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跪（GL）》二重春

17、直面 姜文青

　　姜文青办公室里，两人发生了非常激烈的争执。因感受到殷无赦的生命体征传来剧烈波动，何见月一改往日的淡漠，以一种非常冲的语气对着上司：“为什么？即使我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但现在的水平也至少是S级的，我不会拖后腿，所以我认为我完全有能力胜任这次追捕！”

　　等到对方发泄完后，她只是这么说：“如果殷无赦找不回来，而你去外省又遇到了危险，那组织呢？我们承担不起再失去一个S级异者的后果。”姜文青安抚：“我知道你很心急，但如果你离开永源去查案说不定正中敌人下怀。”

　　何见月坐回座位，尽可能平和地开口：“那你要让我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去做，就只是等着我爱人的消息吗？”

　　她知道，她这样做没有一点大局意识，根本不像一个老士兵该有的修养。但她不想再等了，她要去追，去亲自追回她。是她帮着上级瞒着殷无赦…如果没有这样，她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她，昨天晚上她就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或许就不会被带走！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我先去休息了。”说罢，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甩上。

　　见此，姜文青刻意提高音量：“天暨卫安局的人很快就要出发与调查小队会合。至于装备嘛…首都刚送来的那批，已经在楼里了。一定会没事的。”她抿了口茶润喉，对助理说道：“去关注一下何见月女士的状况，必要时你可以叫楼里的心理咨询师替你陪着她。”

　　“是。”

　　等办公室只剩她一人后，姜文青走向落地窗前，俯视着相隔几条街的天暨卫安局。天已经开始黑了，局外早早开了灯，刚好，她指定的“阳远”已经坐上基地车出发了。

　　…………

　　当天晚上九点，阳远出发的三小时后，何见月破窗出逃了。顺带劫走了一份首都空运来的装备。

　　助理来报告这则消息时，姜文青并不意外，立刻签署行动同意书让人去追她。反正这群家伙就算追上了也抓不住，无须担心。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所以她干脆打算在办公室里度过一夜。

　　十一点钟的时候，上级打来电话问责，开口便是：“你到底是怎么看人的！”

　　这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遥想当年还在首都办事的时候没少听过这样的话。等对方骂完了，姜文青才慢悠悠开口：“尊敬的主裁决罗素衣女士，本人已依照规范流程对何见月小姐实施了一定的管控措施，并派人把手房门。但未预料到其竟将防爆玻璃击碎出逃，此系意外事件。”

　　对方放狠话：“呵…你给我等着！现在认错还来得及！等我查出问题你就完了！”

　　“随时恭迎您大驾。”

　　短时间内，罗素衣抽不出时间调查她的，压消息、找殷无赦、追何见月就够喝一壶了。就算查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流程合法合规，劝解、安抚、安排盯梢、安排守卫，将何见月安置在配备有警报系统、防爆玻璃的房间哪样没做到。即使“不小心”透露了一点消息，作为C-4级徽衔的士兵，及被搜查者家属，完全有资格知道。

　　至于何见月…呵，谁敢真的拿她怎么样呢？

　　————

　　中零省…是「她」所在的地方。

　　几个车队紧紧地跟在何见月身后，她灵活地穿梭于高楼之中，因风声太大，她只能隐约听见臂间徽章处传来的声音：“B0065，B0065，请立即停止当前行动，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那也得有本事抓住我才行！”回头查看身后情况时，面前不知何时停了几辆大车堵住了她。一群人立刻从车上下来，拿起武器对准她。何见月一个急停，摸出武器迎击。

　　一位被誉为准S级异者的新生代黄璀黎朝她走来，为获取其信任，她将武器挂在肩上，并没有拿起对准她，并缓缓靠近，“何女士，你已经被包围了，跟我们回去吧。”

　　何见月后退几步，冷笑：“话不能说太早。”黄璀黎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冰锥便直直朝她刺来，距离她眼球只有几毫米时停下了。

