颜开和他说话。他一颗心松了下来，知道至少正常发挥。
晚上，她和朋友聚餐到十一点多，蹑手蹑脚。他隐匿在她家院墙外垂落的三角梅下等待，一直等待，低低叫她：夏知琰。
她吓一跳，回过头。
他凝视她许久，终于问：去北京好吗？也可以选。
那是他毕生最勇敢的瞬间。
但她选择抛掷在地。
“我跟我男朋友约好了。”她答，“只要都正常发挥，就去一个城市读大学。”
他怔忡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个男朋友，李清淮。她的初恋，他承认是端正的名字和人，也用心照顾她。
到了今夜，六年后重逢的夜晚，他心底想问的也并非她是否单身。他真正好奇的是，她的爱，究竟是什么形态？
那是一种什么物质？他无从想象，也不敢想象。
但这个问题击碎了重逢的和平。
夏知琰举起手机，当着他的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密码，把13708原封不动转过去，而后直接开门下车。
他跟过去一步：“夏——”
“对不起。”她看起来很镇定，“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你现在与众不同。”她说，“我知道你高薪、优秀，还会越来越高薪，这个时代好像只需要你这种人了，所以可能是大多数女生都会满意的恋爱对象，我都知道。”
祁殊微怔。
“但我一直都知道。”她望着他，目光坚定，“我从小就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是多么刻苦又出色的一个男生。如果我想抓住你，我十八岁那年就会这么做，但是我没有。”
“现在也一样。”她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所以，我不会跟你产生一些暧昧不清的事件，比如回答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的，毫无意义。”
她果然还是那么当机立断。
祁殊别开脸，自嘲笑了笑。
“我以为——”
知琰话音一断。
她原本想说，我以为你好了，我以为分开的六年，已经让你停止对我的注视。
他突然打断：“好不了。”
知琰错愕抬头，祁殊并不看她：“我好不了——你说得对，装模作样毫无意义。”
“我有一个同事愿意相亲，昨天被97个女生加好友，抢着给他发自拍。”他淡淡说下去，“他们晚上在办公室传着打分，然后取笑，说女的有时间在网上搞这个权那个权，不如下功夫写代码，就不用这么言行不一了。”（注：写出一个所谓精英男真实做过的事件不代表任何作者态度。）
知琰深呼吸。
“今晚见到你之前，我甚至一直在想，”他低声说出真正用意，“要是你愿意这么对我，就好了。”
她不免愣在原地。
“要是你见过社会险恶，觉得生活不容易，愿意走我这条捷径，就好了。”他的声音一低，却还是十分流利，就好像提前构思过，“不止120，还有期权，我月底才24岁。总之，够你把你的猫养上天，你真的不考虑演一演吗？不会很难，我要求并不高。”
夏知琰张大嘴巴。
片刻，她斩钉截铁：“不。”
“我可以养活我自己，也可以养活我的猫。”她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在这发什么神经？”
“我只是这六年不得不待在北京，别无选择。”他却盯着地面，淡道，“谁跟你说我好了？是你非要今天就拆穿。”
“不过也是。”他很快道，“无论什么绝症，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义务被你践踏。”
“践踏？”
知琰后退一步，突然爆发：“践踏？我告诉你什么是践踏——利用你，欺骗你，让你把你的120万还是1200万转给我，然后装作什么狗屁久别重逢，告诉你，我长大了，发现还是你最好，那才是践踏你！”
祁殊一动不动。
她掉头就跑进楼道。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毫无和解可能的两个人，连最佳损友的缘分都够不上。
知琰洗完澡，在沙发上蜷缩十几分钟，总算平复情绪，拿过手机打电话。
李清淮懒洋洋接起来：“何事？”
“你又在酒吧？”知琰坐起来，“不会在成都吧？”
