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名薄虞花》葫芦蝉

39、三杀蛇妖灭庙宇，破阵巧回南城中 林媛在等你

　　窗前怡景迎春青，杏花落满枝头，风正起，啄去幽幽花香，本该衬得春意盎然、色彩缤纷，月亮的白光却照屋檐，原是令人孤寂的漆黑夺走了光鲜亮丽。
　　小娆不知这是个谁加的阵，如果是文去伶那些人，也会是自寻死路。她对自己的阵法很满意，暗处的蛇眼无声地对着她，臣服地让路。
　　蛇群被打灭了半数，是她轻敌了。
　　但对手也没出阵，就是没赢。
　　现在只要她想办法溜出去，留着那些人自生自灭就行。原本安排得好好的，闻家的老古董又来念叨不休。
　　闻家的家主今年已有九十高龄，能活着，全仰仗着各种各样的补品。
　　那就是只老狐狸，小娆想想就来气，若不是那位家主提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她也不至于来冒这个险。
　　可惜自己的姐妹功法不够，惨被“黎羊”杀戮。
　　她躲了躲，发现阵主不是自己，她的行动是受限的。这下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去找阵中的人，想把身份替代。
　　可惜，这个满是邪物的阵法愣是找不到什么人，连个魂都没看见。阵主把“留白”做到了淋漓尽致。
　　“找什么呢？”
　　来了个身穿玫瑰绣花旗袍的姑娘，头顶别了朵兰花，像是从周围长花的草丛摘的。
　　她的脚步轻的很，像只猫，神不知鬼不觉就挨到了身边。
　　小娆上下打量了眼，见她气质脱尘，倒像是大家闺秀。她就喜欢这款式的人皮。
　　蛇信子快要忍不住吐出来。
　　她咽了咽口水，随即假装和善的普通人，准备先礼后兵。
　　“姑娘，你来这方亭，莫非也是为了赏月？不如我们一起？”她的笑容模仿得很能打动人心。
　　云之青发自内心地夸了句。也不知道文去伶做阵法是不是偷工减料，看蛇妖这悠闲的模样，这阵法估计没有什么难度。
　　作为阵主，文去伶追踪到了蛇妖的位置，直接让宁卿如传送过来，但介于蛇妖灵活的逃跑能力，宁卿如乔装打扮了一下。
　　林媛和张兰宜都想看戏，顺便包围蛇妖，防止她绕道逃走，分别装作了歌女和亭子里的柱子。
　　“好啊。”云之青背对小娆，拿出了糕点，糕点看着色泽就是很好吃的那类，小娆笑了笑，接过姑娘芊芊玉手上的点心，心里全是打算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身份拿过来。
　　“你看月光落在水塘，水里有鱼耶。”
　　“哪来的鱼？”云之青踮起脚凑在水边瞧，背后的蛇妖悄悄显出原形。
　　云之青踏在浮萍上，小心瞧了眼，还好没踩到水莲。她转身，面色不善地看了看蛇妖狰狞的面孔。
　　“糟蹋了一时好风景。”
　　逢昙斧挥向胸口的时候，小娆只感到阵阵凉气，低头呕出鲜血，才发现斧子上夹带着冰霜。
　　号令寒冰，能有这种能力的，她记得和宁卿如同行的人有这种实力。
　　那个人……她记得是叫文去伶？
　　没错，就是文去伶。
　　闲来无事，只需要静坐调节阵法的文去伶，在宁卿如走之前特地给他的斧子上了层保险。
　　蛇妖不惧寒冷，他只想看看自己的法术能不能冻住耐寒的蛇，没想到真冻成了冰雕。
　　蛇妖被封在冰里，也没有火能解冻，她被困死了，全身都无法动弹，只剩下蛇皮之下的心脏依旧跳动。
　　张兰宜看看文去伶，心领神会地解开了变化，迈步过去，给蛇妖点了一把火。
　　估计是他用符纸的模样太有气势，或者是他的法力高强，蛇妖居然浑身颤抖，硬是挣脱了全身裹挟的冰。
　　水波被震得都掀开了一层涟漪。
　　凄惨的叫声在每个人的耳边环绕，蛇妖居然在这时选择一动不动地发疯，而不是跑路求生。
　　火舌爬上了她防御的鳞甲，顺着头发烧毁了她的皮肉，一切发生得过于迅速，张兰宜都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咒骂这个害死数人的恶妖。
　　蛇妖见火扑不灭，干脆转转眼睛，想想如何金蝉脱壳，附在他人身上把火甩掉。
　　她盯着云之青，猛地钻过去。
　　第三次了，生命力怎么这么顽强？宁卿如觉得这是用人命换来的强悍，但这么想不符合因果规律。
