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入间]天才小姐她不懂爱》伊诺泠

20、来当恶斗露吧 登台前

　　登台前薇拉低头整理自己的造型，动作娴熟优雅。她还是不满入间想让大家一起上台救场的决定，既然想要帮忙为什么还要拉上他们？不就是因为不敢一个人承担，还非得把事往身上揽？

　　不管他有没有自知之明，但他是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一但做出决定，本來就百分之百追隨他的艾利斯和克拉拉就很容易被他牵着走，当多数声盖过少数声音，少数派也只能被动地跟着。他如果真心想帮忙，那他就该闭嘴什么都不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薇拉也拉下水。

　　她不喜欢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事，更讨厌处於被动。心里添堵的情绪促使她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弥补，好让她开心起来。

　　不如主动选择登场时机、主动引导节奏、主动决定混乱该在哪一刻降临。

　　就在前不久进入化妆间后，她用自带的特殊香水喷洒全身，还带着好几瓶偷偷跑出去对舞台的烟雾机动手脚。那是她家族专用的调香，在微量下能激发肾上腺素，使惡魔兴奋、集中注意力；而在暴露量极高的情况下，则容易诱发恶周期短暂失控。

　　她还找到後台的控音室，趁大家忙得不可開交，將写有禁言咒印的符纸贴在音控器上，让负责声音的工作人员在播放初段音乐时发生短暂故障，制造「唱片檔案損毀」的错觉。一旦符咒触发，便会在唱片播放第一段旋律时瞬间烧毁。

　　慌乱之际，负责音乐的总监肯定会急着找到取代的音乐应付开场环节，届时他会注意到，在一堆唱片裡，有一个封面特別好看、寫著「誘惑」、「銷毀」等咒文的唱片，鬼使神差地让工作人员用这张唱片撑场。而过一段时间后，那个唱片会跟符纸一样自动销毁，无所查证。

　　问她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候内画完浓妆、布置香水和唱片的？那不是一张妆容面具就能解决的事吗？

　　那是一种价格昂贵的美容魔具，外层为雾银薄纱材质，轻若蝉翼，一旦启动就会如液体般附着于脸部肌肤上，自动撷取佩戴者的记忆与想像，生成符合需求的妆容。更高阶的版本还能同步调整眼部阴影、唇色饱和度与颧骨高光等位置，化完妆不就是几秒钟的事，她就可以把时间都花在布局上，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这段期间的消失。不在场证明get?

　　时间已经壓到极限，即便没有演出规划，四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台。

　　外面的观众，本来大部分都是因为恶周期到来想抒发压力的恶魔，迟迟没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库洛姆。本来等那么久心情就已经很不爽了，这下更是火上加油，控制不住暴怒了心情。

　　好几个恶魔打成一片，不得不多出动安保人员维护秩序。作为热心群众的艾梅莉，也出手压制周遭几个不安份的恶魔。

　　「演出怎么还没开始？」场面一片混乱，艾梅莉有种不好的预感。

　　赶在事态还没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工作人员的广播告知这些躁动的观众，『大家！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现在开始请欣赏暖场表演！』

　　「暖场表演？」

　　「我不要看什么暖场表演！我要看库洛姆！」

　　舞台灯光骤然一暗，四周的广播也迅速停下，转为低频的背景节奏声。

　　主灯缓缓聚焦舞台中央。

　　银灰色马尾先一步映入眼帘，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调冷色。高跟靴从幕帘后先一步踏出，在空气中砸出轻响，黑羽披肩与深色哥德长裙出現在聚光灯下，一位从地狱深处走来、形象神秘而锐利的存在。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能從她身上移开目光。

　　神秘女性冷眼扫过观众席，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没有做任何动作，就令人难以呼吸。

　　有人爆出一声低呼，「那是谁？」

　　「是新人吗？」

　　「这谁啊，太帅了吧！」

　　克拉拉、艾利斯、入间也出现在舞台不同侧边，他们的表演服装虽风格各异，但光芒毫无疑问全被中心那位吸走。从这个角度看去，她是那样不可接近。

　　他们比较担心被主光灯照着的女孩。薇拉作为主C，却迟迟没开场，只是呆站着，不禁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在观众看不清的后排，克拉拉拉过入间和艾利斯，在他们耳边悄悄摸摸地说些什么。

　　舞台灯光定格，第一道音轨缓缓展开，观众屏息。

　　众人惊艳于薇拉的气场的同时，身在焦点中的她，却是背脊僵直，指尖微微颤动，双唇紧抿，脑中一片空白的模樣。

　　上台前想过无数个版本的台词，却在真正登场后一句也想不起来。她并不习惯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她从来不是主动索要视线的那种角色，有时甚至会主动避让，这已经是刻在DNA里的本能反应了。现在一下子要面对好几万双视线，比想像中更难。

