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岸残景》》透透鱼

7、双向缄默 有点虐，差

　　疏远一旦开始，就成了覆水难收的事。我和江程景彻底变回了陌生人。
　　走廊遇见，目不斜视，楼道擦肩，步步匆匆。曾经无数次温柔默许的偶遇，如今成了彼此最刻意的回避。
　　整个高三年级的流言，随着我们的刻意疏离，慢慢平息。所有人都以为，之前的暧昧只是大家多想，只是两个性格安静的男生，偶然走得近了些。
　　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那些晚风、黄昏、河岸、雨夜，全部真实存在过。
　　那些克制的温柔、隐忍的心动、藏在眼底的在意，也全部真实滚烫过。只是我们默契选择了闭口不提。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是男生，他也是男生，但我就是觉得我喜欢他，我是不是不正常，这也许就是网上的同性恋。
　　天越来越冷，晨雾厚重刺骨，天亮得越来越晚。我再也没有踏足过寂岸河。那条河藏着我一整个青春最隐秘的爱意，藏着我和江程景唯一的温柔交集，我不敢碰，不敢想，不敢再靠近分毫。
　　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死死填满，枯燥、麻木、毫无波澜。我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把所有喜欢死死封存，逼着自己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课间无意的抬头、放学拥挤的人群、食堂喧闹的队伍，我的目光永远会下意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看见他，心绪大乱看不见他，满心空落。
　　最折磨人的是，我能清晰察觉到，他也在躲我。不是厌烦的躲，是克制的躲。
　　很多次课间，我余光瞥见他站在走廊尽头，原本闲散的目光，在触及我的瞬间，立刻转头移开。
　　很多次放学，我刚走出教室，就看见他刻意调转的方向。他比我更清醒，更理智，也更残忍。他在亲手斩断所有牵连。
　　周三的月考复盘课，老师重新调换座位，我没想到，我们会被分到同一排，隔着两个过道的距离。不远，却足够遥遥相望。
　　整节课，我坐得僵硬，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写不出半个公式。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侧边偏。江程景坐得笔直，全程低头刷题，神色冷淡，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包括我。
　　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我怀疑，之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破例、所有的眼底松动，都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周围人声鼎沸，唯独我们之间，是一片死寂的无人区。同桌凑过来跟我讲题，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堪堪应声。
　　就在这时，侧方传来轻微的动静。江程景起身，准备走出教室。他起身的刹那，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我这边。
　　只是一瞬，快得像错觉，可我清清楚楚捕捉到了，那不是漠然，不是疏离，是隐忍、是疲惫、是不敢对视的慌乱，是和我一模一样、藏不住的落寞。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他也痛，原来这场疏远，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煎熬。他也在忍，他也在熬，他也在逼着自己，放下那个藏在黄昏河岸里的我。我们是彼此的心动，也是彼此的枷锁。是彼此的偏爱，也是彼此最不敢光明正大拥有的人。
　　他很快收回目光，抬脚走出教室，背影依旧挺拔，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我垂下眼，鼻尖酸涩得发胀。双向的喜欢，双向的隐忍，双向的回避，最可悲的从来不是单向奔赴的一厢情愿，是我们明明互相惦记，明明舍不得、放不下，却只能默契缄默，亲手推开彼此。
　　傍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薄雪。细碎的雪粒洋洋洒洒落下来，落在枯枝上，落在校道上，落满空荡荡的栏杆。天地一片寒凉。我站在教学楼窗边，看着窗外朦胧的雪景，忽然想起初秋的黄昏，想起寂岸河边的晚风，想起他温柔的提点，想起雨夜他轻声的那句——不用躲我。
　　短短数月，恍如隔世，曾经有多温柔，现在就有多刺骨，晚自习前，我去开水房接水，人不多，长廊安静，水雾氤氲拐角处，我猝不及防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江程景。
　　我们距离极近，呼吸瞬间交叠，冬日的冷空气里，依旧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熟悉得让我眼眶发红，他明显也愣了，身体僵硬，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两秒的死寂，足够我们看清彼此眼底所有藏不住的情绪。
　　慌乱、想念、克制、无奈，还有无处安放的、不敢言说的爱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谁都没有开口。我们默契地、沉默地侧身，擦肩而过，肩线相触的瞬间，没有停留，没有回头，一步之差，便是山海相隔。
　　开水房的白雾弥漫，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我们转瞬即逝的交集，我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却通体冰凉。原来最痛的双向暗恋，从不是争吵离别。是从头到尾，双向缄默。我们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意，却终身闭口不言，终身遥遥相望，终身不敢相拥。
　　雪还在下，落满寂岸空城。两个少年的心事，藏于寒冬落雪之中，无人知晓，无人窥见，永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