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大雨》冥升

6、挺有缘分 收拾老板

　　“？”

　　孟官洵端着手中的杯子僵滞半天，才机械般地扭过头，看了一眼柏祺生。

　　“你说什么？”

　　“我说老板你洗衣液是哪个牌子的？很好闻，改天我也买一瓶去。”柏祺生眨了两下眼睛，一副浑然不觉自己问题怪异的模样。

　　“我刚刚跟你讲的东西，你认真听了没有？”孟官洵蹙起眉，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在桌面，“我不相信你认真听我讲话后会问我用的什么洗衣液这种鬼问题。”

　　柏祺生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试图解释：“没，我认真听了的。”

　　“那你说说，这封邮件，客户是真询盘还是假询盘？”

　　孟官洵盯着柏祺生的双眼，一只手将他的电脑转了个圈，屏幕面对着他，顺带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我刚刚跟你讲过了，你要是认真听了，绝对答得上来。不过要是答不上来，我想你也可以收拾铺盖走人了。”

　　“我都不用收拾老板，我直接就能走。”柏祺生嘴角带笑。

　　孟官洵：“……你说收拾谁？”

　　柏祺生神色怔愣一瞬，随即又笑开。他笑起来总是连带着眼睛和眉毛一块，眼睛弯起来成一条缝，眉毛高高上扬，很是恣意，身上还带着刚从学校出来一点阳光气。

　　若是旁人定能被他这副笑容感染，但他面前偏偏坐着孟官洵。

　　孟官洵这人面部表情极少，基本不会出现过于明显的情绪。底下也有员工偷偷讨论过他是不是面瘫，只是再怎么讨论来讨论去，孟官洵的面瘫也没有治好，仍旧只有那一副表情。

　　上班是那样，下班也是那样。活像一个被输入好程序的机器人。大概只有面对圆圆时，他的脸上才会不自觉地绽出笑容。

　　“啊，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收拾铺盖，没有要收拾你的意思，老板。”

　　“算了，别的先不说，我问你的，有答案了吗？”

　　柏祺生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面是一封全英邮件，他大致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答案。他在进办公室前正好问了柏与生这个问题，相当于是揣着答案考试，可不简单吗。

　　“咳咳。”他刻意地清了下喉咙，“这是假询盘。”

　　“为什么？”

　　“他一直在问我们的最优价格，好像其他的都不关心一样。”柏祺生偷偷观察了下孟官洵的反应，接着道，“哪有买家不关心质量，认证或者能不能做贴牌服务等等？这绝对是假的。”

　　孟官洵轻微点了下头，若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偏偏叫柏祺生观察到了。

　　“怎么样？我说的还算对吧？”他双手托着脸，支在老板的办公桌上，一副等夸的模样。

　　孟官洵扫他一眼，态度并没有因此缓和：“起来，站好。这里是办公室，不是学校。把你那些讨好老师的小计俩给我收起来。我不吃这一套。”

　　柏祺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将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身后备好。

　　“难道不能讨好老板吗？”

　　孟官洵沉默着。

　　他无话可说。就如他心里认为的，他只会讲道理，碰上这种无理取闹的人，他几乎没有任何应对之法。

　　他并不想将时间继续浪费这种无用的事情上面，于是很自然地避开了柏祺生的话头，接着讲课。

　　但这样来说，他何尝不是柏祺生的老师？

　　孟官洵被自己脑中的想法狠狠噎了一下，正讲着内容的声音也跟着突然消失。

　　“老板，我可认真听着呢，你怎么没声了？”

　　“没事。”他镇定自如，将电脑推到柏祺生面前，“我该讲的都差不多讲完了，你回去自己消化一下，然后将回复草拟给我。”说罢良久，他又突然开了口，一双眼睛闪着锐利的光：“我招你来是为了帮我减轻工作压力的，不是来给我增加工作量的，如果两天内你不能上手，我会开除你，我并不想跟你开玩笑。”

　　柏祺生这回没再耍宝，而是低眉顺眼地抱起老板桌上的电脑，转身出门。

　　“我知道了，老板。”

　　待柏祺生彻底从办公室里走出去后，叶真榆立刻火急火燎地从外头闯了进来。

　　“老板，你怎么把他招进来了？”

　　孟官洵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她一眼：“事忙完了？”

　　“不是。老板，为了公司的发展着想，现在立刻马上把他开除吧。就按照他的办事态度，肯定会把事情处理得一团糟呀。”

　　“当时让我给他一个机会的是不是你？”