　　但是想到即將來临的狂欢，心里的慌张隐隐被期待和兴奋取代。

　　一道清亮的嗓音赶来救场：

　　「Yo～！大家准备好要嗨了吗～～！」

　　克拉拉！

　　「我们是！沃拉捏（Vorane）和她愉快的伙伴们！！！」她一个侧翻跳出，语速飞快地说着：「我叫克拉琳！今天我们是临时出来热场，但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啦！让你们的恶周期，在今晚——」

　　「炸裂地抒发出来！」艾利斯紧接着登场，嗓音因为被迫夹高而不自然，勉强摆出标准的恶斗露姿势也扭扭捏捏的，但在喜欢这一类的观众眼中反而非常可爱。「我是爱丽丝！让我们用今晚的声音，把这座城市掀翻！」

　　「我、我是伊露米！」入间红着脸比出超可爱又难为情的姿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一点：「虽然是第一次登台，但我真的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在这里！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把所有压力、烦恼通通甩掉吧！」

　　观众们因三位可爱的女孩子，爆出第一轮掌声与欢呼。四人的身影比肩而立，灯光重排成花瓣状，此時此刻他们共享主光灯。

　　「薇拉——」入间他悄悄移动到薇拉身侧，语气自然又温柔地给她打气：「我们在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薇拉沒有回答，勾起意味深长的微笑，回握一下入间的手，入间没会意过来，只察觉薇拉身上飘来阵阵诱人的幽香，然后音响设备的音乐愈演愈烈。

　　舞曲才刚进入副歌，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被掐断，众人感到莫名其妙之际，一分钟后，一首与刚刚截然不同音乐被播放出来。

　　高音旋律由缓转急，如钢丝般张力十足，一瞬间场灯错落闪烁，像是谁在用剪刀胡乱割开夜色。舞台四周升起烟雾，不知从哪里开始，一种微甜却浓重的香气开始弥漫全场。

　　观众席有人开始躁动，有的开始大笑，有的双眼涣散，忘乎所以，甚至有恶魔本能地开始拍打座椅或与人争执。

　　「是音响失调吗？为什么感觉音色在飘？」有工作人员悄声交头接耳。

　　音乐愈来愈诡异。

　　——欢快的旋律中藏着隐约的哭腔与凄厉吟唱，像是某种旧时代的女巫祈咒混入了舞曲。声音如蛇一样在空气里缠绕，钻进每一位恶魔耳中。

　　观众席有人已经站起身、尖叫、跳舞、抓发，似乎陷入难以自制的情绪失控中。气氛不像正常的欢呼，更像仪式现场的狂乱祭拜。

　　薇拉吐出与她这身造型相符的人设台词，像是墓地幽灵口中的森森低语——

　　「吾名，沃拉涅。今晚……你们的心脏，由我们接管。」

　　全场疯了。

　　第一排的恶魔忽然情绪高涨，抓起自己同伴的衣领怒吼。那名被攫住的观众则像笑疯了一样，竟也抓住对方的角开始对撞。尖锐的兽爪与钩牙在空中擦出火花，火星划过脸颊，却无人喊痛，反而大笑出声。

　　中央区域一整排椅子被掀翻，有恶魔已经开始在走道上互殴，双目猩红，甚至有人兴奋得从后座往前排翻滚，一边翻一边高声尖叫：「太棒了！太棒了！快点来啊！让我感觉更强烈一点！！」

　　后排的观众则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失神起舞，有人捂着耳朵蹲下，像是耳中响起什么疯狂低语无法驱散。有人的羽翼剧烈颤抖，几乎快脱体，有观众竟抓起身旁断裂的安全护栏，往自己的胸口狠狠一撞。

　　有人高举双臂跳上椅背，张开翅膀，振臂大喊：「我要飞了！！」话音刚落就被旁人一把扯下，重摔在地，头破血流。旁人却只是笑着踩过去，破碎斷裂的翅膀在一次次踩踏下肢解。

　　香水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汗味、焚烧的羽毛味道，充斥整个空气。像某种饥渴与本能被催化到极致的野性场面。

　　安保人员急忙冲上维持秩序，但整个场域的恶魔像被挑动了最深的欲望与暴怒，不仅不配合，反而连保全一起卷进失控潮中。多处地方燃起火花，魔力波动失控，甚至有墙角的设施爆出裂痕。

　　薇拉每每看恶斗露的電視節目時一直在想：像这种聚集几万名恶魔的大型演唱会，如果发生集体失控造成的伤亡得多大规模。

　　原本应该是欢乐，令人绽放笑容的演唱会，在这一刻已成为被疯狂、血腥与癫狂交织覆盖的炼狱。

　　而在这座炼狱中央，舞台上那位神秘的女孩却姿态优雅，不受影响，静静站在灯光下，宛如混乱本身的召唤者与见证人，目光平静得几乎无情。

　　「怎么回事……大家都是怎么了？」

　　「入间大人！情况不妙，我们赶快离开！」

　　香水和音乐对于未成年恶魔的影响微乎其微，可即便如此艾利斯的状况也不对，他双眼充满血色，尚保理智，连克拉拉都有些微炸毛倾向，收起平时脱线的行为，她难得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可怜的入间，他上哪看过这种陌生景象？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成他所不熟悉的模样，恐惧将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薇拉眯着双眼，审视一遍入间，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任何破绽。但没有，他完全没有被香水影响的迹象。

