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皮卡秋崽

107、一只猫的入住 番

　　番外8 一只猫的入住

　　温阮软是在画室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发现那只猫的。十月初的傍晚，她收工回家路过拐角，听见纸箱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奶声奶气的叫声，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小奶猫蜷在纸箱角落，浑身脏兮兮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糊着眼屎，看见有人凑近就缩成一团，但叫声却越来越大。

　　温阮软蹲下来把纸箱端起来看了看。纸箱外面压着一张纸条，被雨淋花了只剩几个模糊的字："求好心人……"后面的全看不清了。小奶猫在她手心里抖得像一片秋天的枯叶。

　　她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把箱子抱起来，弯着腰护着往家走。

　　推开门的时候她怀里端着一个脏兮兮的纸箱，沈清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回邮件，抬头看见她的造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箱子里那团桔色的、瑟瑟发抖的小生物上，表情从"疑问"变成了"你在路上捡了什么"。

　　"垃圾桶旁边发现的。"温阮软把纸箱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碰了碰小猫的后背，"很小，估计才断奶没几天。有人遗弃的。"

　　沈清砚放下手机走过来，也蹲在茶几旁边往箱子里看。小奶猫感觉到有两个人影罩过来，抖得更厉害了，但叫唤的声音反而弱了下去，像是哭累了。沈清砚看了几秒，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比她小拇指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耳朵，绒毛软得像一团雾。

　　"冻着了。"沈清砚收回手站起来，去卧室找了一条旧的毛巾出来，温阮软已经把小猫从箱子里托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小一团，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她接过毛巾把小猫裹起来，只露出一个沾着脏污的橘色脑袋，小猫在她掌心里慢慢地、试探性地颤了一下，然后安分下来了，像是终于感觉到了温度。

　　"怎么办？"温阮软抬头看她。

　　沈清砚蹲在她面前，看着膝头那团被毛巾裹着的小毛球。小猫半闭着眼睛，在暖和的环境里终于停止了发抖，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三个字："先养着。"

　　"你过敏不是——"

　　"我对猫毛不过敏。以前说不想养是因为觉得照顾不好。"沈清砚伸手把裹着小猫的毛巾边角掖了掖，露出完整的猫脸，"它现在这个样子，不养就活不了了。"

　　温阮软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奶猫，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认识沈清砚这么久，知道这人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评估、计算、提前规划好。她以为她会说"先送去宠物医院再看看"或者"问一下有没有人领养"。但她说的是"先养着"，语气跟她决定换个窗帘颜色差不多。

　　那天晚上两个人顾不上吃饭，先跑了一趟附近的宠物医院。值班医生检查了小奶猫的身体状况，说营养不良、有点脱水、但幸好没有严重疾病。问了大概年龄，医生说"四周左右，刚断奶，得喂专门的幼猫奶粉"。

　　温阮软站在诊疗台旁边看着医生给小奶猫喂药，沈清砚在旁边柜台前买了一大堆东西——奶粉、奶瓶、宠物尿垫、小毛毯、取暖灯、幼猫专用护理套装。她低头刷手机付款的时候表情专注，像在准备一个重要的项目方案。

　　回家之后沈清砚在客厅角落支起了一个临时的猫窝——取暖灯、尿垫、毛毯、奶瓶，全套配齐，整整齐齐。温阮软蹲在旁边看，忍不住说："你速度也太快了。"

　　"网上搜了幼猫养护攻略。"沈清砚把取暖灯的高度调了一下，"它太小了，得注意保温。每三个小时喂一次奶，先观察几天。"

　　她说完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拿起奶瓶去冲奶粉了。温阮软还蹲在猫窝旁边，低头看着窝里那团裹着新毛毯的小橘猫。它蜷成一个毛球，在取暖灯底下安安静静地呼吸着，橘色的绒毛被暖光烘出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温阮软伸手，用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它的后背，小奶猫在睡梦里蜷了一下爪子，然后继续睡了。她蹲在那里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客厅多了一个活的东西之后，温度好像又往上提了半度。

　　那天凌晨三点，温阮软被闹钟吵醒。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想下去喂猫，发现旁边的床是空的。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沈清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怀里抱着那团小毛球，一只手里举着奶瓶，正耐心地往小猫嘴里喂。暖黄的取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你怎么没叫醒我？"温阮软走过去，嗓子哑哑的。

　　沈清砚抬头看了她一眼："我醒了就顺手喂了。你回去睡。"

　　温阮软没回去。她在地毯上坐下来，靠在沈清砚旁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半闭着眼看奶瓶里白色的液体一点一点下去。小奶猫的爪子搭在奶瓶边缘，眼睛半睁不睁的，喝奶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啾啾"声。

　　"它喝得好急。"温阮软含含糊糊说。

　　"饿狠了。"沈清砚把奶瓶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小猫喝得更顺手，"医生说前三天要小心喂，不能呛着。"

　　温阮软靠在她肩头，闻到她身上浅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奶香混在一起。凌晨三点的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小猫喝奶的细碎声响和取暖灯低微的嗡鸣。她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个画面大概会在她记忆里存很久——沈清砚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没梳顺，睡衣的领口歪了一截，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奶瓶，低头看小猫的时候眉心那种"正在计算"的专注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专注的对象变成了一团巴掌大的毛球。

