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蜚「伪哨向」》野幺灯天

6、林中无活物 如

　　如果说来时是仇家见面，出去时就像滴血认过亲，两伙人熟络的变成了一波，部队的人和六兄弟聊得是热火朝天。

　　精神体为大型动物的哨兵，主动异体化扛着满满的物资往出走。

　　但如他们所料，森林里没有怪物，除了那种小飞虫，也就没有没有其他喘气的生命了。

　　白祈被蜚夜抱在怀里，俩人原本一声不吭的，在距离门前不远的距离，蜚夜轻轻放下怀里的人，看到白祈失落的眼神解释：「这个还给它们。」他从卫衣口袋掏出那串小蘑菇。

　　人们都停住脚步，只见蜚夜拿着那串蘑菇，一步步走向爬满菌丝的树底。

　　他将蘑菇接连取了下来，像是想把它们还原一样，明明知道毫无用处，还是小心地捏捏被扎出的洞。

　　蘑菇被挨个放回菌丝上，蜚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那把刀从他袖口滑出，白祈心口一紧却没有出声。

　　手起刀落之间，闪着红光的血珠从掌心涌出，一滴滴落在菇伞上。

　　蜚夜转动着刀柄用力，看着血流铺满了几朵蘑菇，自言自语着：「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自私的我唯一能补偿的。」

　　这小声的呢喃，在这安静的林间响起，落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菇伞的血滴漫到了菌丝，细细的丝线划过暗红的光芒，像是未知的命运也像是未完的约定。

　　化形为马的队长，只觉蹄子下松软的泥土在动，像是呼吸一样的轻颤，他看向那个青年的背影，没有参加过那场战役的他，眼中渐渐滑过了然的神色。

　　「公会少爷…这…」负责医疗的向导拿出绷带，想上前却被彪子制止了。

　　「不碍事，」老六朝部队咂舌的人们摆摆手，自豪的说道：「我们少爷可厉害，一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等蜚夜走回来，彪子从口袋拿出断裂的手环，有些担心的提醒：「会长那边怕是知道了，但弟兄们会随时拦住他的。」

　　蜚夜没有回答，只对着几个兄弟笑着点点头，他知道外面会有谁，从拿下手环时就想到了。

　　白祈想上前的脚步顿住，过了会他还是问出口：「就不疼么？」

　　蜚夜摇摇头，抬起眼睛看看他，一个馊主意在脑海成型，只见白祈像是不在意的说：「不、不疼怎么不抱我了，怕你家那小老头看见？」

　　蜚夜勾起了唇，边朝他走过去边说着打算：「你一会别挣扎。」

　　此刻的梵门前，站了两波气势汹汹的人马。

　　舰塔带头的是个漂亮的女人，长长的棕色卷发披散着，高挑火辣的身材也十分惹眼，她那双狐狸眼瞥过身边的人：「这不是亚瑟会长么，怎么还亲自来接，是怕儿子被拐跑了？」

　　亚瑟在外维持着万年冰块脸，却因为女人一个笑龟裂，他冷哼一声回击：「有你这姐姐做榜样，你家那小子想干嘛，真以为我不知道？」

　　叶琳弹了下红指甲，慢悠悠的开口：「你当然知道，不然我这媒介部长能倒台么。」看着亚瑟僵住的侧脸，她冷笑一声：「你那么做真是经他允许了，我怎么不信呢？」

　　亚瑟头都没转，愣是咬着牙反驳：「当然是他自己不愿意，我这当父亲的能说什么，他能看上你家那小子就有鬼了！」

　　叶琳嘲弄的笑了，鄙视的看着亚瑟，嗓门也大了不少：「亚瑟，这么多年你脸皮倒是越来越厚，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带小夜走，哪轮得到你九岁就给人家当爹？现在老娘连辈分都得跟着涨了！」

　　俩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当着众人的面互不相让的吵了起来。

　　「大小姐…少、少爷出来了。」叶琳身后的随从提醒，

　　她狠狠瞪了亚瑟一眼，正准备上前接白祈回去，看到从门中出来的几人，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旁边的亚瑟也瞬间黑了脸。

　　人们只见公会长那好大儿，正抱着人称疯狗的白向导，手里的刀稳稳架在对方脖子上。

　　「老子看谁敢上前！」蜚夜一手托抱着白祈，一手握着刀在他脖子那比划，看到亚瑟时他表情很惊讶，邀功似的说：「父亲，这门里没有活物，我就自己抢了一个，你不是教我们说…贼不走空么。」

　　无视了父亲又黑又红的脸，他继续嚷嚷着：「可他还敢不从了我，以咱们公会的作风，我只能硬抢了。」

　　彪子赶紧上前纠正：「少爷，咱是硬要！又不是土匪可不能抢！是不是老马！」他拍拍扛着战利品的队长，对方那双马眼鄙视的看着他。

　　看到快气晕过去的会长，老五一闭眼跟着扒瞎：「哎呀我的少爷喂，你这一路搂着白向导又亲又抱，这让人家以后怎么做人啊！」

　　怪不得都让老五少说话呢，看到白祈扫来的眼神，蜚夜差点将他扬出去。

　　「你你……你这臭小子！人家姐姐还在这呢！老子是那么教你的么？」亚瑟的舌头都打了结，已经没脸去看叶琳，现在就恨不得捂住脸跑，丢不起这个人啊。

　　一听白祈姐姐在这，蜚夜手一抖差点拿不稳刀，他深吸了几口气看过去，父亲旁边站着位漂亮高雅的女士，正抬起头对着他微笑，那表情完全不像受害者家属。

　　「你好，我叫叶琳，是前媒介部的部长。」叶琳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温柔，却让蜚夜误会了，他看向脸红脖子粗的亚瑟又看看叶琳。