　　「真的要放弃吗？」

　　三人望向镇定自若的薇拉，她接着道：「明明已经决定帮助库洛姆了，恶斗露的工作不就是安抚正处恶周期，痛苦难熬的恶魔吗？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可是现在的状况……」艾利斯正想反驳，被入间拉住。

　　入间退去胆怯坚定的眼神，这对艾利斯是最好的回答。

　　她踏前一步，裙摆如水波荡开，举起话筒，那声音低哑冷艳，如同献给混乱本身的圣歌。

　　「——即使神明远离，我等仍愿献上今夜。」

　　舞台被她的声音重新夺回主导，观众们像是从浑沌中被牵引出一线思绪，将癫狂化为更加热烈的狂欢。

　　艾利斯反应过来，立刻撑起火焰柱做出视觉特效，掩盖部分观众失控的行为；他们将错就错，顺着气氛延续表演。

　　当副歌第二段强势响起，薇拉眼神一变。

　　没有预告，薇拉忽然踏前一步，转身一把拉住入间的手，领着他进入舞步。她举臂转身，披风翻飞，马尾划出一道弧光，如黑月般环绕入间。她的舞步快、准、狠，彷佛一位猎人，而入间则像一头自愿陷入陷阱的小兽。

　　由她主导，步伐之间掌控着他的节奏，游刃有余地推动每一步棋。入间虽然有些愣住，但反应不慢，很快便顺从地配合她的节奏，两人配合之下，像是在火焰与幽影之间共舞。

　　就在这时，舞台边缘的艾利斯蹙眉，向前踏了一步。薇拉眼神一挑，松开入间，转而伸手向他，邀请不言而喻。

　　眼里是不易察觉的挑衅。

　　艾利斯微微勾唇，戴着手套的手搭上她的，两人立刻步入完全不同的节奏。

　　那是一场只在贵族圈看到的舞步。比起方才与入间的猎舞，这是一场势均力敌、锋芒相对的交锋。每一次交握、转身、踏步都带着压迫与张力，宛如两柄寒刃在礼节与节拍中交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彷佛一场高贵却致命的决斗正在无声上演。

　　就在这场决战还未收束前，克拉拉已忍不住欢呼：「换我啦！！」

　　薇拉在与艾利斯转了一圈后，忽然松手后跳，旋转跃向克拉拉。

　　下一刻，舞风一变。克拉拉的舞步完全不按套路来，一会儿是幼稚园的转圈圈游戏，一会儿是像在跳魔界民俗舞，一会儿又是大跳破格的快节奏滑步与即兴旋转，反倒是在这里，薇拉有点跟不上她的动作，也不太想做这些滑稽的动作。观众席爆出阵阵笑声与掌声。

　　完全没练过的即兴三重舞，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整座舞台。

　　前排的数十名恶魔忽然像着了魔，双眼发红，脸上浮现近乎癫狂的迷恋。他们不顾礼节、不顾场规，纷纷伸手、挣扎、攀爬、渴望触碰舞台上的那个银灰马尾的少女。

　　「沃拉捏！」

　　「我爱妳！！」

　　「求妳多看我一眼！！！」

　　他们像是在祭坛前崇拜女神，又像是恶周期发作时失控的野兽。是那香水——在每一次她旋转的披风间飘散开来、在每一段舞步落地之际缓缓弥漫。

　　薇拉意料之中的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他们任由本能操控的模样，实在滑稽可笑。

　　直到——

　　控音台终于紧急修复，下一首正规曲目强行插入，灯光系统重新稳定。

　　混乱渐渐平息，但那场无人知道是怎么开始、也无人解释得清的狂欢余韵仍残留在所有人眼底。

　　與此同時，舞台发生变动。

　　场地吹出一阵冰冷的风，一排堅硬的冰牆拔地而起，隔絕狂熱粉絲靠近舞台上的薇拉。寒风躁动，不見歇止，在半空中的由冰块排列出「冰面」的字样。

　　「你们想在我的舞台上胡闹多久？」

　　是库洛姆的声音！

　　由冰块搭成的桥梁，从高处延伸到台面，灯光打在施展这魔术的主人身上，库洛姆闪亮登场！

　　观众们爆发出比之前还多激动的呐喊，震耳欲聋，连带演唱会的会场都在颤抖。来了！终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库洛姆终于来了！

　　薇拉注意到這些受香水和音樂影響的惡魔神色慢慢回復清明，微不可見地聳聳肩，打算四人一起下場。

　　但库洛姆不打算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她揪住入间的呆毛，表示机会难得，这里可是专业舞台，既然上台了，就出演到底。

　　庆幸的是，库洛姆明显对入间更感兴趣，拉着他合唱，那气场强到瞬间成为上万人注意的焦点，薇拉和艾利斯跟克拉拉只要在旁边伴舞就行，演唱会也算进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