　　因果不允许邪和正失衡，过邪则必死，过正则易折。
　　也许是执念太深了……痴狂到了一定地步，就变得可笑。
　　她不计后果地扑上来，被宁卿如打倒在地，还在试图靠近那双递给她点心的手。
　　她的指甲长出尖利的毒刺，猛地向宁卿如刺过去。
　　“失智。”
　　居然拿有毒的武器攻击百毒不侵的人。
　　蛇妖被宁卿如的逢昙斧镇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蛇群送她的蒲扇，这把蒲扇是姐妹们用竹子编的。
　　她有很多漂亮的扇子，唯独这把最重要。
　　大势已去，她再怎么害怕死亡，也改不了结局，身上披着的皮囊如同蝉蜕壳般渐渐褪去，灵魂的重量都感觉轻了些。
　　最终化作一团云烟灰飞烟灭。
　　说来，这代价也够轻了。宁卿如想起被她用土掩埋的森森白骨，握紧了拳头。
　　“好了，阵法也该散了。”文去伶作为阵主发话，阵法中的杏花便听从他的命令消失不见。
　　若这里不是人为变的，也是独特的水乡风光，蕴含着不少雅趣。
　　宁卿如闭眼，听着远来的鸟雀声缓缓收敛，逐渐变化为吵闹的问候。
　　“你们可算出来了，我勒个豆，我还说这里突然从天而来一座庙，再走个什么高仙下凡，结果来庙里没找到高仙，找到你们了，天知道宁泽心是怎么发现的这个风水宝地……”
　　文去伶锁喉，戚怀愿大嘴巴全招了。
　　“组织？你是武斗堂的？”文去伶不问戚怀愿，转头问宁卿如，印象中那个堂好像是他在管。
　　“武斗堂？”张兰宜震惊，草台班子居然有个正经名字。
　　“那是哪个年代的名字……”分明是帝皇建立的组织，交由“黎羊”管理，在祭祀之后，组织自行解散，直到多年后山海民众重拾。
　　严格来说，确实是他管的。
　　不过是机缘巧合，又重操旧业罢了。其实也没重操多少，他还没有调动过这么多人……
　　宁泽心像个大人站在那儿指挥，周围的人严肃地处理着地上的法术痕迹。
　　“老大，你这徒弟也忒吓人了。”刚被批评了一顿的年轻人，扭头就来找宁卿如告状。
　　宁卿如认得这人，前不久来过店上买衣服，还是带着夫人一起的。
　　从山海来到南城后，认识的第一个……野路子，他还特别自来熟，专门找些同伴去打牌，顺便给人抓抓出老千的。
　　据说还因此被守城的人定为头号通缉对象。
　　“我都不知道你人脉这么广。”文去伶挂着笑脸望着宁卿如。
　　“彼此彼此，你不是还有几个留学的好友吗？”
　　“你调查我？这么快！”
　　“还有季从轩……他有合欢宗的人脉吗？”
　　“都查到这份儿上，你不知道他是瞎填了忽悠人的？”
　　“难说。”
　　……在场众人都在吃瓜。
　　林媛从庙里走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随即听见一帮人说说笑笑，聊得是热火朝天。
　　“说什么呢？”她伸展伸展发麻的胳膊，问熟人。
　　几个人挑了个最会说话的，半开玩笑似的问：“他们的相处方式有些特别，就换个人，绝对拜倒在老大的逢昙斧下。”
　　是石榴裙！改成这样也是绝了。
　　“老大？”在林媛印象中，他们虽说平常就是盘散沙，却一致称宁卿如为“小友”，怎么，今天转性了？
　　宁泽心知道她在想什么，先作出解释：“我让他们改的，叫师父小友，我该得个什么称呼？”
　　“团团？”林媛见宁泽心脸变红，立刻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家人都这么叫。”
　　“那是因为你是单名‘媛’。”宁泽心说道。
　　“是挺好。”专门爱凑热闹的围上来，二话不说对着宁泽心就这么称呼。
　　宁泽心也立刻采取措施：“再这么说把你棋盘收了。”
　　“对不起小友。”
　　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林媛看了看吵架的宁卿如和文去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群人刚刚在议论的焦点是他俩，于是，她快速加入了阵营。
　　“你觉得他俩是什么关系？”林媛期待地问。
　　对方挑了挑眉，咳嗽了一声，摆好架势，正声说道：“他们是铁哥们吧。”
　　林媛摆了摆手说道：“错了，是师徒！”
　　“哈？他又当师父了？桃李满天下啊。”
