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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坊?美人?土拨鼠?! 夜探赌坊遇 ...

  •   王城里有几样东西,是任谁也戒不掉的,即酒色财气。
      萧睦深谙此理,还将其排了个序:色排第一,酒为其次,财在最末。至于气,他萧睦什么时候动过气?他不论做什么,只需动手动嘴就行了,遇敌人动手,见美人美酒动嘴。
      财虽在最末,但也极为重要,毕竟前面那俩全靠财一字驱动,正所谓财不是万能的,没财是万万不能的。
      而对于萧睦来说,来财最快的地方,当属赌坊。
      王城的赌坊分为两种,一种是王城里的高档赌坊,王公贵族在这里一掷千金,下赌金银财宝,上至官爵封地;另一种是王城小巷子里的地下赌坊,这里隐蔽刺激,标志是檐下两排红荧荧的灯笼,一到夜里,恍若鬼市,来这儿的不是急需钱的平民,就是输红了眼的赌鬼,在这里赌注五花八门,物什也好,人命也罢,都可以算作筹码,拿来一赌。
      在这两个地方,萧睦都曾见过这么一个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相秾丽,一头长发金色微卷,泛着莹莹蜜色,梳成高高的马尾状,一双眸子翠色欲流,碧若翡翠,远远一看那叫一个明艳华美,令人挪不开眼。
      这么一个大美人,放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而他的行为则更是引人注目。
      他不论行至哪处,总会打扮得华美奢侈,穿着他那一身锦面缎子的墨绿华服,衣身用金线纹着层层孔雀翎的式样,衬得他活像一只求偶的花孔雀。可他并单单不满足于此,华衣美服之外,他还在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不少首饰,耳垂上坠着金丝流苏的红宝石坠子,颈子上缠着镶着孔雀石的金质长链……这一整套盛装打扮,再加上他出行总会带着一众护卫,每个手里都捧着金丝楠木的匣子,里面装满了作为筹码的金银锭子。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坐着华贵马车张扬而来,然后输得一干二净,随后这美人儿便在赌坊拍案而起,大发脾气,满场找对家,指控说他们出千,之前甚至有一次,命令护卫把赌坊放火烧了。
      萧睦第一次见到这家伙时,也不禁感叹:这是谁家养出来的败家子?但后来经打听才知道,这货是皇宫里养出来的,是当今圣上第九子慕容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萧睦这种惹了无数桃花债的人更是如此,所以对这位美貌的九殿下记忆犹新。
      但要说真正惹上这位小祖宗,还得从今儿个萧睦和狐朋狗友再去赌坊说起。
      萧睦有个好哥们,名为陈骁,萧睦少时失怙,孤苦伶仃,被陈父收养,同陈家长子陈骁从小一齐长大。按陈骁的话说,萧睦这人什么都好,天资聪颖,身手卓绝,但就是这性子,颇为轻浮放荡。
      陈骁生于将门,父亲家教严格,但在萧睦的撺辍下,成功蜕变成了一个和萧睦不相上下的浪荡子。
      陈父为了重塑儿子品性,好不容易把萧睦塞到边关镇守,可现如今,萧睦又回来了,还一并带回了他从马上摔下来的丑闻。
      堂堂一将军,本应马上功夫一流,可这家伙直接从马上摔下来,还滚落了几圈,摔断了几根肋骨。这下可好,整日捂着腰,没办法打仗了,于是被遣返回来,待在王城养伤。
      萧睦一回来,陈骁最为高兴,萧睦本想和他叙叙旧,晚上再勾肩搭背一同去喝酒玩乐。可没想到,几年不见,陈骁已然在父亲的影响下变回了最初的性子,反而还告诫萧睦,莺莺燕燕纵然肆意,但不利于你养伤。
      萧睦硬扯着他出去逛,直言道,我不去秦楼楚馆,去地下赌坊,你爹也不好找到,这下总行了吧?
      陈骁拗不过他,又见他伤势未愈,京中传闻未消,怕他被人欺辱了去,只得和他一同前去,主打一个陪伴。
      就这样,二人说笑间路过一家小赌坊,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竟传来赌王的传说:
      “又赢了!赌王在世!这当真是赌王在世啊!”
      “连赢一个晚上,只要和他对上,亵裤都要输没咯!”
      “赌王!赌王!赌王!赌王!”众人齐声应喝。
      新晋赌王?主观来说,这不应该是我吗?
      萧睦顿时来了兴致,想看看是谁抢了自己的名号。他拨开人群一看,哎?里头那人不正是慕容翡么?
      慕容翡坐在桌前,双手在胸前一揣,高翘着二郎腿,一副赌王姿态。他今儿也高兴,直接冲众人高喊放话:“谁敢与我来桌前一战!”
      他竟然能连赢?萧睦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陈骁虽早已金盆洗手,声称此生不会再入赌坊半步,但看到这一幕,眼睛久违地一亮,转头对萧睦笑道:“这不是那个之前光输钱的皇子吗?肥羊啊,这不得宰上一宰?”