　　叶真榆有些不好意思：“是我。”

　　“现在让我开除的是不是你？”

　　“……也是我。”

　　孟官洵在面前的文件上一页一页签字盖章：“给他两天时间，如果不能上手再开除也不迟。人家既然已经进来了，哪有没理由就把人赶走的道理。忙去吧，还有好多事呢。”

　　“是，老板。”

　　等到叶真榆也退了出去，孟官洵终于感觉耳根清净了下来。他许久没有在工作上分过神，今天倒是彻底被他这个新助理开了个先例。

　　年轻有活力，总是好的。起码能给这冷冰冰的办公室添上几分人情味。

　　之后没了人打扰，孟官洵一心扑在工作中，竟未察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已到了午饭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上按时响起的闹钟，随意按掉，活动了下筋骨，站起身出了办公室。

　　大部分员工都已从工位上离开，要么热饭要么拿外卖，所以整个办公室独留的一颗脑袋显得格外明显。孟官洵一看就知道那个脑袋属于谁，秉着老板关心新员工的职责，他大步走到那人身边，提醒道：“下班了，该休息了。”

　　柏祺生从电脑面前抬起头，看着孟官洵短暂地“啊”了一声：“我回复都写好了，老板你看看？”

　　“……”

　　孟官洵此时并不想看这劳什子回复，他只想去他常吃的一家店，吃一顿热乎美味的饭菜。

　　“我说下班了，等上班再看吧。”他说，“你先去吃饭？”

　　“那老板，我能跟你一块吃饭么？”柏祺生突然又开口。

　　孟官洵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阵，斩钉截铁道：“不能。”

　　“啊，我有问题想问你，也不行吗？顺带的事，免得你说我耽误你工作了。”

　　孟官洵深吸好几口气，他一点也不想同意这个请求。但他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能够拒绝这个请求。

　　“……能吃辣吗？”

　　柏祺生的声音立刻变得雀跃：“能吃。”

　　两人沉默地站在电梯里，孟官洵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步跳动，直至变成“1”。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两个人的交集在那天吃完饭后就应该彻底终止。

　　可恰巧这人又过了面试，进了公司，换上与之前完全不一的面孔。

　　他看得出来在幼儿园教室争辩时，这人言语间明摆着针对自己，定然对自己的印象不会太好，就如自己对他一样。可一进公司这家伙就变了，好似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期望自己施舍点关注给他。

　　是自己的错觉么？

　　“老板平时都吃些什么？”似乎觉得空气太过于安静，柏祺生又一次开了口。

　　“没有固定，看心情。”

　　因此柏祺生换了一种说法：“那今天吃什么？”

　　“吃面。附近有家味道还不错。”

　　“我在大学也常吃面呢。”柏祺生忽然又笑，他的脸上经常出现这种表情，“看来老板口味跟我差不多，我们挺有缘分的。”

　　孟官洵没再答话，只又看他一眼。

　　这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随意搭了一条休闲裤，显得整个人青春又有活力，完全没有被打工上班的味道浸透。

　　“我记得我们学校有一家做牛肉拉面的，味道特别好，面特别筋道，汤头熬得特别鲜，肉切得特别大块。我最喜欢吃那一家，每次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我就会去他们家吃面。”

　　柏祺生不管孟官洵有没有答话，自己又自顾自地说起来。不在乎有没有人听，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他就是絮絮叨叨说。活像个老人，怀念过去时，总爱抓着年轻一辈念叨，念叨个千遍万遍还不够，总是要把余生念叨完才觉得够。

　　孟官洵不打搅他，就走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过去除了忙工作就是陪圆圆，朋友也没几个，鲜少能听到别人讨论自己的生活，一时间觉得还挺新鲜。

　　直到柏祺生絮絮叨叨像个老头似的讲完，他才开口：“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

　　“老板，想跟你讲会儿话也不行么？那你有点太无趣了吧。”

　　孟官洵又一次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好说：“可以说，但是……”

　　虽然确实没有规定员工不能同老板聊天，可他还是觉得怪怪的。哪有新员工会这样毫无芥蒂地跟老板聊家常？未免太过于胆大包天。

　　“我没见过哪个员工像你这样，把老板当朋友看的。心挺大，以后工作记得细心点。”

　　“啊，老板。那我能这样对你吗？你会反感吗？”柏祺生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

　　孟官洵看他凑过来的大脸，下意识地将他往旁边推了推。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店铺招牌，声音很淡地说了一句。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