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大雨》冥升

5、老板私教课 老板你好香

　　第二天一早，柏祺生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报道了。孟官洵刚送完圆圆上学回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临时办公桌面前的柏祺生，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应该做什么。

　　“带你的人来了没有？”他问，抬腕看了眼表，“她没给你安排事情做么？”

　　“没呢。”柏祺生双手一摊，说是让我先待会儿。

　　“那她应该是手头上有事正忙，最近几天都挺忙的。”孟官洵说，“你是我的助理，我来带也是一样的。”

　　柏祺生有些受宠若惊，忙把身子挺直：“带我？不浪费老板您的时间么？”

　　孟官洵手上捧着其他人刚刚递上来的文件，翻了几页，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几分钟的时间，我还是给得起的。”

　　他边说，边俯下身子，一下子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柏祺生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洗衣液的淡淡的清香。

　　孟官洵对两人突然拉进的距离浑然不觉，他伸出手，在柏祺生面前的键盘上敲敲打打，准备给他注册一个邮箱。

　　“有英文名吗？”

　　“之前起着玩的有一个。Silas，S,I,L,A,S。”

　　孟官洵点点头，在电脑上一一输入，设置好初始密码后登录上，直起身子，将工位上大部分空间重新还给他。

　　“你的邮箱，可以自己改一次私人密码，一会儿我会转发几个邮件给你，试着草拟回复，发给我看，我会检查。有什么不懂的去问叶真榆，她也是负责处理这一块的，只是她比你事要更多一点，不过回答你几个问题的时间应该是有的。”

　　柏祺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示意自己在听。结果听着听着再没动静，他扭头一看，才发现孟官洵这人早已不知什么从他身边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登时愣在了电脑面前。

　　难怪孟官洵说只要几分钟的时间。敢情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创造邮箱这一步上，其余的真是一点也没花功夫。

　　那么大一段话，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柏祺生看着邮箱里多出来的几封未读邮件，粗略阅读一遍后毫无头绪，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遥遥望了一眼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叶真榆，放弃了寻求她帮助的念头，索性打开了和姐姐的微信聊天，编辑了一大堆问题发了过去。

　　他姐姐柏与生，早几年就进入了自家企业，研究海外生意，手段了得，辅佐家里拿下不少大订单，公司业绩回暖，甚至股票都往上涨了几个点。

　　柏与生：？又整的什么好学人设，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问题，你要是故意骚扰我可就不回了。

　　柏祺生将自己的事大致说了一下，柏与生这才知晓前因后果，拿她这个弟弟没办法，于是细心地一点一点教他基本业务知识。她倒没觉得浪费时间，反正到最后都会流回自家公司，弟弟这会儿愿意学反而是件好事。

　　柏与生：闹够就早点回家来，爸妈也是为你好。

　　柏祺生一看到这几个字就跟应激似的，烦躁地敲出“我知道”三个字发出去就不再管。手机关上黑屏，他将视线移回屏幕前，按照柏与生教的，一一将邮件回复拟好，然而光标落在发送二字上，他注视了好半天，都没用手指点下去。

　　他又往老板办公室里瞧了瞧，门是关上的，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色块，并不能看到那人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一直盯着磨砂玻璃门上的色块，仿佛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深吸一口气，抱起桌上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抬腿就朝着办公室走去。

　　叶真榆用余光瞄到了他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但她总觉得这抹身影有点熟悉。

　　等等。这不是那个把孩子放跑的实习老师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老板麻烦的？

　　这下可不得了。叶真榆越想越糊涂，最后晕头转向，她扔下手里的笔就匆匆往柏祺生的方向跑，还没等她跑到，对方就已自顾自地按下门把，准备往办公室里迈步。

　　“等等！”

　　柏祺生闻言回头。

　　“你好，有什么事？”

　　叶真榆瞪着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柏祺生莫名其妙，“我想我应该是来上班的？”

　　“你来这上什么班？你上班应该到幼儿园去。”

　　“在外面磨蹭什么？要进来赶紧。”孟官洵坐在办公室里，不冷不热地说着，声音正好传到门外两人的耳朵里。

　　“老板喊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啊。”柏祺生冲她歉意地笑笑，转身就往办公室里走。叶真榆生怕他闹出什么幺蛾子，索性跟着一块进了办公室。

