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大雨》冥升

1、娃娃丢 如果孩子妈

　　“咚咚。”

　　“请进。”

　　秘书尽量小声地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却忘了她今天穿着是高跟，踩在地上“咚咚”直响。

　　“不好意思老板……”

　　孟官洵从一众文件中抬起头，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揉捏眉心，望向来人：“怎么了，什么事？”

　　叶真榆立刻将脸上的歉意敛去，答道：“老板，您家阿姨说，她在幼儿园没有接到孩子……”见自家老板的脊背愈发绷直，她又赶忙补充道：“她说她还在门口候着，等您来一趟。”

　　“好，我知道了。”孟官洵将手上的笔帽“咔哒”一声盖在笔身上，迅速起身，“备车。”

　　“是。”

　　叶真榆手脚一向麻利，处理任何事都能做得又快又好，没多一会儿就把老板需要的事物都准备妥当。

　　车内空调温度调得正好合适，门甫一打开就涌出一阵凉风。孟官洵急急钻入车内，人还没坐稳，嘴上先吩咐着：“麻烦开快些，最快的速度。”

　　他一改在公司时的冷静，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孟官洵试图捏成拳头以作缓解，却还是没什么作用。

　　叶真榆看出自家老板心底的着急，忙出声安慰：“没事的，老板，现在的幼儿园安保系统足够发达，小孩不会那么容易丢的，您放心就是了。”

　　孟官洵点点头：“但愿如此。”

　　正是下班高峰期，车辆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的轰鸣声在车外响起，烦闷没由来地在车内扩散开。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孟老板，堵车，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到不了了。”

　　孟官洵嘴上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掏出手机给带班老师打了个电话。听筒里只嘟了几下，很快便被人接起。

　　“李老师，打扰了，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今天下午的事。”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显得有几分局促：“是这样的，叙安爸爸，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有些急事要处理，便叫了咱们班实习的带班老师暂替，他说是被孩子妈妈接走了，您看……”

　　孟官洵登时感觉浑身发冷，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缩紧，半天答不上一句话。

　　“叙安爸爸？”

　　李老师久久没得到回应，不由得继续发问。

　　“我知道了，我想和你们这位实习老师见一面，方便吗？”

　　李老师瞬间松了一口气，连连道：“方便的方便的，您现在来就行。”

　　挂断电话，孟官洵脱力般将脑袋靠在了头枕上。窗外的车流缓缓地挪移着，这块是城市的中心地段，堵个一两个小时都是十分正常的现象，急不得。

　　他的手指在通讯人一栏滑动着，找到名字后却又不马上拨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都没有落下。

　　“老板，这……您还好吗？”叶真榆有些担心自家老板的精神状态，毕竟这人在工作上拼命了一天，下了班还要处理这样一堆杂事，她光是自己代入体验一下都感觉要晕过去了。

　　孟官洵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哦哦，那就好，只是我看您刚才脸都白了，还以为……”

　　“是吗？”孟官洵又捏了捏眉心。这已经成了他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次感到疲惫时捏个两下，心头的那一点愁云都会被捏散，会舒服许多，“兴许是你看错了。我没事。”

　　他低头，重新看向手机联系人的那个名字，默了三秒，下定决心打了过去。

　　“喂？在哪？”

　　对面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似乎很不想回答。

　　“说话。我不介意在这种事情上跟你纠缠到底。”

　　孟官洵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轻轻敲击着手机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剩下两人大气不敢出，恨不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对面沉默了许久，孟官洵只能听到几声汽车时走时停的轰鸣。他有的是耐心，足够等到对方开口的时候。

　　“……在家里。”

　　“麻烦了，我一会儿来接他。”

　　车辆一路慢慢悠悠地挪动，总算挪到了幼儿园门口。阿姨及几名老师负责人都已经候在了门口，见到车来，纷纷迎上前。

　　还是阿姨率先开了口：“先生，我今天接孩子的时间和之前一样，没有晚过的，结果一来就被接走了。”她战战兢兢，生怕因为这件事自己被炒了鱿鱼。

　　孟官洵只瞥了她一眼，道了声“没事”，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面几位老师身上。

　　“哪位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其中一位长得高高瘦瘦的男生从旁人身后站出来，举起他的手，很光荣地认领了这个头衔：“是我。”

　　孟官洵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立刻将眼前的人划分了定位——

　　年轻，家里有底，不知轻重。

　　不过至于为什么家里有底还要来当实习老师，他并不好奇。眼前这人身上的衣服光是大logo都有好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家里娇养着的小孔雀。

　　李老师见着眼前这情况，立马上前几步：“家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说？站在门口多不方便。”

