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31、第 31 章 红烧肉约定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店里其他桌的客人正在聊着天，背景音混着热气一起蒸腾。许佳驰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陆奇的表情，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很轻，但足够被捕捉到——正在一点一点地浮起来。
　　“那你要给我带吃的。”
　　陆奇说。
　　“带什么？”
　　“你上次说你爸做的红烧肉。”
　　许佳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从家里带红烧肉到学校？高铁上放四个小时，到你这都凉了。”
　　“凉了也可以吃。”
　　许佳驰看着他，觉得世界上大概真的没有什么食物是这个人“可以不吃”的，他只是没有遇到他想吃的东西。许佳驰伸手把陆奇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碗挪到自己这边叠起来，说：
　　“行，我给你带。凉了也能吃。到时候你别嫌弃。”
　　陆奇端起那杯大麦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许佳驰看到他的嘴角弧度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暂时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吃完之后两个人走出麻辣烫店。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薄雾。他们沿着西门那条路往回走，走过关了门的水果店、走过还亮着灯的奶茶铺、走过门口挂着一串彩灯的便利店。许佳驰走在陆奇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觉得这种沉默跟以前的“不说话”不太一样——以前的沉默是一种中间状态，你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变成什么；现在的沉默像是一条已经被铺好的路，踩上去很平，你知道它会带你去到什么地方。
　　走到陆奇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
　　“我到了。”
　　许佳驰也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那条深灰色的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告诉陆奇一件事。
　　“那个——你圣诞礼物看了吗？那个书签。”
　　陆奇的手动了动，像是想去摸外套内袋，但没有掏出来。
　　“看了。夹在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一卷第203页。”
　　“203页是讲什么的？”
　　“讲光的波粒二象性。”
　　许佳驰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概念，但他点了点头。
　　“那等你看到你想让我读的那一页的时候告诉我。”
　　陆奇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你明天有没有安排？”
　　“没有。怎么了？”
　　“早上图书馆。你把那本书带着。”
　　许佳驰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陆奇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亮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那本书里夹着一个书签，书签旁边可能还有一张新的便签纸，写着他想看的东西。而陆奇正在等他明天自己翻开。
　　“行。”
　　许佳驰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碰了碰陆奇的袖口边缘，然后收回去了，
　　“明天见。”
　　“明天见。”
　　许佳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偏过头：
　　“你不用去图书馆那么早——我十点才起得来。”
　　陆奇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声音被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冬天特有的干冽：
　　“那我十点再去。”
　　许佳驰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走了。他走出十几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嘴角正挂着一个他完全没控制的弧度，冬天的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但那个弧度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十点，许佳驰到图书馆三楼的时候陆奇已经坐在老位置了。他今天没有去那么早——可能是卡着十点到的，因为他面前那本厚书翻到了第一页。许佳驰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然后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书被封得整整齐齐，他低头翻开的时候指尖先碰到了书签的银色边缘，然后他看到了——第203页，光的波粒二象性那一章。书签夹在页面的右侧，银色的射手座箭矢图案在图书馆冷白色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而书签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许佳驰把便签纸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整齐利落，横平竖直，像一道被写好的定理：
　　“光的本质是波也是粒子。这两者同时成立，不矛盾。如果你觉得矛盾，那是因为你还在用'非此即彼'的方式理解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就像我对你是可以同时是很多种东西的。朋友、对手、同学、你在台下找的那个人。不矛盾。”
　　许佳驰捏着那张便签纸，在图书馆三楼冬日的阳光里看了很久。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宽宽的光带。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陆奇正在低头看书，侧脸被阳光照得干净明亮，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抬起眼来跟他对视。许佳驰把那张便签纸对折好夹进自己的书页里，合上书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压了一下，然后说：
　　“我懂了。”
　　陆奇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光的波粒二象性——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两个东西只能选一个。但是在你这里我不用选。”
　　许佳驰把书放回桌面上，抬手摸了摸那枚银色书签的边角，然后推回陆奇面前。
　　“你是第203页。”
　　陆奇看着被推回来的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银色的书签从书页边缘露出一截箭矢的尖端，在阳光下亮亮的。他没有把书接过去，只是看着它放在桌面中间。然后他开口：
　　“那我再写一张。夹在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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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中的时候，期末考和寒假挤到了一起。
　　许佳驰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三门专业课的闭卷考试连着三天，中间还夹着一份营销方案的小组作业要交。他连续在图书馆泡了四个晚上，跟陆奇坐同一张桌子，但两个人几乎没说话。陆奇在复习他的量子力学，许佳驰在背他的消费者行为学，偶尔抬起头的时候视线会碰到一起，互相看一眼，然后又埋回各自的资料里，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信号。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下午，许佳驰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轻了五斤。他把书包甩到肩上，掏出手机给陆奇发了一条消息：
　　“我解放了。”
　　“明天上午还有一门。后天考完。”
　　许佳驰看着那条消息，在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里站了几秒。他想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但想到陆奇明天还有考试，又把这句话删了，换了一句：
　　“那后天晚上你请客。”
　　“好。”
　　许佳驰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了教学楼。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期末周结束之后特有的松快感，路上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他回到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在衣柜最下层翻出了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他本来是打算把它装进箱子里带回家的——他想在寒假的时候再翻一翻，哪怕看不懂公式，看看那些插图和批注也好。但他把书拿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书页之间夹着一张便签纸，是陆奇上次写的关于“波粒二象性”的那张，已经被他折得边角微微起毛了。
　　他想了想，把书放回了书架上。寒假就一个月，应该还是能留在学校。他拿起的是一盒还没开封的草莓糖，犹豫了一下，也放回了桌面。最后他只带了换洗衣服和几本专业书，那盒糖安静地留在书架第二层，在冬天的空气里封着没动。
　　回家那天早上，许佳驰在校门口等车。他特意绕了一段路经过图书馆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东区那扇落地窗——窗户后面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坐在那里。他低下头，拉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杆，往校门口走去。
　　高铁上他收到了陆奇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实验室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后天考试。考完就可以开始做实验了。”
　　许佳驰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实验别做得太晚。食堂寒假餐不好吃。”
　　“那我可以在实验室煮面。”
　　“你实验室有锅？”
　　“有电热水壶。可以煮泡面。”
　　许佳驰盯着“煮泡面”三个字，在高铁座位上坐直了。他打字：
　　“你寒假就吃泡面？”
　　“还有面包。”
　　“……陆奇。”
　　“嗯？”
　　“我回来的那天，你跟我去食堂。我请你吃有锅气的东西。”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