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这味道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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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营地中升起了第一缕炊烟。江枕烟走出帐篷时，看到沧墨书已经蹲在篝火旁，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底依然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暗影，显然昨夜又没能睡好。
“梦见什么了？”江枕烟在她身边蹲下来，接过护卫递来的另一碗热粥。
沧墨书没有抬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这次不一样。以前我都是站在城外远远地看着那座白色的城市，但昨晚我走进去了。街道很宽，两旁的房子门窗紧闭，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我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一直走到城市中央的一座广场上。广场中间有一座很大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字，但那些字我一个都不认识。然后那个哭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就像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江枕烟，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不安，也有一种隐隐的决心：“我有一种感觉——那座石碑在等我。或者说，它在等任何一个能听到哭声的人。”
江枕烟放下手中的粥碗，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就走吧。去看看那座石碑到底想说什么。”
队伍在简单的早餐后继续前进。护卫队长按照江枕烟的指令，将大部分人留在外围的一处隐蔽高地扎营接应，只带了最精锐的三名护卫随行。
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甘棠城旧址，空气中的那股甜腻气味就越发浓重，像是某种腐烂的水果混合着蜜糖的味道，甜得让人喉咙发紧。
护卫队长皱起眉头，低声提醒大家戴上浸过药水的面巾以过滤空气，同时保持戒备。
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盆地展现在他们面前。盆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城市的废墟。
和沧墨书梦中见到的不一样，这座城市早已褪去了白色。
经历了六十年的风沙侵蚀和岁月洗礼，原本的建筑外墙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色调。大多数建筑的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一截截残垣断壁矗立在荒芜的土地上，像是一排排腐朽的牙齿。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和碎石，偶尔能看到一些锈蚀的金属器具和破碎的陶片半埋在沙砾中。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死寂的氛围里，连风声在这里都显得格外低沉，仿佛连风都不愿意惊扰这片土地上的亡灵。
沧墨书站在盆地的边缘，目光直直地望着那座废墟，喃喃道：“和梦里不完全一样……但布局是一样的。那条主街，那个广场的位置——都对得上。”
江枕烟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柄，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了斜坡。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勉强可辨的主街道向城市中心推进。
街道两旁的废墟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残存的家具碎片和日常生活用品的遗迹——一只破碎的陶罐、半截锈蚀的铁锅、一块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织物残片。
这些无声的遗物静静地躺在沙土中，诉说着六十年前这里曾经有过鲜活的人间烟火。
越靠近城市中心，那股甜腻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即便隔着浸过药水的面巾也能清晰地闻到。
三名护卫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其中一人甚至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味道邪门得很，闻久了脑仁儿疼。”
沧墨书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那股气味的影响，步伐反而比之前更加坚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牵引着她向前走去。
她绕过一堵半塌的墙壁，穿过一道狭窄的巷口，然后在一处开阔的空间前停下了脚步。
那里是一座广场。
广场的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虽然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但仍然可以看出当年的规整和考究。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约两人高的石碑，碑身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整体保存得相对完好。
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如沧墨书在梦中见到的那样，那些文字不属于任何一种江枕烟所知的字体，笔画繁复而古朴，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沧墨书缓缓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碑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石碑的那一瞬间，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某种沉睡了漫长岁月的巨兽被惊醒了。脚下的石板微微震动，细小的沙粒在地面上跳动起来。
三名护卫立刻拔出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但周围除了废墟和风声之外，什么也没有出现。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切恢复了寂静。
沧墨书收回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表情有些恍惚。她转过头来看着江枕烟，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我看懂了。”
“看懂什么了？”江枕烟快步走到她身边。
“碑文。”沧墨书重新抬头望向那座石碑，目光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缓缓移动着，声音渐渐地平稳了下来，“这座碑上记载的是甘棠城的历史——他们信奉一位古老的神明，名为‘蜜母’。他们每年向蜜母献祭大量的蜂蜜和甜食，祈求蜜母保佑他们的土地丰饶、人民安康。作为回报，蜜母赐予了他们一种特殊的能力——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情感酿造出一种名为‘蜜酿’的灵液，这种灵液可以治愈疾病、延长寿命、甚至让枯萎的作物重新焕发生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碑文的后半部分记载的内容，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蜜酿的效果越来越好，甘棠城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四面八方的人都涌来求取灵液。为了满足越来越多的需求，甘棠城的人开始加大献祭的剂量，试图从蜜母那里获取更多的力量。但蜜母的回应逐渐变得奇怪起来——她不再满足于蜂蜜和甜食，而是开始索求别的东西。”
江枕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什么东西？”
沧墨书的目光停留在碑文最后几行字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她开始索求酿造蜜酿的人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