　　孟官洵想想也是，既已经知晓孩子被谁带走了，他便暂时将心安下，让阿姨先回去，自己则跟着老师走到一间空教室洽谈。教室内除了桌椅有些杂乱之外，其他地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很适合作为一个短暂的谈话场地。

　　李老师在校园里还是有些分量。她很有眼力见地坐在了两人中间，生怕实习老师嘴上没个把门的得罪了人。人家是不要紧，她自己可能就要丢饭碗了。

　　“这位实习老师姓柏，您称呼他柏老师就好。”她笑呵呵地先缓和了一下气氛。

　　“柏老师，我想知道今天下午孩子妈妈是几点钟来的？”孟官洵双手搭在桌面，率先开口发问。

　　柏老师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没看时间，不过把小孩子领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有出示校园卡吗？”

　　“她说忘了，但孩子认得她，所以……”

　　“所以你就放行了？”孟官洵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记得学校明确规定，没有校园卡不得放行。”

　　“是是是，这次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培训不当。”李老师连连赔笑。

　　“我们家情况比较复杂，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其次，下次安排实习老师，麻烦先培训好了再上岗，这种低级错误很容易给别人造成困扰。”

　　“当然当然。”李老师边笑，边用另一只手按着身旁不安分的实习老师，“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好好带他，导致浪费了您的时间，不好意思。”

　　偏偏柏老师这家伙年轻，火气旺，完全忽略了李老师的暗示，好死不死地说：“孩子既然认识家长，我认为放行并没有什么问题。是熟人，并不是生人，您没有必要过度苛责。”

　　“我过度苛责？”孟官洵微微皱起眉头，他对眼前这位实习老师没有一点好印象。“这样下决定是否太过武断了？没有校园卡不得放行是你们学校的意思。怎么，现在犯了错还要赖到家长的头上来吗？出了什么事你们校方能负责吗？”

　　他说话语气并没有多严肃，寻常的口吻说出来就已经让李老师起了一身冷汗。

　　这小子，自己不要饭碗她还要啊！

　　“没有没有，柏老师刚毕业，年轻说话是会不太经过脑子。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身为老师职责不当，日后一定多加注意。”李老师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了，唯恐对方一个投诉她的工资就没了。

　　“年轻人做事不够细心我能理解。”孟官洵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但是敢于承认错误是很必要的，我的儿子如果因为你们的疏漏有什么闪失，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只是嘴上说几句，明白吗？我会纠缠到底。”

　　“明白的明白的。让您担心了。”

　　孟官洵无意在此处多浪费时间，见时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打算去女人那将孩子接回来。

　　“这位家长，不知小孩现在是不是在妈妈那里？”柏老师跟着站起身。

　　“是。你有什么事？”

　　“既然您说家庭情况较为复杂，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去做个家访，好让我认清自己的错误？”

　　李老师听罢，两眼瞪得溜圆，忙将手背到身后，狠命拉拽几下柏老师的衣角，谁知对方置之不理，直直地对上孟官洵的双眼，完全没有将方才那句话收回的意思。

　　“柏老师，这样是否太过冒昧了？你的岗前培训就教了你这些？”

　　“了解每一个孩子的情况，也是我们作为老师的责任。”柏老师不依不饶，“这样以后才能更好的照顾好您的小孩，不是吗？”

　　孟官洵眯起眼，目光锁在柏老师身上，如同鹰隼盯着猎物一般。良久，他嘴角忽地轻扯了一下。

　　“随你。要去便跟上。”

　　“小柏呀，你这是做什么？跟人家好好道个歉，人家就不计较了，你偏要硬来，后面很难收场的呀。把孩子送到这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我们可惹不起。”

　　柏老师盯着孟官洵离去的方向，不屑地笑着：“我最看不惯这种人，跟我妈一样，事多又爱教训人。李姐你放心吧，我能解决的。”

　　“哎你。这孩子。”

　　李老师无奈地摇摇头。

　　“柏老师，请？”孟官洵站在车门旁边，似乎在等他。柏老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先行钻进了车里。

　　“老板，这是？”叶真榆满脸不解地看着钻进车里的人。

　　“小少爷耍威风，不必理会。”

　　“哦……”

　　叶真榆不解，叶真榆疑惑。她跟着坐上了车。

　　“您和孩子妈妈，已经离婚了是吗？”柏老师胆子不小地开口。

　　孟官洵倒是有问必答：“是。”

　　“那孩子妈妈来看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小孩还小，多亲近亲近妈妈也没什么错。”

　　“是。你说的话没错。”孟官洵笑笑，“可是如果，孩子妈妈差点把小孩害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