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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迟来回声 林岸开始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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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枯叶扫过校道,日复一日,冲淡了九月黄昏的温柔,也慢慢磨淡了我偷偷藏在心底的悸动。
我刻意避开了寂岸河。不再放慢脚步,不再刻意绕路,放学跟着拥挤的人潮径直回家,那条盛满我所有心动与窘迫的河岸,被我彻底划在了生活之外。我以为只要不见、不念、不靠近,那些汹涌又卑微的喜欢,就会慢慢平息。可有些人,一旦入了心,就再也没法轻易抹去。
学校很小,抬头低头皆是熟人,偶遇从来都避无可避。周二的傍晚,体测结束,所有人解散自由活动。操场上满是嬉笑打闹的同学,喧闹声铺天盖地,我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吹着冷冷的秋风,放空发呆。
视野辽阔,能看清整片操场,也能一眼看见人群里的江程景。他和几个男生站在篮球场边,刚打完球,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褪去了安静温柔的模样,多了几分少年鲜活的意气。有人递水,有人说笑,他微微垂着眼听着,偶尔轻点下头,眉眼舒展,是我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淡。只是他的温柔和鲜活,从来都不属于我。我静静看着远处的身影,心脏轻轻泛着酸,不痛,却绵长又无力。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一条河岸、几段台阶的物理远近。是他站在人群中央,耀眼坦荡,而我永远站在角落,偷偷仰望。
正失神间,一阵风卷来,带着凉意,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道熟悉的目光猝不及防落了过来。江程景抬眼,视线精准地对上了我。隔着大半个操场,人潮喧嚣,秋风呼啸。
时间像是瞬间静止。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躲开,习惯性想要藏起自己的窥探。可这一次,我还未移开目光,就看见他微微抬手,朝我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很淡、很轻,礼貌又疏离。却狠狠撞进了我沉寂许久的心底。
我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最终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几秒钟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和朋友离开,背影融入热闹的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看台的风更冷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就笑了。真是可笑。他只是随手的礼貌,是待人一贯的温和,我却反复揣度、反复沦陷,把这千万分之一的温柔,当成了独我的偏爱。
日子依旧平淡向前,课堂、试卷、考试、刷题,高三的生活枯燥又拥挤,压得人喘不过气。我逼着自己埋头学习,试图用堆积如山的习题,掩盖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心事。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陌路,点头,偶遇,无声擦肩。直到那天晚自习下课。
夜里落了微凉的雨,细密的雨丝打湿路面,路灯映出一地摇晃的水光。同学们撑着伞三三两两离开,走廊潮湿安静,只剩雨声簌簌。我收拾好书包最后离开,刚走到教学楼楼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岸。”雨声朦胧,人声清晰。
是江程景。我的脚步骤然停住,背脊瞬间绷紧。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从前无数次偶遇、并肩、沉默相伴,他从来没有唤过我的名字。陌生又客气的相处,连称呼都是多余。
我缓缓回头。雨夜的光影朦胧,他站在走廊的灯下,单手随意搭着书包肩带,校服袖口微湿,眉眼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声落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分明。
我攥紧书包带,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停在我面前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我,语气是惯常的清淡:“你最近,怎么没走河边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迟来很久的回声,狠狠砸在我沉寂许久的心上。我垂着眼,看着地面晃动的水影,喉咙干涩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怕打扰你?说我怕自己的心事被你看穿、难堪又卑微?说我不敢再靠近,怕越陷越深?
千言万语,最后只凝成一句干涩的低语:“绕路太远了。”一个蹩脚又虚假的借口。我以为他会听出来,会拆穿,会像从前一样淡淡点头,就此作罢。可他没有。
江程景静静看了我几秒,目光通透,像是看透了我所有的闪躲和伪装。雨声簌簌,填补了我们之间漫长的沉默。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夜揉得格外温柔:
“我知道。”
“是在躲我。”
一句话,击碎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底,心慌意乱,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潮热。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的刻意靠近,知道我的刻意躲避,知道我藏在黄昏晚风里的心事,知道我所有不敢言说的喜欢与怯懦。
他一直都知道。江程景看着我窘迫无措的模样,声音轻得像雨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不用躲我,林岸。”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靠近是负担。”
雨夜安静至极,他的话语清晰地落在耳边,是迟到了无数个黄昏、无数次沉默、无数次心动的回声。可这份温柔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学会退缩,学会克制,学会把满腔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学会接受我们本就无缘的结局。
晚风携着冷雨落在肩头,冰凉刺骨。我看着眼前温柔又清醒的少年,忽然彻底明白。他给我的所有温柔、包容、理解,全部都是善意。唯独没有喜欢。
这份迟来的回应,不是奔赴,不是心动,只是他体面的安抚,是温柔的不忍心,是我一整个青春里,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迟来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