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灯予你》绒贝

1、下次挑个有监控的地方 周末晚上约

　　周末晚上的巷子，连路灯都是坏的。

　　许朝忘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吐了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冲着对面咧嘴笑了下。

　　“就这？”

　　对面七个。领头的拎着根钢管，眯着眼看他：“许朝忘，你今天跑不掉了。”

　　许朝忘把外套拉链拉开，甩到地上。

　　“谁说我要跑了。”

　　然后他冲过去了。

　　打不过，这个他在来之前就知道。七个人，他一个，体力条从满格到见底只用了五分钟。第六分钟的时候他被人按在墙上，左边肩膀发出一声不太对劲的响，后脑勺磕在砖面上，视线花了半秒。

　　钢管往下落，他偏了下头。

　　就在那根钢管离他额头还有半尺的时候，巷子口有个人走进来了，但钢管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许朝忘隔着乱糟糟的头发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灰白色的影子。那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垃圾箱盖上，金属磕在铁皮上的声音，咔”的一声，然后走进来，弯腰，捡起了许朝忘刚才甩在地上的那件外套。

　　七个混混停下来了。领头的皱着眉看过去：“你他妈谁？识相点的滚出去。”

　　那人没说话。

　　他把外套拍了拍灰，搭在手臂上，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到了那根钢管和许朝忘中间。

　　后面的事情许朝忘记得不太清了。就听见几声闷响，有人骂了句脏话，然后脚步声撤出去，巷子口的风灌进来，灌得他后脑勺一阵抽痛。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头好痛…感觉黏糊糊的，血吗？

　　那人转过身，路灯这时候忽然亮了，光一寸一寸漫过来，照出一张很年轻的脸。眼睛不大，表情很淡，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蹲下来，把那件外套递到许朝忘面前。

　　“你的。”

　　许朝忘没接。

　　他看了那人两秒：“……你谁？”

　　那人把外套塞到他怀里，站起来，转身走到垃圾箱旁边，拿起一杯咖啡。盖子歪了，洒了三分之一。

　　“路过。”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皱了下眉。

　　许朝忘盯着他的后背：“复旦的？”

　　那人顿了一下，回过头。

　　许朝忘扯了扯自己校服领子，虽然脏了，但校徽还在，就是洗着麻烦。

　　那人看了那个校徽一眼，点了点头。

　　“同校的。”他说，然后把咖啡盖子重新拧好，“下次打架挑个有监控的地方。”

　　许朝忘没说话。他看着那人拎着咖啡走出去，书包单肩挂着，走得慢悠悠的，像刚才只是顺手扔了个垃圾。

　　直到那人拐过街角，许朝忘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件外套。外套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自己的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又看了一眼巷子口那个方向。

　　“操。”

　　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然后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

　　“许朝忘！！”

　　林柯冲进来的时候书包带子甩到了脸上，他顾不上捂，先看见许朝忘坐在地上，膝盖渗着血，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巷口那个人的背影，正要拐过街角。

　　林柯愣了一瞬。

　　“……不是吧？你被他打了？那个王八蛋，草他妈的，怎么敢…”

　　“不是。”许朝忘打断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又弯了一下，他皱了下眉。

　　林柯愣了一下，目光在许朝忘和那个背影之间来回扫：“呸，那我收回那句话，所以他怎么在这儿？”

　　许朝忘把外套抖开，搭在肩膀上：“不知道，路过。”

　　“路过？”林柯声音拔高了半度，“他路过帮你把七个人打跑了？你别骗我！”

　　巷口那个人已经拐过街角了。路灯下只剩一个空纸杯留在垃圾箱盖上，盖子歪着，里面的咖啡洒了一道褐色的痕，顺着铁皮往下淌。

　　许朝忘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牛仔裤破了个口子，伤口边缘有点发黑，摸了一把额头，手上全是血，啧，下手真重。

　　林柯凑过去看了一眼：“得去药店，头还好吧，没被打傻吧？”

　　“嗯，没傻。”

　　“刚才那到底几个人啊？”

　　“七个。”

　　“七个？！”林柯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往外走，“你是不是傻？”

　　许朝忘没吭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纸杯。然后又转回来，跟上林柯的步子。

　　两个人走过路灯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柯走了几步又开口：“刚才那个人……真是贺量？”

　　“你认识？”

　　“经济学院那个啊！每节课坐第一排、笔记跟印刷体似的那个！”林柯转头看他，“你不认识？”

　　许朝忘回想了一下那张脸，没什么表情，递外套的时候只说了“你的”，喝咖啡被烫了一下皱了眉，然后他慢吞吞地说：“不认识。”

　　林柯沉默了两秒：“那他为什么帮你？”

　　许朝忘低着头走路，膝盖一弯一弯地疼。

　　“……他说路过。”

