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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话疑云 他坐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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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着,手里转着一对铁胆,当当当的声响在安静的堂里格外清楚。
国字脸点了点头:"小二说,他听见齐大侠临死前说了……一个'月'字。"
"月"字一出口,堂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月影。"
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拍了一下桌面,声音粗粝,"琴州离圣境的势力范围不远,齐大侠三年前在侠榜大会上,公开质疑过月影的武功,说那是'以讹传讹的虚名'。月影若怀恨在心——"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打断他,"月影那人,需要'怀恨'么?他一向是想杀谁就杀谁,什么时候留过把柄?"
风尘注意到说话的是天云峰的人。
天云峰和圣境的旧怨江湖皆知,二十年前,天云峰老峰主就是死在圣境长老手上,这笔账天云峰记到了今天。
可此刻他们以"凶手是月影"为前提推论的急切劲儿,更像是想借机把新仇旧恨一并烧旺了。
荆严停下转铁胆的手,沉声道:"月影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动机。齐伯石在侠榜上排第六,月影虽不在榜上,但圣境一向以武林至尊自居,齐伯石那样的公开诋毁——难保圣境的人不会报复。"
“呵”安静的大堂响起一声轻笑,这笑声带着三分鄙夷,七分嘲讽。
下一刻,所有人看向风尘,没错,这声笑声出自风尘。
古月城城主拍案而起,质问:“你笑什么?”
“笑什么?当然是笑你们蠢。”这次开口的不再是风尘,声音来自门口,众人望去,只见一身天蓝色绣暗纹锦袍的少年正倚着门框,神情惬意,好像丝毫不觉得他刚刚的话伤了屋中各大派的面子。
气氛一下子变的尴尬,金羽山庄庄主东方复适时的开口:“我们确实不该太武断,不妨听听风少侠和天恒的看法”
楚天恒十分认真道:“我的看法不是已经说了吗?”
东方复脸色变了变,他这个外甥还真是不给他面子。
"那也不能就凭一个'月'字定案。"
东方复开口了,声音平而稳,带着一家之主压场子的分量,"名中带‘月’的人太多了,圣境主的月影、烬阁的君月、天云峰的水月——"
他忽然停住了,目光扫过洛月那边,又像是无意似的移开了,"也可能是发音相近,若是小二听岔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嫌疑人范围扩大了,又不动声色地把洛月也拉进了浑水里。
洛月把茶盏轻轻搁回桌上。
那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堂里格外清晰。
他偏过头来,唇角勾了勾,目光平直地看向刚才说话的灰袍老者——那个天云峰的人。
"郝掌门方才欲言又止,是不是想说,洛某也是与'月'有关的人?"
郝掌门张了张嘴,摆手说:"洛公子误会了。”
洛月在武林名人榜上挂着号,江湖第一富豪,名下产业从北到南铺了大半个中原。
他经商这些年,和各门各派都有生意往来,从没听说他跟人结过仇。
况且他根本不会武功,这一点是公开的秘密,连茶馆里说书的都知道——"洛月公子虽富甲天下,手无缚鸡之力"。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一剑贯穿侠榜第六的齐伯石?
堂内安静了那么一瞬。
风尘忽然站直了身体,往前迈了小半步,把拾仟从臂弯里拿下来,刀鞘尾端往地砖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当"的一声,青石地砖发出一道短促沉闷的回响。
所有人看向他。
"郝掌门方才说的'月'字人选,是不是还想加上我的师兄,九云月?"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九云月"三个字从他嘴里落下来的时候,堂里至少有四五个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冷无宣护短这件事,在江湖上不算秘密,当年有个门派的长老酒后说了句"冷无宣的剑法也不过如此"。
第二天他那张醉醺醺的嘴就被不知谁用蜜蜡封了三天。
那长老至今不知道是谁干的,可所有人都猜是冷无宣。
封嘴已经是极温和的了,如果再犯,谁也说不准冷大侠,会不会把那人的舌头和手指一起收了。
九云月是他的徒弟。
风尘是他的徒弟。
这屋里现在站着冷无宣的徒弟。
东方复微微皱起了眉,但没开口。
荆严那对铁胆终于不转了,搁在桌面上。
郝掌门的额角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风尘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什么十分严肃的事情,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道:"不错,这么说的话,我师兄确实也有嫌疑。"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郝掌门明显松了口气。
旁边有人接话:"那要不要派人去请九少侠来问话?"
风尘一摊手:"请?当然可以。"
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堪称无害的笑容,"不过你们得去跟我师父要人。天外天的规矩,天外天的人犯了事,先过山主那关。哪位掌门愿意亲自跑一趟天外天,跟我师父当面说'令徒涉嫌杀人'?"
堂内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风尘没再往下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把"九云月"这杆大旗竖在那儿,谁都不敢再顺着"月"字的线索往天外天这边扯。
剩下的嫌疑人越少,盯着圣境的火力就越集中,可"月影"那人到底怎么回事,风尘现在还没想明白。
他不想让任何人这么快就把罪名砸实了。
洛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里藏着一丝"真不愧是你"的意味。
当晚。
月明星稀,凉风一阵一阵地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房中的烛火晃了好几晃。
楚天恒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屋里的人正坐在桌边喝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他耸了耸肩,也不客气,反手关上门,踱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屁股坐在对面。
"舅舅,"他啜了一口茶,被烫得嘶了一声,放下杯子咧嘴道,"这么晚过来,有事?"
东方复搁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自己这位外甥。
烛火映在他脸上,把那副向来沉稳的面孔照出了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天恒,你今天在大堂上为何要站出来说那番话?"
楚天恒笑了一声,那笑意到了嘴角就收住了,变成了一种带着凉意的弧度:"舅舅,我笑的是事实。江湖人又不全是傻子,不会任你三言两语就煽动起来。
今天风尘往那儿一站,话说到那个份上,你看还有谁敢咬着天外天不放?你那些'先往圣境方向引一引'的算盘,响得太早了。"
东方复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只是把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天恒,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武林的安宁。这些年来,正邪两道之间的弦越绷越紧,齐伯石这件事不过是一个引信。若是处理不当,一场腥风血雨就在眼前。"
他声音变得有些涩,"我们再也经不起那样的动荡了。"
楚天恒看着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进空气里:"你为什么总以你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你觉得自己是在护着武林太平,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所谓的'安宁',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东方复攥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楚天恒看着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比东方复更亮的锐气,"你总以为'安定'就是把所有不稳定的东西都压下去,把那些和你不一样的声音都挡在门外。可真正的太平是能容得下不一样的,不是让所有人都一样。"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屋外的虫鸣忽远忽近,夜风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
东方复终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门开了又合上了。
楚天恒独自坐在桌边,对着跳动的烛火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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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侠榜终于揭榜。
朱红的榜文从栖霞坪北面的铜柱顶端哗啦啦地垂下来,洒金的字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第一名金羽山庄东方复;
第二名玉都峰钟向阳;
第三名简城沈斌;
第四名烬阁护法陌声;
第五名古月城荆严;
第六名琴州齐伯石——齐伯石的名字后面用朱笔圈了个小小的圈,意思是"已故,待补"。
第七名烬阁阁主君月;
第八名四合山庄庄主穆匀程。
……
风尘站在榜文前,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拇指在拾仟的刀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洛月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那行"第六名琴州齐伯石"后面的红圈,良久才说了一句:"这些年一届不如一届,榜上的排名几乎都没变过。"
"前十之中有四个年轻一辈,已经很不错了。"风尘偏头看了看他。
"若是你上场,能排第几?"
风尘但笑不语,把目光从榜上收回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