　　孟官洵上下扫了她两眼，决定先解决她的问题：“你有什么事？”

　　“老板，这个实习老师怎么跑咱们公司来了？”

　　“啊，他来上班。新来的助理，你不知道？”孟官洵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我以为你清楚。”

　　叶真榆：“……”

　　她现在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把那个替柏祺生说话的自己抽一巴掌。难怪当时老板极力推拒新助理的加入，谁成想竟是同一个人。

　　孟官洵一看她好似吞了一大口肥肉的表情，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他揉着眉心，心累道：“你先去忙吧，日后慢慢磨合就是了。”随即他又抬头，看向规规矩矩站着的柏祺生。

　　“你有什么事？”

　　柏祺生等叶真榆走了，才将电脑摆到孟官洵面前。

　　“老板，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孟官洵：“？”

　　他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员工敢站他面前这样对他说话。

　　“我说了，你有问题可以去问小叶，就刚刚那个女生。”

　　“可是老板。”柏祺生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因此压向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孟官洵。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两个人的距离就像最初那样拉进，“我是你的助理，你就是我的直系上司，我应该来问你啊，我怎么好麻烦人家，人家也忙。”

　　“她忙，我就不忙吗？”孟官洵没往后躲，而是双手抱胸，微微仰头，摆足了老板架子，“是，你是我的助理，但这不代表我要像鸡妈妈一样手把手教会你这只鸡如何吃饭，明白吗？”

　　两人在办公室里，一个欺身，一个后仰，颇有种剑拔弩张的诡异感。分明是工作的地方，却硬生生多出了几分对峙的味道。下属，上司，前者合该听后者的话，但柏祺生偏不，他偏要僵在那，让他的上司低头，向他妥协。

　　“我不明白。我学得很快的，老板。”柏祺生笑笑，表情很是灿烂漂亮，僵住的空气这才开始缓慢地流动。

　　“你是来上班，还是来给我添乱的？”

　　“都不是，老板。”柏祺生说，“我只是想你教教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站直身子，手从桌子上收回，端端正正摆在身侧，仿若刚才那样失礼的样子只是孟官洵的错觉。

　　“哪里不懂？”孟官洵叹口气，将他的电脑拖到自己面前，询问。

　　他很少这么有耐心，大部分员工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汇报完了就走，少有柏祺生这种无理取闹的存在。他对这样的人是有些束手无策的，因为对面不讲道理，而他只会讲道理。

　　就像小时候，父母每天都会同他讲些大道理，譬如要“好好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尊老爱幼孝亲敬长”，“节约粮食不许浪费”。当然，他没有否认这些话的正确性，而是不论他做什么事，做对了抑或是做错了，父母对他的表现，从来没有一点在意和上心，只是丢下一句大道理就不再理会。

　　考试得了高分，会得到一句：“要戒骄戒躁，虚心才能进步”。

　　想花一点钱买一块糖吃，会得到：“要体谅爸妈，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无论事情他是做了还是没做，得到总是这样一句掺着道理的数落。这么多年，都是听着道理长大，脑子里早就灌满了这些说对不对，说错不错的大道理，拿出来用也成了一种习惯。

　　被道理束缚的时候多了，碰上这样完全胡闹的，倒还真有些没法子。

　　“老板，你就像鸡妈妈带小鸡那样教我好不好？”柏祺生挠挠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我都没太懂。”

　　孟官洵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混着的情绪太多，怀疑，无奈，妥协，全都融在那一双小小的瞳仁里了。他平生从未体验过如此多种情绪杂糅在一块的感受，如今算是狠狠体验了一把。

　　指尖摁在眉心上，不住地按捏着。

　　他觉得自己又养了个儿子。

　　“你站过来一点，我给你讲。”

　　柏祺生立即往他身旁挪了几步，弯下身子，将耳朵往前凑，努力将他讲的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又不知不觉地飘进了他的鼻腔，是很清新的味道，不过分浓不过分淡，正正好的香味。

　　孟官洵正巧讲得口有些干，便拿起放在一旁的杯子，喝几口水润润喉。

　　柏祺生于是就在这个时候发问：“老板，你用的什么洗衣液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