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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伤愈夜话 风尘把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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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把最后两个悍匪放倒了,喘着气站在屋中间。
左臂那道划伤正在往外渗血,不算深,可在夜战结束后,他忽然感觉到那处的痛觉比方才集中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的边缘是暗红色,沾着铁锈和灰尘的混合。
洛月把常彪制住之后,用了一根绳子把他反绑在了桌腿上。
他做完这些转身看风尘的时候,目光在他左臂那道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可风尘注意到洛月的下颌线在那个瞬间微微绷紧了。
"没事。"风尘把袖子卷起来看了看伤口,把拾仟换到了右手握持,"皮外伤。"
洛月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角那堆杂物里翻了翻,找出一卷还算干净的布条,走回来在风尘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的手臂拉过去。
风尘低头看着洛月替他缠布条的动作,那双手稳而快,力道不轻不重,布条缠上去的时候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深度和状态。
缠好之后洛月打了个结,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风尘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转开去望向了院门外正涌进来的沈柯和楚天恒等人。
院子里的人被逐个捆了拖出来。
常彪被沈柯押着往营地那边的方向走了,剩下那些悍匪被北境驻军接手,整座驿站在后半夜被清了个干净。
风尘站在院子里,左臂缠着的布条上洇出了一小片暗红,在月色下不显眼,可他感觉那处伤口在夜风里一跳一跳地疼。
他把拾仟收回了鞘中,靠着院墙的土壁闭上了眼。
洛月从正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他走到风尘旁边把碗递过去,风尘睁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把寒气冲淡了些。
洛月在他旁边靠着墙站定,两个人并肩靠着那面被北地的风沙打磨得粗糙的土墙,月光把院子里的碎瓦和断木照出一片银灰色的轮廓。
风尘把空碗递还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方才破窗之后打掉两个人腕骨的那个动作,你练了多久?"
洛月接过碗,低头看着碗底残余的水光,开口的时候声音在夜风里被吹得薄了一些:"很久了。小时候师父教的。后来不练了,可身体还记得。"
风尘侧过头来看他。
月色落在洛月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他低头看着空碗的模样和他平时处理任何一件小事时一模一样,专注、安静、不刻意掩饰什么。
风尘把目光收回来,也靠在墙上看院子里的月光和碎影。
"以后不用藏着。"风尘说。
洛月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端着空碗的手指在碗壁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碗放了下来搁在脚边的地上。
他偏过头来看风尘的时候,月色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那一层东西照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一种"从来没有人说过这句话"的、极轻极浅的颤。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弯了一下嘴角,说了一个字。
"好。"
院子里收拾残局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和低语声在夜风中断续地传过来。
风尘靠在墙上,左臂的伤口被布条扎着,那处疼痛已经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感。他旁边靠着的那个人没有走开,那管短笛握在手里横在膝上,两个人之间的那段距离被月色和北地夜风填得妥妥帖帖的。
远处沈柯押着常彪的背影正在往营地方向移动,楚天恒跟在后面踢着石子。
阿山带着圣境的年轻人聚在驿站大门外清点缴获的东西,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
洛月忽然偏过头来看了风尘一眼。
月光把他嘴角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描了出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层很轻很轻的东西,像是冰面化了之后露出水面的那种清亮:"你伤口疼不疼?"
风尘看了他一眼,抬起那只缠着布条的左臂晃了一下:"你说呢?"