　　林柯没再问了。两个人拐出巷子，外面的街道车灯一晃一晃地流过，药店还在前面两百米。

　　走了大概十几步，林柯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贺量这人……挺怪的，学院里好像一直都有人在传。”

　　许朝忘没接话。他把那件外套往上拎了拎，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面的，反应过来之后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放下了。

　　“……走吧。”他说。

　　林柯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架着他继续往前走。

　　许朝忘走了两步，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小块咖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他没擦，就这么让它待在那儿，跟着他一路走回宿舍。

　　那天晚上他躺上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路过”的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贺量。

　　贺量。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睡了。

　　睡不着，靠，他怎么能输呢！1打7怎么就打不过了…大学霸为什么会打架…好乱啊。

　　但他还是睡着了，睡着之前最后记得的一件事，是外套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牌子，就是闻着很干净。跟他自己那件打架蹭了一身灰的外套不太一样。

　　不一样。

　　他睡着了。

　　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一条很长的巷子，走了很久都走不到头。然后有个人从对面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那个人转身走了。
　　他在后面追，怎么追都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手机上有林柯发来的消息：“药店买那个消炎药你涂了没？”

　　许朝忘回了两个字：“涂了。”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闭上眼又睁开，翻了个身，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那个从对面走过来的人，应该就是贺量。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除非自己有病，不然为什么做梦会梦到他，肯定不是，对，不是。

　　“叮叮叮叮叮一一”手机的默认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是林柯，有病吧，早上8点打电话。
　　“喂？”
　　“现在立刻马上下来！都8点了，8点了！！！老子为了你5点就起来了，知道不！下来吃饭，顺便我看你到底涂没涂！”林柯和那练了几十年骂人的老婆婆一样，嗓门大的可以当喇叭卖，实则完全不需要手机，直接吼都听得见。

　　“吼啥啊，一会儿，你真吵。”许朝忘懒得多说，把电话一挂，躺在床上继续发呆。

　　过了十多二十分钟他才磨磨蹭蹭的把衣服穿好，林柯在楼下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是9点了

　　“哥，你的一会儿是半个小时吗？”林柯把豆浆塞到他的手里，慢悠悠的往前走“哥，你说你这个校霸的称号是不是有点假…”

　　“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你就知道假不假了，哼”许朝忘懒得理，校霸的称号，哪是他林柯能质疑的？

　　“是是，你最威武喽∽”林柯跟他一样也懒得喷，怎么能有人傻成这样？

　　两人正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怼着对方，许朝忘突然停下来说：“你是不是还欠我点东西？”

　　林柯一脸懵，他啥时候…算了，这家伙说啥是啥吧“我欠你啥了？”

　　“烤玉米。”

　　烤玉米…？
　　不是只吃过一次吗？怎么爱上了？

　　“哥，你不会喜欢上烤玉米了吧？”林柯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位平时连土豆都不碰的家伙。

　　“我只是不喜欢土豆，又不是不喜欢玉米”许朝忘其实真的只是吃不来土豆，土豆真的很难吃啊，大少爷其实也没有林柯想的那么挑啊。

　　“行行行行行，我给你买，明天别迟到！免得到时候导师又问我是不是连夜和你开黑了。”林柯一想到上次自己明明去的很早，还因为许朝忘迟到被老师骂了一顿，心里就来气。

　　等两人晃到玉米摊前面时，林柯还是没忍住“哥，你真的要吃？”
　　“你就说你买不买吧。”

　　林柯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扫码，他这一生不是被他压榨就是被压榨…但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好烫，“草！许朝忘你是不是有病？”

　　“我只是看你冷着脸，帮你烫烫。”许朝忘双手捧着玉米，一脸无辜的看着林柯。

　　“你大爷的…回学校回学校。”林柯转身就走，完全没有等人的想法，“喂，你等等我！”许朝忘边吃玉米边小跑过去，想不到林柯这家伙还是这么不经逗。

　　“对了，你不是说你要追你crush吗？追到了没？”许朝忘突然想起来，那个女生好像是…叫宋访陌？

　　“你管我呢…唉，不知道啊。”林柯提到这事就恼火，他根本不会追人啊，也不知道那个女生对他是什么看法。

　　“你去追呗，你都大三了，再不追没机会了，你长得又不丑”
　　“唉，是是，我不丑，我就是不敢。”
　　“切，没种”
　　“你！”林柯刚想骂人，许朝忘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吧，不过说好了，谁先脱单谁请吃饭。”

　　“知道了，不过，你看我像是能脱单的样子？”
　　“我看挺像的，加油，我等着吃饭”
　　林柯其实挺无语的，许朝忘比他有钱的多，但看着就是比他穷…（这位大少爷到底是在装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