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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温阮软个人画展     第 ...

  •   第八十四章温阮软个人画展筹备

      筹备一场个人画展,像在空房间里盖一座城。图纸在心里,砖瓦在手里,而旁边有个人帮你递钉子、扶梯子、端茶倒水——那座城就不那么难盖了。

      决定做个人画展,是温阮软想了很久的事。

      "过去三年,陆陆续续攒了大概四十多幅。"她盘腿坐在画室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照片打印件,按年份排开,"但真正能拿出去给人看的,我觉得也就二十五幅左右。"

      沈清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绕过地上的"画作遗址",把杯子递到她手边。然后他蹲下来,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掠过。他见过每一幅原作——有些是在墙上挂着的,有些是温阮软画完就收起来的,也有几幅她画到一半觉得"不行"就扔在角落的,被他捡回来收在画室柜子里。

      "这幅为什么不算?"他指着一张照片问。

      温阮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幅没画完,左下角的透视出了问题,一直没想好怎么改。"

      沈清砚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照片上是一间旧书店的角落,光线从高窗斜落下来,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尘埃里微微反光。整幅画有一种安静到近乎寂寞的气质,唯独左下角——确实有一块笔墨犹豫的痕迹,像是画到一半忽然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你把这本书的封面换一下。"沈清砚把照片举到她面前,"原稿里这本是红色封皮,太抢了。换成深蓝色,跟背景融进去,透视的问题就不会那么明显。"

      温阮软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懂画画了?"

      "我不懂。"沈清砚站起身,顺手把地上散落的照片归拢成整齐的一摞,"但我会看。"

      温阮软盯着那摞被他整理得边角对得一丝不苟的照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做什么事都像在整理文件。偏偏她这种丢三落四的性格,跟他放在一起,倒像拼图的两块,凹凸处严丝合缝。

      接下来一周,温阮软把自己关在画室,重新审视每一幅候选作品。沈清砚照常去公司,但每天中午会准时发一条微信:"吃了没。"下午三点又问:"眼睛酸不酸。"

      温阮软有时候回,有时候画得入了神就忘了。但每次忘了回,过半小时画室门铃就会响——外卖到了,永远是温热的汤和一小碟她爱吃的腌萝卜。附一张便签,沈清砚的字迹端端正正:"趁热。手机别忘了看。"

      便签攒了七张,温阮软全夹进速写本里。

      确定展览主题那天,温阮软在画室里坐了一整夜。

      她翻完了所有候选作品的创作手记,从三年前第一次去北疆写生,到去年秋天在江南古镇住了两个月。那些画里有戈壁的落日、有旧巷的青苔、有雪夜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她忽然发现,不管画的是什么场景,总有一点共通的东西——画面里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旷野里,一个人坐在窗边,一个人在渡口等船。

      "是在画孤独吗?"她对着满墙的照片自言自语。

      沈清砚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画室门框上。夜灯把他半边身子镀了层暖黄色,他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是在画'一个人也能好好待着'。"他说。

      温阮软转过头看他。他走进来,把栗子放在桌上,顺手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温阮软张嘴接了,栗子的甜糯在舌尖化开。

      "我每次看到你的画,"沈清砚继续剥第二颗,"都能感觉到一个很安静的人在画面里呼吸。她可能是一个人,但她不慌。"

      温阮软嚼着栗子,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自己都说不太清楚的那些东西,他替她说出来了。

      "就叫'一个人'吧。"她开口,声音有点含混,"展览主题。"

      沈清砚把第二颗栗子递到她嘴边:"嗯。回头我让人做设计稿。"

      从那天起,沈清砚桌上的文件堆里多了一个专属的"画展"文件夹。温阮软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时无意间扫到,文件夹上贴了一张淡蓝色标签,手写着四个字:"阮阮的事"。

      筹备工作分成两条线并行。温阮软负责创作端——最终确定参展作品、重画两幅她觉得"还差点意思"的旧稿、撰写每幅画的创作手记。沈清砚负责除了创作以外的所有事:场地对接、策展团队筛选、预算控制、宣传方案、开幕式嘉宾名单。

      "场地方给了三个选项。"某个周六早上,沈清砚坐在餐桌对面,平板电脑上摊着一张表格,"A馆在市中心,人流量大但档期紧,只有十一月前三周。B馆在文创园区,空间大,层高高,适合你那些大幅作品,但位置偏。C馆是新建的美术馆,条件最好,但租金翻倍。"

      温阮软咬着三明治凑过去看,满嘴面包屑:"你觉得呢?"