洛月笑了一声。那笑声短而轻,在夜风里打了个转就散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墙灰,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碗,朝驿站正屋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偏过头来看着风尘说了一句:"回去让阿山把煮好的药草端过来,他家里种药草的,什么伤都有方子。"
他走回正屋里去了。
月白衣袍的下摆被夜风翻卷着擦过门槛,在门框里闪了一下就融进了屋内的暗处。
风尘靠着墙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布条缠得整齐的左臂,布条的尾端打了一个极其整齐的结。
他把右手指腹按在那个结上轻轻摸了一下,结面平整而牢靠,扯两下都不会松。
夜风从驿站北面的旷野上吹过来,带着盐碱地和干枯草根的气息。
风尘靠着那面粗糙的土墙,在月色和北风里把那个"好"字,在心里翻过来覆过去地放了几遍,然后也站起来,弯腰捡起被自己搁在脚边的拾仟,朝正屋那边走去。
他走过门槛的时候没低头,可月光在门槛外面的地面上,铺了一条白亮亮的窄带,他一脚踩过去的时候,那条光带被他的靴底压了一下又恢复了。
正屋里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黄澄澄地把窗纸映得透亮。
沈柯和楚天恒正在桌边合计人员伤亡和收缴数目,阿山蹲在门口捣药草,洛月靠在内侧那面墙边摆弄着被窗风吹歪了的灯罩。
风尘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了,两人之间隔着一盏灯的光,灯火把他们各自的影子在墙上并排投了两道一长一短的轮廓。
洛月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手里一只新倒的热水碗递了过去。风尘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碗壁的温度透过粗陶传上来,温暖而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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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左臂那道伤口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深一些。
回到营地之后,阿山蹲在灯底下替他重新清创上药,用清水冲洗的时候吗,风尘的眉头皱了两次。
第一次是凉水浸入皮肉深处时,那种针扎般的刺感,第二次是阿山用镊子从伤口边缘拈出了一小粒沙砾,不知是在驿站的尘土里沾上去的,还是打斗时蹭进了裂缝里。
阿山把那粒沙砾举到灯下看了看,拇指大的一粒,暗褐色,边缘带着薄薄一层干涸的血。他把它丢进旁边的水碗里,碗底轻轻"叮"了一声。
"伤得不浅但没伤到筋骨。"阿山把药草捣成的糊状物敷上伤口,用新布条一层一层地缠好,手法和洛月在驿站的院子里缠得一样利落,"三天之内别使力,五天之后可以慢慢活动。七天之后结痂了就可以拆布条。这几天别沾水。"
风尘"嗯"了一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新缠的布条。
阿山收拾药箱出去了,帐篷的帘子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就落回了原处。帐子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被从帘缝钻进来的气流吹得微微晃荡,在风尘的侧脸上投出明暗交替的波影。
他靠着被褥半坐着,左臂搭在膝上不敢随便动,右手搁在身侧的毡面上,拾仟靠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洛月掀帘进来的时候,风尘正闭着眼假寐。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洛月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进来,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汁,热气在白气里袅袅地升着,带着一股苦中回甘的药草气味。
洛月把碗搁在风尘旁边的小几上,自己在几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帐子里的空间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只小几和一盏油灯的距离,灯光把洛月月白衣袍的衣摆照亮了一小片。
"阿山熬的。他加了甘草和蜜枣,不难喝。"洛月用下巴点了点那碗药汤。
风尘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不难喝,草药的苦味被蜜枣的甜压下去了一半,入口还带着一点温温的润。
他慢慢把一整碗喝完了,碗底剩了几片泡开了的药渣和一小粒蜜枣核。他把碗放下的时候动作扯到了左臂,眉头轻轻一蹙又松开了。
洛月把空碗接过去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风尘旁边蹲下去,伸手去够他左臂袖口边缘露出来的一截布条——边角有些松了,是方才风尘自己放袖子的时候蹭开的。
"我看看。"洛月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比白天轻了些。
风尘把左臂微微抬起来让他方便操作。洛月蹲在他旁边,低着头把那截松了的布条重新收紧,手指在布条边缘的折角处仔细地抚平了,然后沿着缠绕的方向重新裹了一层新的布条作为加固。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布料的厚度能感觉到下面敷着的药草糊的温热度,在他每次按下去的时候那股温热被压进伤口周围的肌理里,把疼痛的感觉从锐利磨成了钝的。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洛月低头替风尘缠布条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小片阴影,侧脸被油灯光照得轮廓柔和而分明,鼻梁上有一道极浅的光沿着骨线滑过去,到唇角附近就散了。
风尘低头看着那只正替自己缠布条的手。
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因为方才端药碗的缘故还带着一点温温的热度。
他看着那双手在布条上翻折、压实、打结,扯两下都不会松。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半度:"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