　　喂完之后沈清砚把小猫放回猫窝，盖好小毛毯，又调整了一下取暖灯的角度。她做完这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膝盖，低头看见温阮软还靠在原处眯着眼，便弯腰把她捞起来："回去睡了。"

　　"你明天还要开会——"

　　"推了。"

　　"啊？"

　　沈清砚揽着她的肩膀往卧室走："养猫第一周请了假。网上攻略说幼猫这阶段很脆弱，不能离人。"

　　温阮软被她半推半揽着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猫窝里那团小橘猫蜷成一个圆圆的球，在暖灯底下安安静静地缩着，肚皮均匀地起伏着。

　　她转回头，沈清砚正在帮她掀被角。她钻进被子里的时候伸手拉住沈清砚的衣角："你以后是不是要对猫比对我好了？"

　　沈清砚躺下来，在黑暗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对它好，我对你们俩好。"

　　温阮软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沈清砚在黑暗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然后把手收回去，呼吸渐渐平稳了。

　　小猫适应的速度比预想的快。第三天它开始主动从猫窝里爬出来探察地盘了，四条小短腿站得不太稳，走两步就要趴一下，但橘色的绒毛在客厅地板上挪动的时候像一小团移动的阳光。

　　温阮软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橘子"。沈清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冲奶粉，偏头看了她一眼："橘子？"

　　"橘色的。不然叫什么？沈小砚？"

　　沈清砚沉默了一下："……叫橘子吧。"

　　橘子很快融入了她们的生活节奏。它的活动范围从客厅角落逐渐扩展到沙发底下、茶几下面、地毯边缘。每天早上温阮软起床的时候，它已经蹲在卧室门口等着了，看见门开就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来蹭她的脚踝。而沈清砚——温阮软发现了一个规律——沈清砚永远是第一个发现橘子需求的人。它饿了沈清砚比闹钟还准时地拿起奶瓶，它哼哼唧唧了沈清砚就弯腰把它从沙发底下捞出来，它打喷嚏沈清砚立刻把取暖灯再调近一档。

　　"你对橘子也太关注了。"某个晚上温阮软窝在沙发上看书，看见沈清砚正蹲在猫窝旁边把橘子翻过来检查肚子，"它就是个猫。"

　　沈清砚没抬头："它早上六点叫的时候你翻了个身继续睡，是我起来喂的。"

　　"那不是因为你在喂吗？"

　　沈清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橘子被她翻过来露出软绵绵的浅色肚皮，四只爪子蜷在空气里，一副"随便你怎么摆弄"的样子。沈清砚松开手把橘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浮毛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在温阮软旁边。

　　"你捡回来的猫，总得有人管。"她说。

　　"那你别管那么细呀，它自己会适应的。"

　　沈清砚偏头看她，暖光灯把她表情里的认真照得清清楚楚："它那么小一只，什么都不懂。跟刚来家里的你差不多。"

　　温阮软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瞪她："我哪有那么小。"

　　"你刚搬过来那阵子，吃东西会剩一半，睡觉会从床中间滚到床尾，下楼会忘记带钥匙。"沈清砚的语气平平的，"我都管过来了。"

　　温阮软合上书，盘腿坐起来面对她。沙发上橘子从猫窝里爬了出来，正迈着不熟练的小碎步往茶几底下钻，橘色的一团在地板上一拱一拱的。

　　"那你管我是不是比管橘子累多了？"温阮软问。

　　沈清砚认真想了想："你比它能沟通。"

　　"所以？"

　　"所以没那么累。"她伸手把茶几底下钻了一半的橘子拎出来，放回猫窝旁边，"它比较累。它既不会说话，也不会画画，每天只会哼唧。"

　　温阮软看着她弯腰放橘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又被什么戳了一下。她把书放到一边，从沙发滑下来坐在地毯上，凑到猫窝旁边跟沈清砚蹲在一起。橘子趴在窝里，小脑袋搁在前爪上，在暖灯底下半眯着眼，肚皮一起一伏，一副"总算安稳了"的表情。

　　"沈清砚。"温阮软歪头看她。

　　"嗯。"

　　"我们养它吧。正式的那种。"

　　沈清砚侧头看着她。暖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小圈金色的圆，橘子在小圆圈的中央打着呼噜，呼噜声又轻又碎像一台微型发动机。温阮软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眼睛亮晶晶的。

　　"已经在养了。"沈清砚说。

　　"我说正式。□□、打疫苗、买猫爬架、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沈清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温阮软翘起来的毛衣领子翻平了："好。明天我去办手续。"

　　橘子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在睡梦里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温阮软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挠了挠它的小肚子，橘子四只爪子蜷起来抱住了她的手指头，力道比一根羽毛还轻。