　　白祈看看走神的蜚夜，气得磨磨牙：「看什么看！那母老虎比我好看是么？」他不忘把脖子往刀刃伸了伸。

　　蜚夜赶忙移开些，转头对着叶琳点头：「您好，您真的很美，怪不得我父亲他……他能干出那种缺德事。」他看着亚瑟的眼神一言难尽：「爸，您太不成熟……」

　　「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揍你眼冒金星！」亚瑟气得跳脚要往上冲。

　　「蜚夜你这王八蛋，你果然知道！」白祈嗷一嗓子从他怀里蹦下来，抱起挟持自己的人扭头就跑。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本为伤亡而压抑的异界门外，出现了接二连三的闹剧。

　　哨兵们化作的狗熊和猎豹，和公会的几个人并排扛着战利品走出。

　　本想去追的亚瑟，看到这一幕很干脆的止住了脚步，看着儿子被抱走时脸上的笑，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躲开叶琳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摆手招呼带来的人去帮忙。

　　「会长，那个门内确实没有威胁的活物，小飞虫不知道算不算。」彪子小心翼翼的上前，汇报这次的门内事务，主要也想转移话题，他们这波属于把少爷送进虎口，可不能让会长知道白向导耍得流氓。

　　「瑞克的预测不会失误，」亚瑟听完蜚夜的事迹，看着俩人已快消失的身影，竟笑得眯起了眼睛：「但没有真的活物么…」

　　「呵……谁说的清呢。」

　　梵门缓缓合拢，绿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缩起直到消失。

　　安静的森林里起了风。

　　那些被安置回菌丝上的蘑菇，在风中轻轻颤动着，菇伞上的血迹已经干枯，变成了暗红色的小点。

　　有什么东西从林中走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游动的黑烟飘来。

　　它停在树下。

　　伸出变幻着形状的手，黑烟轻轻拂过那些蘑菇，菇伞上的血迹在触及的一瞬间，化作了红光彻底融入菌丝。

　　几只蘑菇上的小洞已合拢，有些干瘪的菇肉变得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小蘑菇随着抖动的菌丝摇晃，僻静的林地像有了些生机。

　　它依旧停留在那，不知在望着什么，可能是在看复活的蘑菇，或者是在看门开启的方向。

　　也许…

　　只有它和蘑菇知道。

　　蜚夜被塞进一辆银色跑车里，白祈狠狠给他扣上安全带，捏过他下巴说：「先回去洗澡换衣服，我带你出去玩。」他升起喷气装置，转了下方向盘就朝自己住处去。

　　蜚夜扣着安全带，偷偷瞄了他一眼：「我觉得没手环之后，我好像情绪稳定了。」看着白祈颤动的睫毛，又补充道：「以后不用远距离疏导了。」

　　咻嗖！

　　白祈猛地踩住降停，等车缓缓停在地面，他深呼吸几次，才转头看向蜚夜：「你…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我实际很凶，不想和我做朋友？」

　　他问完快速扭开头，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才不是呢，我只是…」蜚夜想到自己干的那缺德事，根本没办法解释，就算往父亲身上推，可执行人是自己，只有偷回资料才可以吧。

　　「我是说信息库，如果你发现是你认识的人偷的怎么办，会不会讨厌他？」他声音越来越小。

　　白祈转头看着他，伸手过去时蜚夜并没有躲，手指触到他紧咬的唇掰开。

　　「别咬了，那要看是因为什么理由。」他嗓音有些哑，低头凑近蜚夜的脸，盯着那双眼睛提醒：「可是要说实话。」

　　蜚夜抓紧了他的衣服，无地自容的垂下头：「是老头…他让我去做的缺德事，我知道自己不能脱罪，但我现在真的很愧疚。」

　　他抬起头看向白祈，对方的眼神并不意外，可能早就等他自首，蜚夜更加无地自容，小声嘀咕：「偷资料的原因…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原因啊…」白祈挑了挑眉毛，朝蜚夜靠得更近问：「我还真不知道，你仔细说说。」他捏住蜚夜紧握的手，看到已经痊愈的掌心又被掐出了红痕，用手指轻轻揉了揉。

　　蜚夜感觉白祈那只手有魔力，是摸哪里哪里发烫，他仰着头贴着白祈的耳朵，做贼似的看了眼车窗外，怕父亲突然追来一样。

　　「是看上你姐姐了，我就说他干嘛一直单着，原来想用信息库威胁人家就犯。」这把他恨的啊，在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

　　他还想多吐槽几句，不曾想白祈突然偏过了头，他的唇轻轻擦过对方的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的，蜚夜倒先开口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