      于是,他也不顾萧睦阻拦,直接上前对赌。
      萧睦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蹊跷。
      慕容翡这博戏庸才怎会这般胜券在握?难道说,他灵光一闪开窍了?还是说近来转运了?
      萧睦瞅了瞅一旁的老板,老人家笑得那叫一个恭敬,满脸的纹都皱成核桃了;他又一瞥旁边的赌坊打手,一个个面如死灰,敢怒不敢言。
      “看见没?三个六!哈,我又赢了。”慕容翡一掀骰盅,只见三个豆腐块般的骰子上,每个都是鲜红的六个点。
      “真是奇了怪了…”陈骁忍不住喃喃自语。他的点数还不到一半,只得从那位子上退下来。
      慕容翡更是得意了,他下巴一扬,手一挥,对着全场众人叫喊道:“再来啊!你们谁能赢我?我就管他叫爹!”
      还有这等好事?
      萧睦闻言走上前来,到桌边一坐,笑嘻嘻道:“我来我来。”
      慕容翡抬眼看他,翠色眸子上下扫了扫:“哦?你谁?报上名来。”
      “殿下不认得我么?”萧睦有些意外,他这般风流,自认为本应花名在外啊。
      “不认得,你是哪位?快给本赌王报上名来。”
      “萧睦,刚从边关回来,殿下给混个眼熟呗?”
      “哦,是你啊。”慕容翡点点头,思量着,“我听说过你。”
      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对不上脸。
      这王城里谁人不知萧睦?作为大燕屡战屡胜的将军,之前一直在边关镇守,但更让他为人所熟知的,是他从马上摔下来的趣闻,再加上他最近回京养伤,短短几天,就混成了王城里的风云人物,整日寻花问柳,沾花惹草,但据说他以前也常常出入各类赌坊,是个熟手。
      “哎,小殿下,我们玩三局,三局两胜怎么样?”萧睦往后一靠,笑盈盈问他。
      “行,随便,反正我也不会输。”慕容翡也不计较。
      “那我要是赢了,小殿下说的话可要算数哦。”萧睦摇了摇骰盅。
      “什么话?”
      “喊爹啊。”萧睦笑嘻嘻的。
      “切,你赢不了。”慕容翡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又蹙着眉道,“快点,别磨蹭,来不来?”
      “那请殿下先开。”
      第一局,双方一掀开骰盅,萧睦是两个三,一个六,而慕容翡则是三个鲜红的六,慕容翡胜。
      “就这?我还以为是个高手呢。”慕容翡锤着赌桌狂笑。
      萧睦也不在意,笑道:“是殿下厉害,在下认了。”
      第二局,萧睦是二、五、六,而慕容翡依旧是三个六。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翡乐得都快把桌子锤裂了,“快输了下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不会玩儿就多练,懂吗?还想让我管你叫爹,做梦去吧你。”
      萧睦没理会,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殿下手气真不错,不过,这第三局我打算直接一把□□了,怎么样?”
      说着,他把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你疯了吧?”陈骁在后面紧扒拉他,可想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
      慕容翡却是兴奋不已,两只眼睛泛着荧荧绿光,好似一匹看见了肥美猎物的金毛狮子:“就让他押!有傻子给我送钱,老子还巴不得呢!”
      慕容翡拿起骰盅,随手摇了摇,往面前的位置一放,随后抱起手臂等待开盅。
      “哟,殿下这么有信心?”萧睦笑着问。
      “不然呢?赢你这种半吊子,岂不是有手就行?”
      萧睦笑了笑,伸手佯装去掀自己面前的骰盅,另一只手则按在桌沿下,猛地往上一掀:“哎呀,着实抱歉,不小心给殿下碰倒了。”
      整张桌子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桌上的骰盅,骰子,筹码……全都哗啦散了一地。
      不过在桌子翻倒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桌板底下正蹲着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三只骰子,正准备往桌底的暗槽里放。
      “这…这底下怎么还有个人啊!”
      “是啊,这儿怎么还有一副骰子?”
      围观的人们瞬间炸了锅,对着那张桌子和底下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慕容翡坐在翻桌后的椅子上,一张俏脸烧得炭红,就快要往下滴血。
      刚才在陈骁上场时,萧睦就在观察,他发现每次慕容翡都是准投三个六点,这本身就不可思议。且他细细一瞧,发现这其中有一个骰子边角圆钝泛黄,应是个用久了的老物件,可慕容翡骰盅一落,再一掀开时,那只旧骰子已消失不见,滚出来的是三个圆润莹白的新骰子。再加上这慕容翡每次落盅,都是在同一个位置啪嗒一放,从不挪位。
      萧睦觉得实在蹊跷,怀疑桌底下藏有机关,于是亲自上阵,近距离验证了两局,发现确是如此。
      萧睦用靴尖踢了踢翻倒的桌腿,指着桌底下的暗格,冲慕容翡笑道:“殿下,这是什么呀?”
      慕容翡恼羞成怒:“你管这是什么呢?这是桌子,你眼瞎了吗?”
      那桌底下的侍卫也连声附和:“没错!我就是桌子…”
      慕容翡大喝道:“何癸,你给我闭嘴!”
