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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烬阁纷争 两个负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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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负责看守的弟子一个是古月城的,一个是烬阁,两人满额是汗,腿肚子打着颤。
古月城那个先开口:"晚饭的时候我们给他送了饭,他从里面接的,碗递进去又递出来,一切正常。我们就在门口守着,一步没离开过。"
"没离开过?"
东方雪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没有佩剑,可那股气场比佩了剑还强。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地上冯七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个押送的弟子,"你们当中,谁去解的夜?"
古月城的弟子脸色一僵。烬阁那个也沉默了一瞬。两人对视了一眼,古月城的弟子小声说:"我……我去了一趟茅房,就一盏茶的工夫,让他——"他指了指望烬阁的那个,"——他一个人守着的。"
烬阁的弟子急了:"就一盏茶!我就在门口站着,窗子从里面闩着的,门锁着。"
东方雪的声音冷了下来,"烬阁的弟子,会开一把铜锁不算什么稀罕事吧?"
烬阁弟子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反驳,大长老抬手制止了他。
大长老看着东方雪,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冷光:"东方大小姐,人是古月城和烬阁共同看管,审的时候各派在场。
现在人在古月城的院子里死了,锁是好的,窗是闩的,您一句话就把罪过扣在烬阁头上,是不是太急了点?"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能擦出火星来。
风尘没有参与这场争吵。
他蹲在冯七的尸体旁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耳房的每一个角落——门缝、窗缝、床底、桌下。
地上有一小片血迹,是从冯七的嘴角溢出来的。风尘凑近了看那片血迹——血是暗红的,里面混着一点点发黑的东西,是毒物腐蚀内脏之后的残留。
然后他看见了。
在床脚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极细极小的一点银白色,如果不是月光恰好从门缝里漏进去打在那个角度,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风尘伸手把那东西拈了起来,举到眼前。
那是一根针。比绣花针还要细上一半,通体银白,针尖上沾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暗色。针尾做成了扁平的蝉翼状——薄如青蚨的翅膀。
风尘的指尖捏着那根针,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力道极轻极稳。
他认得这东西——青蚨针,江湖上只有顶级的杀手才用。
这种针淬毒之后入体不痛不痒,被刺的人要过上半盏茶的工夫才会发觉不对,可那时候毒已经顺着血脉走遍全身了。
能在押送的两个人眼皮底下用青蚨针刺死冯七,且让他连一声都没喊出来,下手之人的身法和时机判断力,至少是江湖上一流中的一流。
风尘站起身,把那枚青蚨针用一块帕子包了,收进怀里。
离开耳房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冯七的尸身。
那个年轻人蜷在那里,瞪着眼睛,嘴里溢出的暗血在地上洇了一小片。
风尘想起白天他被带下去的时候,朝东侧回廊瞥的那一眼,他在看什么?他在等什么?还是他在怕什么?
风尘走出院门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层里穿出来,把整条回廊照得通亮。
他脚步顿了一下——东侧回廊尽头,那棵老梧桐的树影底下,站着一个穿月白衣袍的人。
他背靠着树干,双手拢在袖中,微微偏着头看着风尘这边。
两人隔着半条回廊的距离对视了一瞬,洛月微微侧了一下脸,示意风尘过去。
风尘走了过去。
月光把梧桐叶的影子在他们脚下铺了密密的一层,斑斑驳驳的,被风一吹就晃成了一片碎影。
那些碎影从两个人的靴面、衣摆和肩头上次第流过又移开,像一片被风吹皱了的暗色水面,每一片叶子翻转的时候都会把月光反折出一道极细极短的银线,在轮廓的边缘闪一下就灭了。
洛月背靠着梧桐树的树干站着。
他的肩头有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月白色的衣料在那片光里几乎和月光本身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寸是光、哪一寸是布料。
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是松的。
他看着风尘走近,目光从风尘的肩头,扫到腰间悬着的拾仟再回到他的脸上,眉骨下方那道被月光照亮的凹陷处有一小片薄薄的阴影,像一片被风按住了的羽毛。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和梧桐叶被风翻动时细密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恰好能让风尘听清:"有什么发现?"
风尘在他面前站定,身后是那片被月色照亮的空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从洛月的肩头扫到他拢在袖中的右手,再落回他的眼睛。
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动作不快不慢的,指尖探进衣襟内层那只贴身的暗袋里,触到那方帕子被体温焐得微温的触感,把它抽了出来。
帕子在他掌心里展开,月白色的细棉布,边角没有绣任何纹样,帕子中央躺着一枚细针。
针比绣花针还要细上将近一半,通体银白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像是从深水里捞出来的暗光。
针身极细极匀,从尖端到尾部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弧度,尾部被打成了扁平,薄如青蚨的翅膀,边缘极其锋利。
在月光的折射下能看到一丝细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属微光沿着那道薄刃的边缘流动。
"青蚨针。"风尘说。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压了一下。
洛月拢在袖中的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悬在风尘摊开的帕子上方,大约半寸的位置,指尖微屈,像是要拈起那根针。
尘的左手先一步按住了帕子的边缘,把帕子连同那枚针一起,从洛月悬着的指尖下方抽开了。
帕子边缘擦过洛月的指腹,留下一道极轻的触感,像一片落叶在皮肤上停了一瞬又被风吹走了。
"别碰,"风尘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上面还有残毒。"
洛月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了。
月光落在他眼底,把那层琥珀色的东西照得明澈:"这种针的形制不是寻常铁匠铺能打出来的。针身要细到这种程度而不断,对材料的要求极严。要做成尾部蝉翼状的薄刃,让针在刺入人体之后,顺着手部肌肉的走向自行推进半寸,这种工艺我只听说过一个地方有。"
他停了一下,"圣境。"
风尘把帕子重新折好,放回怀里暗袋的深处。
他的手指从暗袋口退出来的时候在衣襟外侧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枚针的位置。
他抬起头来看着洛月:"你不否认是圣境的人做的?"
洛月偏过头去,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我只知道这种针的工艺出自圣境。可那针也未必是从圣境的人手里出来的。上个月我在商路上听说有人在私下收这种针,量不大,只收成品,收完之后不留名字不留地址。那个买家出价很高,高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手艺人心动。"
风尘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子。
他知道那是荆少铭的书房,烛火从傍晚一直亮到了现在。
"明天,"风尘低声说,把目光从窗纸上收回来落在洛月的侧脸上,"荆少铭要出面主持大局了。东方复也该到了。"
"他来了之后,这潭水会更浑。"洛月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风尘点了点头。
他把拾仟从腰间解下来抱在臂弯里,刀刃朝内、鞘尾朝下,那是他在夜色中走路的惯常姿势。
刀柄距右手最近的距离,随时可以拔出来。
他转身往西院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了,偏过头来,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的轮廓描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他看着洛月说:"那棵梧桐树底下,我明天晚上还来。"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洛月一个人站在满地的碎影和月光里。
洛月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方才从袖中摸出来的铜钱。
铜钱的一面磨得发亮,另一面刻着一弯极细极浅的残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回了袖中,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