      沈清砚伸手把她嘴角的面包屑拂掉:"B馆。"

      "为什么?你明明最看重地段。"

      "你那些画,每幅至少要隔一米五才能看出效果。"沈清砚滑动平板上的空间平面图,"A馆的展线太短,画与画之间挤在一起,呼吸感没了。C馆虽然好,但预算全部砸在场地上,后续宣传和布展就得缩水。"

      温阮软看着他圈出来的一张张图纸,上面标注了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她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这人做什么决策都只讲数据、讲回报率、讲风险可控。但现在他讲的是"呼吸感"。

      "行,听你的。"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不过B馆那个位置,宣传得跟上,不然没人来。"

      沈清砚抬眼看了她一下,唇角微动:"宣传方案我做完了,你看看。"

      他把平板滑过来。温阮软低头一看——预算是她预期的两倍,渠道列了四行,从艺术类媒体到生活类公众号全覆盖,连地铁站的电子屏都谈了两块。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上周你重画那幅江南巷子的时候,我晚上睡不着。"

      温阮软看了他一眼。沈清砚的眼下确实有一层淡淡的青灰,但他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平板推回去,伸手把他的手从桌上拉过来,十指扣在一起,握了三秒。然后松开,继续喝她的豆浆。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手心,再抬头时,耳根那层薄红又浮上来了。

      策展团队进场那天,温阮软第一次以"参展艺术家"的身份坐到了会议桌主位。对面是四个专业人士,聊的都是她不太熟悉的术语——动线设计、灯光色温、墙面材质、导览手册的印刷克重。

      她听得认真,但也听得紧张。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然后沈清砚从门外走进来。他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然后对对面的人点了下头:"继续,不用管我。"

      但接下来的对话里,每次温阮软不知道怎么接的时候,沈清砚会极其自然地插一句:"她之前跟我提过,想在这里留一面墙做沉浸式体验。你们看看空间够不够。"或是:"那幅三米的长卷需要特别考虑悬挂方式,承重你们确认一下。"

      他把她的想法,用他能翻译的语言,讲给听得懂的人听。

      会议结束后,策展人收拾资料时多看了沈清砚一眼:"温老师,您这位搭档说话条理真清楚。以前做过策展?"

      温阮软笑了一下:"他做投资的。"

      策展人愣了一下,然后竖了大拇指。

      晚上回家,温阮软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沈清砚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他背对着她切葱花,动作比半年前流畅了许多。

      "沈清砚。"

      "嗯?"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坐在我旁边,我觉得特别踏实。"

      沈清砚切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但他"嗯"的那一声,比平时拖长了一点点尾音。

      温阮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她听见厨房里传来面条下锅的声音,闻到葱花和香油混在一起的香气。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把整个空间拢进一团温暖的黄光里。

      她忽然想起来,有本书上写过一句话——"爱是两个人站在同一边,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筹备画展这件事,以前她总觉得是她一个人的事。画画是孤独的,从起稿到完成,每笔每划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她习惯了孤独,甚至享受那种"一个人在旷野里"的状态。

      但现在她发现,如果那个旷野里多了一个人,不一定要并肩走,哪怕他只是远远坐在一棵树下等她画完,旷野的温度都不一样了。

      "面好了。"沈清砚端了两只碗出来。

      温阮软从沙发上爬起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面汤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吃了一口,忽然含含糊糊地说:"展标上,我想加一行字。"

      "什么字?"

      "致那个坐在树下等我的人。"

      沈清砚的筷子顿住。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他垂着眼看碗里的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动筷子,声音很轻——

      "那棵树位置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挪挪。"

      温阮软笑着踹了他一脚。两个人在餐桌两边相对而坐,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把对面那张脸氤氲得有些模糊。她隔着雾气看他,忽然觉得,一个人待着固然不慌,但两个人一起待着——那感觉像是旷野里忽然开出了一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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