      名唤何癸的侍卫被他喝得缩了缩脖,改口道:“那…我是桌子腿儿…?”
      萧睦见这一幕,拍着巴掌笑道:“哇,殿下的桌子怎么还会说话呢,这谁送你的宝贝桌子,让他也送我一个呗?”
      “你…!你掀我桌子还有理了?!”慕容翡一踢桌子,猛地站起身来,他指着萧睦,对几个侍卫发号施令道:“打,给我打他!往死里打!”
      几个侍卫见状,只得冲上来,蹲在地上的何癸也顺势一滚,爬起身来,直扑向萧睦。
      萧睦往后一闪,躲开重重拳影:“殿下别动怒啊,我说笑的,和气生财嘛…”
      被揭了面子,慕容翡又怎会饶他?只见他往后随手一拽,抡起一个木凳,劈头盖脸地向萧睦砸去:“明明是你在桌子底下设机关出千!还敢诬赖我?找死是不是?!”
      萧睦纳闷,这金毛小崽子怎么还反咬一口呢?
      一旁的陈骁伸手一挥,将木凳一把接住,闪身挡在萧睦身前:“殿下消消气,我这兄弟嘴贱,您大人有大量,他肋骨的伤还没好呢。”
      “是啊,我可是很娇弱的……”萧睦缩着身子,小鸟依人般的躲在陈骁身后,一脸无辜地望着这发怒的小金毛狮子。
      慕容翡气得身子不住发抖,眼角不住发红,翠色欲滴的眸子里似是漾起一层水光,他指着萧睦,狠声道:“你…你给我等着!”
      “啊呀,我好怕啊~”萧睦依旧冲着他嬉皮笑脸。
      这萧睦始终笑呵呵的,让他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不仅没有伤人分毫,手还肿得发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慕容翡气得抱头尖叫,原地跳脚。
      “哇,你是土拨鼠吗?”萧睦被这滔天音量震地捂住耳朵,面上却故作惊讶,点头肯定道,“嗯,音量是真高啊。”
      “行了,你就别逗他了。”陈骁都看不过去了,往后一伸手,捂住了萧睦的嘴。
      “殿下息怒啊…”几个侍卫见此地不宜久留,熟稔地架起慕容翡就往外走,慕容翡却仍不折不休,别过头冲着萧睦大喊:“萧睦是吧?我记住你了!我回去就告诉父皇,给你降罪,给你车裂!五马分尸!你给我等好了!!!”
      “哦,知道啦,我会洗干净等着的,殿下慢走,有缘再会哦~”萧睦像是告别老友一般,不舍地冲他挥着手。
      慕容翡见状,火气更盛,气得直接不骂中原话了,嘴里叽里呱啦地蹦出一串听不懂的胡语,一双眼神锋利如刀,恨不得用目光将萧睦千刀万剐。
      “哎哎,好了好了,别骂了,你骂我也听不懂啊,费这么大劲儿干什么…”萧睦打着哈欠,冲被侍卫拖远的慕容翡摊了摊手。
      直到看着那个碧衣金发的身影被侍卫簇拥着上了马车,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萧睦这才伸了个懒腰,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老板。
      “老人家,你这带机关暗格的桌子是谁给你做的?”他笑眯眯地问。
      老板看他气质不凡,整个人吓得抖如筛糠,生怕他降罪:“是…是周统领…周翯大人吩咐的……”
      “哦,他啊。”听到这个名字,萧睦的笑意凝住了一瞬。
      周翯。
      作为禁军统领,他和周家权势滔天,但这他还不满足,反而管得更宽泛了,连赌坊出千都替那位九殿下安排好了。
      慕容翡赌技堪忧,正常条件下实在赢不了,但他又想赢,想一雪前耻,想站在赌王之巅。周翯就出此下策,不惜派人给这败家小殿下做机关,也要成全他当赌王的梦想。
      如此操心,这是在养孩子呢,还是在养宠物呢?
      至于周翯护着的这位传奇混血皇子慕容翡,除了他在赌坊里干的混账事儿,萧睦也听过一段他的传奇往事。
      之前大燕和外族胡人打仗,胡人惨败求和,把公主送过来和亲。胡人女子异域美艳,身材火辣,陛下爱不释手,有了慕容翡后,这位胡姬依然被盛宠。虽然慕容翡的身份令他无法继承大统,但父皇宠爱母妃,也连带着怜爱他,这就养成了他娇纵跋扈的性子。后来胡姬亡故,陛下也不再宠他,逐渐将他边缘化,可慕容翡却娇纵惯了,依旧改不掉这张扬跋扈性格。
      而且萧睦还听说,他们现在遇到的这个慕容翡,还是长大后收敛了不少的。那他小时候究竟是怎样一个降世魔童,萧睦虽好奇,但也无从得知了,除非问慕容翡本人,不过以今日这结下梁子的局面来看,慕容翡多半是不会告诉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此地不宜久留,周翯一会儿肯定会给他来收拾烂摊子。
      萧睦叹了口气,对陈骁道:“走吧,今晚我们换个地方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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