　　“借你吉言。”
　　林媛江湖道义，行礼言谢。
　　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干柴似火。
　　“求你，”文去伶无奈又心疼，“别这么熬日子，你看看事情多少，你放我去，我把事情查清楚，给你我都有个交代不行吗？”
　　“你……”宁卿如尝过了久别重逢的滋味，现在对文去伶好不容易有了了解，对方却要离开。
　　收手吗？
　　宁卿如顿住了。
　　“好好好，那你是舍不得我了？”文去伶离他近了些，近到呼吸都打在脸上，“你说了，我就不走。”
　　心脏跳得受不了。
　　宁卿如感觉两眼一黑，头很沉，像万只黄蜂围着耳朵转。
　　好在文去伶扶稳了，没让人倒地上。
　　“听我的，别走……”
　　文去伶听见钻心的咳嗽声，慌了神，和他一样见到不对劲的林媛跑上前。
　　“宁卿如！”
　　小姑娘这次真不喊师父了，她这一嗓子把聊天聊得正欢的张兰宜和戚怀愿招过来。
　　两人看着一地的鲜血，半晌不知如何是好。
　　包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该吃的药。
　　张兰宜说道最有用的：“长命锁给他绑上。”这东西不止保过他一次命，肯定有用。
　　长命锁靠近宁卿如的瞬间，突然发光。
　　没用。文去伶抱住昏迷的宁卿如，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回裁缝店。
　　周围的人也担忧地询问着状态，来了个会把脉的大夫看了看，望向学过医的林媛，真是关心则乱。
　　“急火攻心，而且他头部受过伤吧。”
　　“每回都这么说。”戚怀愿感觉更慌了，“没什么解决方法吗？我每回被他这么吓，都快英年早逝了。”
　　“心结，那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啊。”
　　林媛的直觉让她看向文去伶，文去伶沉默了许久，久到没人再关注到他。
　　“我送他回家。”
　　声音格外沉，像是从闷葫芦发出的。
　　林媛跟大家也打了招呼，跟文去伶用传送符回到了裁缝店。留下宁泽心和戚怀愿安排人手拆完蛇妖遗留的庙。
　　“师弟，我去弄点儿吃的……”
　　林媛知道云汀雨绝不是这人的本名，所以也不好再称呼，干脆就叫自己想叫的算了。
　　文去伶没心思管这么多了，看看生死契的暗红色亮光，手心里渗出冷汗。
　　他试着用法术，但毫无效果。
　　“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说话声都有些发抖，但触碰到那双手时还是热的，心里又默默松了一口气。
　　是阵法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快醒醒，大不了所有事情都不弄了，做个逍遥自在的人多好。但这么说出来，宁卿如绝对不会理人的，转头接着做他的事。
　　牛脾气。
　　……嘣——
　　厨房那边发出了炸药桶的轰鸣，林媛举起黑漆漆的馒头冲出来，撞上了上来查看情况的文去伶。
　　厨房还在窜出团团白气，仿若人间仙境。
　　木偶手持扇子，扇飞了层层白烟，露出了一片狼藉的厨房锅灶。与此同时，张兰宜传音过来：“你们在家吗？开开门！”
　　方才张兰宜好像是去找各种平安符，想帮宁卿如驱邪避灾。
　　小孩子的想法好单纯。
　　林媛顶着灰头土脑的狼狈模样打开门，把张兰宜吓了一跳，他仔细瞧瞧，才意识到这是谁。
　　又是不靠谱的大人。
　　“我翻出来了自己做的，有几张是师父做的。”
　　“厚厚一沓，可以啊。”林媛佩服。
　　文去伶从楼上下来，说出令人安心的话：“醒了。”他身边站着宁卿如歪着脑袋看了看林媛。
　　林媛激动地登山二楼楼梯，和师父相拥。
　　文去伶靠着墙歇歇脚，顺带一提：“师姐把厨房炸了，我处理好的，师父记得送我几块新材料哎。”尾音上扬，像是挑衅。
　　林媛服了：“你拆我二楼卧室改装木偶的事还没算账呢！”
　　“……你们消停点儿。”张兰宜心道这师徒三，都是藏有震惊事迹的高手。
　　再加上宁泽心……
　　吵吵嚷嚷的几人去沙发边坐着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