　　何见月明白，这不是生死存亡的大战，她面对的是自己的同僚，所以定不能下死手。但这帮小兔崽子显然没轻没重，子弹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招呼。包围圈越缩越小，根本挤不出去，但如果强行突围的话他们肯定会受伤。她一咬牙，摸出口袋里的月牙项链，往里注入异能——

　　一阵天旋地转后，何见月被传送到了一间熟悉的房间。这里位于中零省金成市的老小区，是她曾与母亲生活的地方。这个项链，也是她和母亲决裂之前，母亲送给她的。她说：“只要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妈妈。”

　　感受到脖子上星星项链的反馈，何容川被从睡梦中吵醒了。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出门就看见开门要走的女儿。几十年未见，她宁愿相信这是幻觉，可刚刚身体中被调动的异能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何容川走上前，强硬地将门关上，“回来就走，用了我的异能还不跟我打声招呼。你要去哪？你这身打扮是要干什么？”

　　何见月不敢与其对视，匆匆往外跑，“来不及解释了，我要走了。”

　　对方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你给我站住！”何容川盯着她的脸，表情有思念、难过，“你要去找她？”

　　何见月甩开她的手，后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逼近，“你要去找殷无赦对不对？”

　　她一愣，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何容川眼含泪水，深呼吸后一口气将这些年的事都吐露了出来：“你以为在那之后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吗？现在消息在内部已经压不住了！”“你上警校的时候学费有一半都是我偷偷交的、你重伤之后治疗的那七年医药费是我出的…你呢，你知道我什么？”“你当初要和那个女人一起去送命是我没拦住你，但我这次不会再让你走了。”

　　话音刚落，何容川一拳朝她面部打去，她下意识抬手挡脸，可未料到这是个假动作，对方一拳打在了她的腹部上，何见月一下子痛得直不起腰。紧接着，对方以柔术经典动作袈裟固，死死锁住了她的躯干，令其无法发力，动弹不得。

　　不能再等了，越缺氧就会越没力气挣脱…她向内卷，腹部主动贴向对方腹部——这是个何见月非常不喜欢的姿势，但让对方的斜压角度偏离了垂直。那枚膝盖还抵在腰侧，但已经不再是定住她的地桩，而成了她卷动时的轴心。

　　两人开始纠缠起来，谁也无法摆脱谁。

　　“妈妈…对不起。”此话一出，何容川有短暂的分神。这时，何见月的右手从被压制的状态抽出了一半，紧接着勾住对方远侧的裤腿，把身体重心挪到新的位置后，头从对方手臂底下钻了出来。

　　她先发制人，从腰间取下劫走的装备，束缚住了母亲的四肢，“这不是送命。我有准备，我一定要找到她。”一时半会儿，何容川应该是没法挣脱的。

　　何容川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

　　何见月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了啜泣声。

　　她握拳，还是决定将束缚解开。

　　何容川不再阻拦她，而是自暴自弃地说道：“你走啊，你去找她，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妈。”

　　何见月停下脚步，一言不发，许久后才说出那句：“…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学费是你交的，也知道医药费是你出的。我醒过来之后查过，但系统里查不到汇款来源，我就知道是你。”

　　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何容川，“我不敢来找你。因为我没脸，因为我不敢面对我当初对你说的那些话…”何见月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但没有哭，“你说我当初要去送命——是，我那时候觉得如果要死有她陪着也挺好的。但现在不一样。我不想死，我想找到她，然后带她回来。”

　　她走回去，蹲下身，把何容川手上刚解开的束缚带轻轻放在一边，然后抬头看着母亲，“妈，我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了。我有准备，有计划，有后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等我找到她…我带她回来看你。”

　　何容川没有说话，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何见月站起来，这一次没有再停留。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最后说了一句：“我很高兴能做你的女儿。”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转瞬又合上。

　　何容川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终于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