　　"它抱我手了。"温阮软小声说。

　　沈清砚低头看着那四只小爪子环着温阮软食指的画面，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浮上来。她没说话，但她伸手过去，把自己的食指也轻轻凑到橘子跟前。橘子松开了温阮软的指头，犹豫了一下，把小爪子搭上了沈清砚的指节，然后又搭了另一只。两只小爪子抱着一根手指头，抱得紧紧的。

　　"它也抱你了。"温阮软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猫。

　　沈清砚看着自己指节上那两只橘色的小爪子，看了很久。取暖灯的暖光把她的侧脸拢进一片柔和的橘色调里，她平时那种清冷的轮廓在这个光线下几乎全软化了。

　　"嗯。"她说。

　　后来橘子的成长速度比两个人预想的都快。一个月之后它从巴掌大长到小臂长，从跌跌撞撞变成满屋子乱窜。猫爬架、猫抓板、自动喂食器、羽毛逗猫棒一应俱全——沈清砚专门腾了阳台一角做了个猫专区，温阮软则在画室窗台上加了一块猫垫，画画的时候橘子就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看她。

　　画室的书桌上依然摆着白百合，但花瓶旁边多了一只小号的陶瓷猫碗。温阮软画到一半回头，看见沈清砚正蹲在画室门口把橘子从门缝里捞出来——它又想溜进去蹭颜料，被沈清砚截在门口拎着后颈皮提了起来。橘子四腿悬空地晃了晃，嘴里发出不满意的"喵"。

　　"别放它进画室。"沈清砚抬头对温阮软说，"颜料有毒。"

　　"它自己钻的，我可没开门。"

　　沈清砚把橘子拎回客厅，关好画室门，然后走回来站在温阮软的画架旁边看了一眼她正在画的稿子。画面上是客厅一角——猫窝、取暖灯、地毯上散落的羽毛玩具。角落里蹲着一团橘色的、只有轮廓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画它了？"沈清砚偏头。

　　"上周。它趴在地毯上睡成一团的样子，特别适合入画。"温阮软蘸了一点暖橘色往画布上补了一笔，"这幅画好了挂客厅吧，橘子的第一幅肖像。"

　　沈清砚站在画架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温阮软耳后一缕碎发别好，指尖在她鬓角停了一下。温阮软仰头看她，她逆着画室的光站着，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

　　"那我也要一幅。"沈清砚说。

　　"你要什么？肖像？"

　　"要一幅画里有橘子也有你的。"

　　温阮软握着画笔看着她，眼睛弯起来："那这幅画好了得挂卧室。"

　　"嗯。挂你那边床头。"

　　"挂你那边。"

　　"挂中间。"

　　温阮软笑出声来，重新蘸了颜料低头继续画。客厅那边传来橘子追羽毛玩具撞到茶几腿的闷响，然后是它"喵呜"一声跑到别处去了的细碎脚步声。沈清砚没走，靠在画架旁边看她画，两个人隔着两尺的距离，一个低头画画，一个安静地看。窗台上的百合在午后的阳光里开着，旁边的猫垫空着，因为此刻它的主人正在客厅里追着一根羽毛满屋子跑。

　　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生命。而那个曾经什么都自己扛的人，此刻正靠在画架旁边看她画画，手机里存着幼猫疫苗的接种时间表，冰箱上贴着新买的猫粮品牌，便签上用端端正正的字迹写着："橘子：下周驱虫。"

　　温阮软在画布上又落了一笔，余光里沈清砚低头翻手机的样子安静而专注。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清砚还是个会把所有日程全装进脑子里的人。现在她的脑子里多了一只橘色的猫，多了每周四的百合，多了一个会在凌晨三点坐在客厅地毯上喂奶瓶的身影。

　　那些"多出来的东西"让她的日程表变得不那么规整了，但让她的生活变得规整了。温阮软低头画画的时候嘴角翘着，什么也没说，但心里那朵花又开了一瓣。

　　窗台上的百合和猫垫挨在一起，阳光把它们照得暖融融的。远处传来橘子终于扑到羽毛玩具之后得意洋洋的一声"喵"，然后是它叼着战利品啪嗒啪嗒跑过来邀功的脚步声。

　　沈清砚把手机收进口袋，弯腰把冲到脚边、叼着羽毛玩具仰头看她的橘子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橘子晃了两下站稳了，尾巴耷拉在她后颈，小爪子抓着她的毛衣领口。

　　温阮软抬头看见这个画面——沈清砚肩上蹲着一只橘色的猫，表情还是一贯淡淡的，但肩头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把她的气场中和出了几分居家后才有的柔和。她举起沾着颜料的手比了个画框的形状，隔着颜料的味道和猫毛的气味，隔着满室百合的清甜和午后的阳光。

　　"别动，这个构图好。我回头画下来。"

　　沈清砚肩上扛着猫，站在原地没动。橘子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然后又把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卷成了一圈。

　　"站多久？"她问。

　　"站到我画完这半张速写。"

　　沈清砚低头看了看肩上那团已经开始打呼噜的橘色毛球，又抬眼看了看画架后面认真勾线的温阮软。午后的阳光在画室里拉出一道斜长的金色，落在三个——

　　她默默数了一下。

　　三个人身上。都好好的，都暖的，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