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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证物惊堂,人心悬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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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婷“啪”地合了洋布账本,眉头拧成死结:“这死丫头,不会又逃家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懂事。”
“不可能!”许如茵立刻反驳,声音比平时尖了些,
“端午那晚大家都那么开心,她笑得最大声了,怎么会一声不响就跑了!”
董淑张了张嘴,“会不会出事”几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只期期艾艾道:“要不……咱们再等等?”
话虽这么说,眼眶已经急红了。
孙曼青把筷子往碗沿一搁。
叮的一声轻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
“把门房老赵叫来。
今日当值的下人,都到廊下候着。”
老赵进来时一脸茫然,在老太太面前站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裤缝边。
孙曼青看着他:“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五姨太?”
“回大少奶奶,没有。”
老赵想了想又补,
“不过今早门房有她一封信,是王妈来取走的。”
“信厚不厚?里头有没有装别的东西?”
“捏着挺薄,像只有一张纸,不过里头有个硬硬的小物件。”
老赵顿了顿,
“还有,春桃昨儿下午挎着蓝布小包袱出门,说家里祖母急病,必须回去,托付王妈服侍五姨太几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你看见五姨太出门了吗?”孙曼青追问。
老赵斩钉截铁地摇头:“绝对没有。小的今天一天都在门房,五姨太要是出门,我不可能没看见。
倒是王妈今天一早出去过,一个时辰后坐黄包车回来,就是午饭点。”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骤然停了。
她把那串紫檀珠子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把王妈叫过来问话。”
老太太抬起眼,目光缓缓落在孙曼青身上,
“老大,你去搜小白的房间。
只带你最信得过的两个人,让她们守在门外,你自己进去。”
老太太心里透亮。
江小白是“知春”的事,只有沉云、家里女眷和少数心腹知道。
更要紧的是,她和叶锦宁走得近——
叶老师当年是从督军府走的,南京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事。
偏院要是留了不该留的东西,落在外人手里,就是老五的杀身之祸。
孙曼青性子稳,是自家人。
让她去,搜出什么都放心。
孙曼青没推辞,点了两个跟了她多年的婆子,转身去了偏院。
推开门,淡淡的墨香混着皂角气扑面而来。
屋里确实没人,炕铺得整整齐齐,是春桃早上收拾的样子。
书桌上摊着几页《庶女成凰》的新稿,墨迹早干透了。
孙曼青走到书桌前,把稿纸一张张拢好放在一旁。
拉开抽屉,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原稿,最上面是连载中的那一部。
底下竟压着《神雕》的十几回草稿——
密密麻麻改了三四遍,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写得极用心。
她低声叹了句“这个小白,也太马虎了”,按原样叠好放回抽屉。
又找了几处。
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翻出一小捆银票,她看了看又原样塞回去——
藏在这种地方,随便搜搜就能找着,到底还是个孩子。
最后,她在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封信。
信封已经拆开,字条被带走了,只剩一副断了左镜腿的金丝边眼镜,和一只银手镯。
孙曼青拿起眼镜,对着灯光照了照。镜片在昏黄的光线下反着淡冷的光。
银手镯还很新,尺寸一看就是给十几岁小姑娘戴的——
莫比乌斯环的款型,简素却新颖。
她认得这副眼镜,她也认得这个镯子。
花厅里,王妈把什么都说了。
站在下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辩解是五姨太吩咐不能说出去——否则她早来禀报老太太了。
老太太没有立刻发话。
孙曼青带着人回来了。
黄妈手里端着个托盘走上去,递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先拿起那副沾血眼镜看了看,放下。
又拿起手镯,手指拂过冰凉的镯身,细细端详——
“是张副官的眼镜。手镯是春桃的,那小丫头逢人就说,是小白特意给她订做的什么‘莫比乌斯环’,看着是有点不一样。”
几句话落地,沈秋婷翻账本的手猛地一顿,撕下半页纸。
许如茵凑过来瞥了一眼,立刻缩回身子,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董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老太太立刻让人去叫王参谋长。
王怀安赶到时,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声响急促。
他接过眼镜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沉,半天没说话。
“我早就告诫过五姨太,这段时间不要出门。”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
“南京来的密查组组长周焱,一直在查镇北军内部的事,早就盯上五姨太了。”
孙曼青缓缓道:
“对方如果只拿张副官的眼镜,还不足以钓她出去。
可对方很可能绑了春桃——”
沈秋婷皱着眉打断:“春桃是老五的心肝,对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可是这周焱怎么就对老五不依不饶,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现在正南北和谈,他们就敢顶风作案,还是在镇北军的地盘——
就真不把司令放在眼里?”
