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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雪团 它带着满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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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雪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院墙时,凤清辞已经练完了三遍基础剑式。
木剑横于身前。
剑锋虽未开刃,却稳稳停在一片飘落的梨花之前。
花瓣悬在剑尖上方,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凤清辞手腕微沉。
木剑向下一引。
花瓣沿着剑身滑落,没有被剑气撕碎,完整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她看了一眼掌中的剑。
比昨日更稳。
却仍旧不够。
前世积累的剑道经验可以让她少走许多弯路,却不能替代如今这具身体所欠缺的力量与根基。
她必须学会收敛。
也必须重新适应十五岁的自己。
“小姐。”
青禾从回廊下走来,手里捧着一封刚送到的竹简。
“族学那边派人传话,陆先生今日临时有事,上午的课程取消了。”
凤清辞收剑入鞘。
“可说是什么事?”
“没有。”
青禾将竹简递给她。
“只说后山昨夜又有异动,族学的几位先生都被长老院请了过去。”
后山。
凤清辞眸光微沉。
灵脉测试前,祖地便已经出现异响。
昨夜残碑再次发光,虽然她并不知情,却能感觉到凤家的气氛比往日更加紧绷。
主院外的守卫增加了一倍。
父亲今晨也未用早膳,天未亮便去了议事堂。
这些变化都说明,凤家后山发生的事情并不简单。
“小姐今日要留在院中吗?”
凤清辞摇头。
“去藏书楼。”
她想查一查凤家旧史。
尤其是与祖玉、残碑和那幅火海画像有关的记载。
青禾正要应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先是几名侍女的低呼。
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像有什么小东西正从矮墙另一侧拼命往上蹭。
凤清辞转头望去。
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墙头露出半只耳朵。
耳尖很小。
覆着一层脏兮兮的白毛。
它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前爪勉强扒住墙沿,身体悬在外面,摇摇欲坠。
青禾愣了愣。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那团东西便从墙头滚了下来。
啪嗒一声。
落在院中的草地上。
它滚了两圈,撞到一块景石才停住。
一时间竟没有动静。
青禾连忙跑过去。
“不会摔死了吧?”
“别碰。”
凤清辞的声音骤然响起。
青禾伸出的手立刻停住。
她疑惑地回头。
凤清辞已经走到近前。
草地上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幼兽。
浑身毛发本该是白色,如今却沾满泥水和枯叶,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它的身体蜷成一团。
四只爪子都很小。
尾巴蓬松,却因为沾水而紧贴在身后。
腹部起伏极弱。
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可凤清辞方才靠近时,分明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极淡的气息。
不是灵力。
也不是普通妖兽的兽息。
那股气息太过微弱。
却让她心口深处沉寂的赤金火光轻轻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快得仿佛错觉。
凤清辞蹲下身。
幼兽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眸色极浅。
像冬日冰雪下透出的淡金。
它明明虚弱得连身体都抬不起来,却仍旧朝凤清辞龇了龇牙。
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低吼。
“呜……”
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反倒像受伤后仍不肯示弱的小奶兽。
青禾没忍住。
“它好凶。”
幼兽似乎听懂了。
耳朵向后一压,努力抬起前爪,冲青禾挥了一下。
爪子还没抬到一半,便无力地落回草地。
凤清辞看着它。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熟悉。
不是见过。
而是它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仍旧不肯向任何人示弱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断魂崖上的自己。
凤清辞伸出手。
幼兽立刻警惕地盯着她。
“我不伤你。”
它显然不信。
在凤清辞的指尖即将碰到它时,它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青禾惊呼:
“小姐!”
幼兽的牙很小。
咬得却不轻。
凤清辞指尖很快渗出一粒血珠。
她没有抽手。
也没有运转灵力将它震开。
幼兽咬着她,浅金色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击。
片刻后。
凤清辞只轻声说了一句:
“咬够了吗?”
