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调酒指南》aCloudy

4、第 4 章 意

　　意识回笼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锡兰首先感觉到的是寒冷，混合着霉味和铁锈味。然后是疼痛，从手腕和脚踝传来的勒痕灼烧感，还有后脑勺被钝器击中后残留的钝痛。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一片。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吊灯，光线惨白而刺眼，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晃动的光斑。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被反绑在椅背后，绳索勒得很紧，几乎要嵌进皮肉。脚踝同样被牢牢捆在椅腿上。审讯室空空荡荡，水泥地面上有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药效还没完全散去，他的大脑像裹着一层纱布，思维迟缓而混沌。

　　远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没被感染，很健康……”

　　是艾琳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手术很成功，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手术？什么手术？

　　锡兰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小子是联邦的细作？那老大打算怎么办？”

　　维克多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敌意。

　　“不知道。但既然老大让我们把他关在这里，肯定有他的打算。”

　　“啧，联邦的狗。要我说，直接做掉算了，省得——”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锡兰勉强抬起眼皮，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高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维克多和艾琳同时迎了上去。军医的语气里难得带着担忧，似乎是在抱怨克罗斯伤得较重，不该这么快下地活动。

　　那团属于克罗斯的模糊影像开始移动，朝锡兰的方向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他面前。

　　他感到自己的脸被掐着抬高，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被左看右看。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把他弄醒。”

　　随着一声令下，一大盆冰水兜头泼下。水灌进鼻腔、口腔，顺着脖颈往下流，浸透了衣服。锡兰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像要炸开，整个人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瞬间被拽回现实。

　　维克多站在一旁，手里还拎着那个空桶，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艾琳倚在墙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他。

　　而克罗斯，正吊儿郎当地坐在审讯桌上，一条腿搭在桌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战术服，伤处缠着绷带，但看起来精神不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锡兰，笑得轻挑，眼神却锐利如刀。

　　锡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他咬紧牙关，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软弱。

　　显然，克罗斯已经摸清了他的身份。他是联邦军情报部特工，负责渗透主角团收集情报。三个月前，主角团中的一个重要配角因为他提供的假情报落入陷阱，当场死亡。

　　锡兰身份暴露，被主角团悬赏追杀。而联邦军呢？他们绝不会承认一个失败的特工。

　　锡兰深知自己现在无异于一条丧家犬。主角团要他的命，联邦军当他不存在，赏金猎人满废土找他。只是没想到，躲过了以上种种，却阴差阳错掉进克罗斯的手里，也算是因果报应。

　　“五万的悬赏价格，这可是笔不错的买卖。”

　　克罗斯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两指夹住那张悬赏令在他面前晃了晃。锡兰知道这不过是拙劣的挑衅——克罗斯没理由把他交出去。他身为联邦特工，训练有素，身手过人，又和克罗斯一样痛恨主角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克罗斯真正在意的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下室。

　　之前锡兰就猜测，黑潮组织内部必然出现了问题。有人想要将克罗斯做掉取而代之，而且他们差一点就得手了。可惜的是，锡兰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误打误撞让这位大反派捡回了一条命。

　　这件事其中的猫腻恐怕克罗斯已经有了些眉目。但锡兰出现在其中，是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变量。所以他才更加谨慎，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敌人。

　　“我只是路过。”

　　锡兰回答得很快，可这话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果不其然，维克多一拳砸在他的侧脸上。

　　痛感炸开，他的头被打偏到一边，嘴角裂开，鼻血顺着嘴唇滴下来。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锡兰喘着气，抬起头，用沾血的嘴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就是运气不好，刚好路过，刚好撞见你们老大像条死狗一样——”

　　这次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拳打在肋骨上。锡兰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但绳索把他牢牢固定在椅子上，连躲都躲不开。

　　锡兰恼羞成怒，故意扭过头去说了一堆能让克罗斯这种男人瞬间失去耐性的恶毒诅咒，不出所料地吃了好一顿拳脚。维克多下手很有分寸，每一拳都打在不会让人昏迷但足够痛苦的位置。

　　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又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始作俑者却高高在上地端坐在桌上，摇晃着一条长腿冷眼旁观，仿佛锡兰的生死与他无关。

　　克罗斯观察了这个特工很久。他的反应很真实——愤怒、委屈、恼火——不像是演出来的。但联邦的特工都受过专业训练，演技是基本功。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维克多抓住他的衣领，拳头又举了起来。但这一次，克罗斯抬手喊停。

　　“我看你要死了，我就救了你。没有别的原因，没有阴谋。我就是他妈脑子抽了，心软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克罗斯：

　　“早知道救下你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我说什么也不会救的！我应该让你死在那个破地下室里！”

　　克罗斯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这个反应，应该是真的。

　　“很好，那我们继续。你为什么会做出那种药剂？配方是从哪里来的？”

　　克罗斯拿起一个小玻璃瓶晃了晃，那是锡兰在地下室给他喝的药剂的空瓶。

　　锡兰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作为穿越者，带着一些超越这个世界的医学和药剂学知识。如果把这些全盘托出，他就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克罗斯嫌麻烦似的叹了口气，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他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锡兰身后，抓住椅背拖着椅子往后走。椅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锡兰被迫跟着移动，完全无法反抗。

　　审讯室很简陋，墙角有几根裸露在外的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里伸出来，锈迹斑斑，尖端参差不齐。

　　克罗斯把椅子拖到钢筋前面，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锡兰的后脑勺正对着其中一根最尖锐的钢筋。

　　“你知道吗，”克罗斯在他面前停下，阴影如乌云般笼罩，“我其实有点累了。”

　　然后一脚把他连人带椅踢倒。

　　锡兰惊叫出声。椅子猛地向后倾倒，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天花板，后脑凉风阵阵。

　　但椅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克罗斯的靴子踩在椅子腿上，让椅子保持在一个危险的角度。只有两条后腿着地，随时可能摔下去，让那根钢筋捅穿他脆弱的脑袋。

　　他被迫仰头看着克罗斯，脖子绷得紧紧的。

　　“如你所见，我受了重伤，得好好休息。所以，别浪费我的时间。”

　　锡兰能感觉到椅子在微微晃动，克罗斯的脚似乎不是很稳。或许是伤口的影响？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那只脚稍微一松，他的命就没了。

　　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

　　“治疗伤口的药膏，止痛剂，消炎药……如果有足够的原料，我能做很多东西。”

　　克罗斯只是兴致缺缺地挑眉，等待着下文。锡兰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咬着牙接着说：

　　“我从小就对药剂学感兴趣，收集了很多古方。救你那瓶是我根据古方改良的，用了几种稀有的草药——”

　　克罗斯翻了翻眼睛，似乎没有耐心再听这些谎言，脚下力道顿时松了不少。锡兰瞬间危险地向后倒去，感到自己的头发似乎都快要蹭到那根致命的钢筋。

　　“好吧好吧！我……我还可以做一些非常规药物，增强五感，瞬间止血，甚至免疫丧尸病毒的——但这些都还只在理论层面。”

　　克罗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锡兰的话听上去仿若天方夜谭，但对克罗斯却并不怀疑。他调制的药水已经救了他两次。一次成功可以说是运气，但两次就很有说服力了。

　　况且，只要把锡兰收入麾下，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验证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很好。”

　　克罗斯满意地笑了，终于松开了脚。

　　椅子四脚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锡兰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感觉自己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考验终于结束了。

　　克罗斯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锡兰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听着，锡兰，我确实欠你一条命，我也很乐意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但基地里不养闲人，你得证明你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