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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射雕爆火,小白暴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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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连载到最终回那天,燕京城的报童天不亮就堵在了报馆门口。
报纸刚从印刷机上下来,油墨还没干透,转眼就被抢了个精光。
全城疯抢大结局,火爆程度前所未有。
廖主编后来在信里说,当天报馆的门槛都被人踩掉了一块。
隔壁茶馆的说书先生把大结局连讲三场,场场满座,最后一场散场,嗓子哑了整整三天。
读者来信堆满了整间储藏室,有催续集的,有问郭靖黄蓉何时成亲的,还有位老先生用蝇头小楷写了八页纸,专析“降龙十八掌”的武学渊源。
廖主编把那封信转给她,信角批了一行小字:此人定是武学世家,老夫亦惧三分。
单行本的合约来得比预想中还快。
廖主编约江小白面谈,地点定在东安市场旁的西餐馆,二楼有包间。
廖主编说咖啡一般,但胜在隔音。
江小白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儿了,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他那杯见了底。
廖主编开门见山,把文华书局的合约推了过来。
首印五千套,版税一成。
江小白没当场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她差点皱眉,焦香顺着鼻腔往上一窜,反倒精神一振。
放下杯子,语气客气,话里的分量却半分不让:“这个版税比例,我还想再谈谈。”
廖主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大概在想,上回签连载合同,这姑娘就抠了七八条条款,这回出书,指不定要抠出多少名堂。
“你想要多少?”
“一成五。”
廖主编的手指在杯沿敲了两下。
“这比例闻所未闻——新人作者签一成已是破例,社里最卖座的几位,也不过一成二。”
江小白没接这话,只平平静静摆事实。
她早让春桃去书摊打听过,张恨水的书动辄卖几万册,《金粉世家》出单行本时书商排队抢着签。
她还让春桃跑了趟津门书局,那边透了口风,南方的版税能给到一成五。
她从手包里抽出几封读者来信,一封一封摊在桌上。
“这是上个月的来信,我只挑了几封。有南京的大学生,说宿舍六个人凑钱买一份报,每期轮着先看,看完还要开讨论会。有天津的说书人,说讲到黄蓉换女装那段,堂下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还有上海寄来的,没署名,只写‘燕京晨报社转交江砚声先生’,居然也寄到了。”
她又拿起一封字迹清隽的,“这封写的是‘先生之书,如山间清泉,涤荡尘心’,落款只画了一枚极小的墨竹。”
江小白把信纸拢好,抬眼看向廖主编。
“这些读者,不光买报,也会买单行本。他们会把书借给朋友,朋友再转借出去。上海的大学生买得,天津的茶客买得,南京的中学生攒一月零花钱,也买得。这点首印量,一轮就空了。”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南洋那边也是一样——南洋版权,我要另算。”
廖主编把老花镜搁在桌上,揉了揉鼻梁,沉默了许久。
“南洋版权另计,可以。版税一成五——不愧是你的脾气,我算是见识了。”
他把合约拉回去,拿笔改了几行,边写边念叨,“做出版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作者按在桌上谈条件。”
以新人之身,硬生生打破行业惯例,底气十足。
他写完抬头看她一眼,又笑:“回头我得把这些条款记下来,以后当新人合同范本,说不定还能唬唬人。”
江小白把改好的合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落在纸上,才落笔签字。
搁下笔时,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句:跟康敏学的。金老爷子写的“十二成功力”,这辈子拿来当商业谈判教材了。
签完江小白又喝了口咖啡。
还是苦,却品出了点回甘。
她想,这才是她穿越以来,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首印五千套,燕京城三天就卖光了。
天津加订两千,上海同步发行,南洋书局主动来函,付了定金预购。
文华书局连夜加印,印刷厂的机器连轴转,排字工人又熬红了眼。
多地接连爆单,销量一路狂飙。
第二笔版税送到手上时,不是银元,是银票。
一张汇丰银行的汇票,面额——八千大洋。
她把银票摊在桌上。
春桃在旁边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先喊了句“娘呀”,又念叨“能买多少东西啊”,再说不出别的话。
江小白低头看着那张淡黄色的银票。
字迹工整冷淡,汇丰银行的洋文浮雕印在正中,像另一个世界递来的邀请函。
八千大洋。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射雕》是全年龄向的爆款,连载期间报纸销量翻了几番,单行本首印五千套三天卖空,文华书局的印刷机连轴转了两个月。
廖主编来信说,社里今年最大的进项就是这本书。
张恨水一本畅销书的稿费大概是八千大洋,她这本书的销量只多不少。
江小白开始在心里换算这笔钱的分量。
鲁迅在八道湾买那座前后两进、三十多间房的四合院,花了三千五百块。
燕京城里一块大洋能买十六斤大米,一个拉洋车的苦力从早拉到黑,一个月也就挣十到十五块。
小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不过三十多块。
这八千块银元放在1927年的北平,够买两座大宅子。
折成后世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好几百万人民币。
一笔巨款落袋,彻底摆脱窘迫处境。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蹲在台阶上算了半个时辰的账。
零本钱,零人脉,零靠山。
如今这笔钱安安稳稳压在妆奁夹层里——够她在上海租界过上两三年体面的日子,够她跑路了。
江小白把银票折好放回去,手掌在妆奁盖上按了片刻。
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得意,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春桃在旁边站了许久,忽然开口:“您要走了吧!”
江小白转头看她。
春桃没抬头,手指攥着衣摆扭来扭去。
“您最近写稿越来越拼命,跟廖主编面谈也比以前多了。您藏东西的样子跟松鼠过冬似的。不,还是不一样——松鼠往外刨,您是往里收。一看就不打算在同一个树洞里过冬了……”
江小白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笑着摸摸小丫头的脑袋。
“好啦,去厨房看看午饭做好了没——吃完了下午还要赶稿。乖!”
心思被看穿,却依旧从容淡定,跑路计划稳步推进。
《射雕》红透了燕京城之后,连督军府的深宅后院也没能幸免——名气响彻整座城池,无人不知江砚声的大名。
沈秋婷是最先沦陷的。
她原本只认账本,对“武侠”二字嗤之以鼻,觉得那都是闲人才看的玩意儿,无聊得紧,荒唐得紧。
直到那一日,沈秋婷路过厨房,听见春桃正压着嗓子跟烧火丫头讲连载,讲的是江南七怪醉仙楼赌斗——韩宝驹的马骑不进楼,柯镇恶一杖敲碎了酒坛子。
沈秋婷端着茶碗站在门外,竟硬生生听完了一整段。
回过神时,那茶早已凉透了,凉得像冬夜的井水。
她怔怔地望着碗底,心里头涌起的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隔天,沈秋婷便让丫鬟去了报馆,把缺的过刊全补了回来,一本一本,小心翼翼地摞在床头。
许如茵倒是从来不掩饰。
拿到第一套单行本那天,她便搁在枕边,每晚睡前必读一段,读完了还要跟丫鬟点评,说:“黄蓉的衣裳,肯定没我的好看。”
那语气里,满是娇滴滴的得意。
老太太起初只听她们念叨,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然。
后来不知哪一天,她随手拿起许如茵扔在桌上的一本,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这一翻,便再也放不下了。
从此每隔几天,老太太都要把说书先生请到院里来,专讲《射雕》。
全院女眷都得听,一个也不许落下。
这天午后,正讲到杨铁心与包惜弱重逢。
院里摆着几张藤椅,阳光暖暖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那盲眼的老清客坐在当中,头发花白,惊堂木一拍,沙哑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逼出来的。
女眷们听得聚精会神——连素来只埋头书卷的孙曼青,都放下了手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