幼兽的眼神似乎有些茫然。
大概没想到她没有生气。
它维持着凶狠的姿势,又坚持了几息,脑袋忽然一歪。
直接晕在了凤清辞手上。
牙也随之松开。
青禾:“……”
凤清辞低头看着掌心那团脏兮兮的幼兽,一时也有些无言。
“小姐,还是交给兽院吧。”
青禾看着她手上的咬痕,心疼得皱眉。
“它来路不明,又会咬人。”
凤清辞用帕子擦去指尖血迹。
怀里的幼兽似乎闻到了血腥味,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它竟无意识地往她掌心靠了靠。
不再龇牙。
也不再挣扎。
凤清辞察觉到它体内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衰弱。
若放任不管,它恐怕撑不过今日。
“先带回去。”
“可是——”
“它快死了。”
青禾顿时没了反对的话。
她向来心软。
刚才还担心小兽伤了凤清辞,如今听说它快死了,又忍不住低头去看。
“那……奴婢去请灵兽医师。”
凤清辞轻轻点头。
她将幼兽抱起。
小东西分明已经昏迷,身体却在离开地面的一瞬间本能绷紧。
直到感受到凤清辞身上的气息,它才慢慢蜷缩起来。
前爪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像怕被丢下。
……
灵兽医师来得很快。
那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在凤家兽院照看了几十年灵兽。
他先检查幼兽的骨骼,又探查经脉与灵息。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凤清辞坐在一旁。
“伤得很重?”
“奇怪。”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
他捻着胡须,盯着榻上的小兽。
“骨骼没有明显外伤,经脉也没有被妖力冲击的痕迹。”
“可它的生命气息极弱。”
“像是刚出生不久,身体还没有真正长成。”
青禾问:
“它是什么灵兽?”
老者翻开随身携带的灵兽图录,又仔细比对了一遍。
最终摇头。
“看不出来。”
“外形有些像雪狐幼崽,可雪狐耳尖较长,尾巴也不会如此蓬松。”
“也像云貂,但云貂没有这种淡金色眼睛。”
他试着将一缕温和灵力送入幼兽体内。
灵力刚靠近它心口,便像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
老者手指一震。
那缕灵力竟被原路弹了回来。
凤清辞眸光微凝。
“怎么了?”
“它不接受外来灵力。”
老者神色也有些惊讶。
“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它体内有极强的护体血脉,本能排斥外力。”
“第二,它身体太弱,已经无法承受灵力治疗。”
青禾面露担忧。
“那怎么办?”
老者沉思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只小瓶。
“只能先用最温和的灵露吊住生机。”
“若它能自己醒过来,便还有救。”
“若一直不醒……”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意思却已经很清楚。
凤清辞接过药瓶。
“多谢。”
老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那只幼兽一眼。
“大小姐。”
“这小东西来历不明。”
“即使救活,也未必温顺。”
凤清辞看了一眼自己指尖已经快要愈合的咬痕。
“我知道。”
……
灵露喂得并不顺利。
幼兽昏迷时牙关紧闭。
青禾拿着小勺尝试许久,一滴都没有喂进去,反倒被它无意识地挥爪打翻了半勺。
“昏过去还这么凶。”
青禾小声嘀咕。
幼兽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凤清辞接过小勺。
她将幼兽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抵住它下颌。
“张嘴。”
小兽没有反应。
凤清辞又说了一遍:
“不喝便把你送去兽院。”
幼兽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下一刻,它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嘴。
青禾睁大眼睛。
“它听得懂?”