“大小姐，别搞刻板印象行不行？”李清淮走开了，环境变得安静，“有事说事，我男嘉宾等我呢。很帅。”
知琰反唇相讥：“当心点吧，别到时候我微信公众号搜阻断药，一个朋友使用过。”
“你找死是不是？我惹你没？”李清淮一顿，反问，“心情不好？”
她停一停，他已经问：“祁殊是吗？”
知琰紧紧捂住额头。
“我早听说了。”李清淮全然意料之中的语气，“五一去北京玩，他们聊起秋招总包，提到他了。我一听就知道，还是冲着你去的。”
“MD，老子就跟你合个影，还发的仅他可见，差点给我老底兜出来。”李清淮不忿，但保持客观，“他不就是没办法吗？普通家庭，就是脑子好，干这行不读个研总归差点意思，读完就去找你了。逻辑很简单啊。”
“是很简单。”知琰揪住毛毯，脱口问道，“我要么直接回老家？反正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至于吗？”李清淮叹气，“你不也看不上别人吗？当年骗他都只敢找我。”
夏知琰这人虽然不靠谱，长得还是不错，请求直男帮助，只会造成另一段不必要的暧昧。她拎得清。
“我是单纯对感情没兴趣……”
“拉倒吧你。”李清淮从不给她留面子，“就是心里觉得，谁都比不过他，但是你又恨他。无解。”
知琰沉默。
“行了别烦我了，我还有事。”他不放心，多嘴一句，“别硬撑啊。工作嘛，实在找不到，委屈总要发出来。”
通话挂断。
知琰走到窗边，仰头望向夜空。
在最初，在很多年前，在时光尚停留于院外一棵小叶榄仁之时，他们之间不是敌意。
一年级开学前的暑假，小知琰得知，隔壁搬来一户新人家。
吴小媛打听到是重组家庭，男方带着一个8岁女儿，女方带着一个6岁儿子。两边都有拖油瓶，谁都别嫌谁，凑合过吧。
不过吴小媛又说了，女主人长得相当漂亮，还是有编制的护士，男的只是做点小本生意，足见二婚无论如何还是女人吃亏。
夏知琰不管这些，扎两根小辫，穿一条小裙，抱一只布偶猪，使劲敲着门。
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过来开门。
他看着她，小小的脸上表情寡淡。
“来跟我们一起捉迷藏……”知琰热情邀约，紧急刹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抿唇，身后的女人走过来，弯腰拍一拍他：“小殊，回话。”
“小书？”
“特殊的殊。”谭蕊对她解释，又问，“小姑娘，你几岁了？”
夏知琰糯糯比“6”：“开学就去附小上一年级啦！”
“我们也是一年级。”她有些惊讶，“这么巧？”
小祁殊不声不响，转身回房间。
知琰拔腿追过去：“跟你说话呢，捉迷藏来不来？”
她看见桌子上的教材，歪过脑袋：“你怎么看四年级的书啊？”
他不讲话，拿起一本哈利波特。
“我不喜欢看哈利波特，伏地魔长得太丑了。”她又绕着他碎碎念，“你会骑自行车吗？我最近在学骑自行车。”
等她分享完所有光辉事迹，祁殊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吵死了”。
知琰抓起一根尺子，追着他打：“你怎么这样——”
他一边躲开，一边低着脸，轻轻地笑了。
开学前一天，谭蕊上白班，得知吴小媛要带知琰去买新文具，拜托她带着祁殊一起。
吴小媛骑一辆电动车，安排知琰蹲在前面，祁殊坐在后面，风风火火带两个小孩子杀进商场。
小丸子，还是小丸子，夏知琰从书包、笔袋到书皮，从水杯到洞洞鞋，全是樱桃小丸子。
她看见祁殊直奔一个全黑色书包，不满意一指：“买哆啦A梦嘛！”
他的步伐一顿，转向哆啦A梦。
第二天，吴小媛又骑着她的爱车，蹲一个坐一个，风风火火开到学校，目送哆啦A梦和小丸子肩并着肩，一起走进校门。
之所以没有手牵手，是小殊不好意思。
转眼间，十八年过去了。
十八年。夏知琰捏住矿泉水瓶，出神地想，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她向宠物医院确认点点的情况，得知体征平稳，心下微宽，忽然抬手，隔空将矿泉水瓶丢向垃圾桶。
没有中，连两米距离都没有中。人生真是阴差阳错，有的人想起分离，有的人缅怀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次见到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