老太太心里一动,看了王怀安一眼,忽然道:
“王参谋长,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王怀安面露难色:“老夫人,司令交代过,这件事不能外传。”
“我是陆沉云他娘!”
老太太手掌往桌上一拍,声音不高,却震得茶杯盖哐当跳了起来,
“今天我让你说,你就得说——”
王怀安无奈,只得低声道:“我之前派人问过江家大少。
他说,周焱原名周明宇,原是江家的下人,对五姨太一直有非分之想。后来偷了江家的东西,畏罪跑了。
司令知道这件事,电话里特意交代过我,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不许声张。”
老太太眉头皱得更紧:“江家老大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烟鬼,他的话能信几分?”
她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不过……我倒宁愿他说的是真的。宁愿这个周焱——对小白真有几分真心。这样至少他不会轻易伤了那孩子的性命。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秋婷和孙曼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沉重的神色。
许如茵和董淑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春桃被两个仆妇带着,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两个仆妇禀告说,春桃回家路上被人用麻袋蒙了头,关了一晚上,中午一点多又被人用麻袋套着放在她家门口。
她娘听到有人使劲敲门,打开门没见人,就看见一个麻袋,里面装了活物动来动去。打开一看是自己女儿春桃,被绑着,嘴里塞了麻布,正呜呜地哭。
春桃一晚上被人绑架,受了很大惊吓,莫名其妙被送回家,惊魂未定,又有府里人找来。
她路上已经听说了五姨太不见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被绑有关,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老夫人!参谋长!求求你们救救五姨太!求求你们了!”
“不许嚎!”老太太沉声喝住,“把话说清楚。”
春桃勉强止住哭,拿袖口胡乱抹着泪,抽抽噎噎把昨天到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怎么被祖母急病的消息哄出去,来通知她的是邻居家的人,她就信了,急急忙忙出去就被人套了麻袋。
她以为自己被人贩子拐了,怕得发抖。
那些人拿走了五姨太给她打的银手镯,把她关进一个小黑屋,照常给吃喝。
第二天中午让她听话不要反抗,用麻绳捆了她,装进麻袋送回了家。
她现在才想明白,那些坏人肯定是拿自己威胁五姨太了。
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大意被人绑了,五姨太也不会失踪——小丫头越想越自责。
“都怪我不小心,被坏人抓了,才害得五姨太……”
说到这儿,春桃又呜呜哭起来,“五姨太,你不要管春桃嘛……
呜呜呜!姐姐!!”
没人说话。花厅里只剩春桃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确认了。
江小白不是被掳走的。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是自己主动赴的约。
“能不能派兵把周焱抓起来?”老太太问。
王怀安摇了摇头:“老夫人,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抓南京的人。一旦动手,就是公然和南京叫板,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
“司令还有两天就能回来。我现在就发电报把这事告诉他。
司令回来之前,我可以派兵把密查组办事处围了,但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会害了五姨太。”
“那还等什么。”老太太道,“快去。”
“是。”王怀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军靴声渐渐远去,花厅里又恢复了死寂。
春桃还跪在地上哭,许如茵蹲下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沈秋婷合了账本,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
孙曼青拿起那张空信封,仔细折好,压在那副断了腿的金丝眼镜下面。
老太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
“今晚谁也不许回自己院子,都在我这儿歇着。
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白是个有福的孩子。
她一定能平平安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