凤清辞也有些意外。
她将灵露一点点喂进去。
幼兽起初并不配合。
可灵露入口后,它似乎察觉到了其中的生机,终于不再抗拒。
一小瓶灵露喂下大半。
它腹部的起伏总算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凤清辞将它放回软垫。
她刚松开手,幼兽便再次抬起前爪,抓住她的袖口。
眼睛仍然闭着。
动作却异常执拗。
凤清辞试着将衣袖抽开。
它爪子便抓得更紧。
青禾笑道:
“它这是赖上小姐了。”
凤清辞看着那只小爪。
“我只是救它一命。”
“它可不这么想。”
青禾蹲在软垫旁。
“刚才医师碰它,它连昏迷着都要挣扎。”
“小姐抱着,它倒是安静。”
似乎为了证明她的话,凤清辞刚起身,小兽便发出一声不安的轻哼。
她重新坐下。
声音立刻消失。
凤清辞:“……”
青禾捂着嘴笑。
“看来真赖上了。”
凤清辞低头看着它。
小兽身上的泥水已经被擦净。
原本灰扑扑的毛发露出真正颜色。
纯白。
没有半点杂色。
蜷缩起来时,像一小团落在软垫上的雪。
唯有耳尖与尾巴末端,隐约带着一层极浅的银光。
“总不能一直叫它小东西。”
青禾说道。
“小姐给它起个名字吧。”
凤清辞沉默片刻。
“雪团。”
青禾看着那团白毛。
“很合适。”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幼兽耳朵微动。
随后将脑袋埋得更深。
一副勉强接受的模样。
凤清辞唇角不由得轻轻弯起。
“倒是傲气。”
……
雪团在傍晚时醒过一次。
它先是警惕地观察四周。
发现自己躺在陌生房间后,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尾巴也蓬成了一团。
青禾只是从门边经过,它便立刻露出小牙。
“又凶我。”
青禾停在三步外。
“明明是我替你洗干净的。”
雪团毫不领情。
转头看见凤清辞从外面进来时,它的动作却明显顿了一下。
凤清辞走近。
它立刻把脑袋扭向另一边。
像是根本不想理她。
凤清辞伸手去摸它。
雪团往旁边挪了一寸。
她再靠近。
它又挪一寸。
直到挪到软垫边缘,再无处可退。
凤清辞停下手。
“既然不愿意跟着我,明日便送你回山里。”
雪团猛地回头。
浅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凤清辞转身便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落地声。
雪团从软垫上跳了下来。
它的身体还很虚弱。
走路都有些不稳。
却仍旧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跟在凤清辞身后。
凤清辞停下。
雪团也立刻停下。
她回头。
它便把脸转向旁边,假装自己只是恰好走到这里。
凤清辞继续向前。
它又继续跟。
青禾站在门边,看得忍俊不禁。
“好一只不愿意跟着小姐的小灵兽。”
雪团耳朵一抖。
恼羞成怒地冲她低叫了一声。
随后脚下一软,整只兽向前栽去。
凤清辞及时俯身,将它接在怀里。
雪团趴在她掌心,似乎觉得很没面子。
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只撑起半个身体,便又软了下去。
凤清辞摸了摸它头顶的白毛。
“别动。”
雪团僵了一下。
没有再龇牙。
只是将脑袋偏到另一边,勉强忍受她的触碰。
凤清辞把它放进自己臂弯。
小兽起初还保持着警惕。
没过多久,眼皮便越来越沉。
最后,它将鼻尖埋进凤清辞衣袖,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再没有醒来。
……
第一日。
青禾以为雪团只是身体太弱。
第二日。
它仍旧蜷在凤清辞枕边,呼吸平稳,却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第三日。
灵兽医师再次前来检查。
雪团的生命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比刚捡回来时稳定了许多。
可它依然不醒。
老者探查许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它在沉睡。”
“不是昏迷?”
“不是。”
“它的身体似乎正在借沉睡恢复某种缺失的力量。”
“这种状态可能持续几日,也可能更久。”
“不要强行唤醒。”
凤清辞看着软垫上安静的小兽。
“会有危险吗?”
“目前没有。”
老者摇头。
“它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却很稳定。”
“只要定期喂些灵露,应该不会有事。”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十分奇怪。
一只不知来历的幼兽,既不接受外来灵力,又能在沉睡中自行修复身体。
他照看灵兽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老者离开后,青禾轻轻戳了戳雪团的尾巴。
“刚赖上小姐便开始睡。”
“莫不是打定主意让小姐养它?”
雪团没有反应。
凤清辞却看见它的尾巴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她将青禾的手拨开。
“让它睡吧。”
青禾收回手。
“小姐真偏心。”
“它昨天还咬了您。”
凤清辞淡淡道:
“至少它咬之前,没有假装对我好。”
青禾没听懂这句话里的深意。
只以为她是在说笑。
凤清辞也没有解释。
她将雪团抱起。
小兽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睡梦中却依旧准确地抓住了她一缕衣袖。
凤清辞原本准备将它留在院中。
可刚一放下,它的呼吸便明显急促起来。
重新抱回怀里后,又很快恢复平稳。
最终,凤清辞只能让青禾缝了一只柔软的小布袋,系在腰侧。
雪团便蜷缩在里面。
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截蓬松尾巴。
无论凤清辞去族学、练剑,还是前往藏书楼,它都没有醒来。
却也从未真正离开她身边。
族学中的弟子很快都知道,凤家大小姐捡到了一只只会睡觉的小灵兽。
有人好奇。
有人取笑。
凤知夏第一次见到雪团时,伸手想摸。
还没碰到,小兽便在睡梦中抬起爪子,准确无误地拍开了她的手。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只虚弱幼兽。
凤知夏瞪着它。
“它不是睡着了吗?”
凤清辞低头看去。
雪团依旧闭着眼。
仿佛刚才那一爪与它毫无关系。
“可能不喜欢别人碰。”
凤知夏不信邪,再次伸手。
雪团尾巴一扫。
将她的手拍到一边。
凤知夏:“……”
凤清辞忍住笑意。
“看来确实不喜欢。”
“它怎么只不挠你?”
凤知夏十分不满。
凤清辞看着睡得安稳的雪团。
“或许因为是我捡回来的。”
凤知夏盯着它看了许久。
最后给出评价:
“又懒又凶。”
雪团的耳尖轻轻抖了一下。
凤清辞觉得,若它此刻醒着,大概已经扑上去了。
……
傍晚,凤清辞从族学返回主院。
经过后山岔路时,腰间布袋中的雪团忽然动了一下。
这是它陷入沉睡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反应。
凤清辞停下脚步。
雪团仍旧没有睁眼。
只是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它似乎在害怕。
又像在警告。
凤清辞顺着它脑袋所朝的方向看去。
那条山路通往凤家祖地。
此刻路口已经被长老院布下禁制。
两名守卫站在阵外。
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雪团的尾巴却缓缓绷紧。
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微光从它毛发间掠过。
凤清辞心口深处的赤金火光,也在同一时刻轻轻一动。
两股力量没有冲突。
反而像隔着沉睡与血脉,彼此确认了一瞬。
随后。
雪团重新安静下来。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凤清辞低头看着它。
这小东西绝不只是普通灵兽。
它能感应到祖地的异动。
甚至能够引起她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回应。
可它为何会出现在凤家?
又为何偏偏在她重生后,闯入她的院子?
凤清辞伸手,轻轻覆住雪团的后背。
小兽的呼吸依旧平稳。
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睡吧。”
她低声说道。
“不管你是什么,既然赖上了我,我便暂时养着你。”
雪团没有醒。
抓着她衣袖的小爪却轻轻收紧了一些。
夕阳将一人一兽的影子拉得很长。
凤清辞转身离开。
她并不知道,在祖地阵法深处,那块刚刚沉寂下去的赤金残碑,随着雪团方才泄露的一丝气息,再次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裂痕之中。
一滴凝固不知多少岁月的暗金色血液,缓缓震动。
而更遥远的虚空里。
正准备踏入凡界的白衣青年忽然停下脚步。
沉寂古钟没有发出声音。
钟身却同时掠过两道微光。
一道赤金。
一道银白。
谢长渊抬起眼。
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极淡的变化。
除了那道凤凰气息之外。
凡界之中,似乎还多了一个本不该在此时苏醒的存在。
第七章雪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