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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怎么是个傻狐狸 “当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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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的狐狸耳尖微动,土房子里柴火噼里啪啦地响,冷灶台烧热了,有股焦土的味道。
铁锅盖一开,雾气直冒,热腾腾的粥饭香扑面而来。
“哇,这铁锅烧的粥,好香啊。”
陈原原拿起锅盖,用大铁勺搅下头的锅巴,她捧起瓷碗,摇了两碗热乎的米粥,端着碗底,急匆匆地跑出了厨房。
“烫烫烫……”她把碗放在小矮桌上,吹了吹手,乐呵呵地看着老哥,“真像小时候外公做的那个味道诶。”
陈序凡一直愁眉苦脸的,他用几件旧衣服给狐狸铺了个窝,一会儿怕它冷一会儿怕它热,像个操心的老娘亲。
狐狸浑身是伤,结痂成一块一块的,糊在毛发上,陈序凡每天用消毒的盐水给它擦两次。
它虽然折了修为,但愈合力还是比普通生物要快,皮肉外伤这几天看着好多了,就是背上那块被剜掉的脊骨,一直不见长出来。
“放心吧,哥,我早上还看见它耳朵在动呢,估计也快醒了。”陈原原吹着粥面,“那些捡回来的流浪猫狗,到了新家第一件事就是大睡特睡,它肯定就是太累了。”
刚开始,陈原原见着这只黑毛狐狸,还有点对不上人脸,毕竟她也没亲眼看过狐狸变身,但没过几天,她就习惯了,并且还有点暗暗期待,等狐狸哥醒了给她表演个大变活人。
这里是陈序凡外公外婆的老家,老人家走后,已经荒废很久了,但原先自建的房子都还在,去镇子上补点粮米盐油和生活用品,基本上就能住人了,只是山里不通电,晚上只能点酒精灯照明。
这地方深得不通公路,后面的山坡也很有历史,弯弯绕绕的土路堪比迷宫。
老一辈的人说,当年打游击战的时候,往那山里一躲,日本人拿炮弹都轰不出来。
“先吃饭吧。”兄妹俩围着小木桌喝完了粥。
睡觉的时候,陈序凡会把狐狸抱到里屋去,放在从前它最喜欢躺的床头,跟他一起睡。
村落晚上很安静,夜风吹着外头的苞米地,沙沙地响,小时候陈序凡回老家,会听见房梁上有窸窸窣窣的老鼠在爬,这地方太久没人住,连老鼠都捞不着油水跑路了。
镇子上只能买到那种荞麦壳填的枕头,稍微一转头,就会很响,陈序凡就这样躺在上面,辗转难眠。
他把手心搭在狐狸脑袋上,轻轻地抚摸,像在摸一只熟睡的小猫小狗。
“当初死缠烂打要我赔你修为,现在又说折就折了。”他声音沉沉地,“狐狸精不该是最有心眼的吗,你怎么是个傻狐狸……”
狐狸的耳骨轻轻一颤,陈序凡的手也跟着停下来。
“你听得见,是不是?”
狐狸耳骨又是一动。
“醒过来吧,好不好,醒过来继续讨人嫌,继续……”
陈序凡顿了顿,心里多了层奢望,他一个人生活,奔波,忙忙碌碌,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会有另一个灵魂,亲密地,永恒地,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继续,陪在我身边……”他轻声说。
枕边的狐尾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玄色的睫毛微动。
陈序凡的拇指抚过它的唇角,狐狸敏感的触须一激,呼出一口冷气,黑暗中,它撑开了眼皮。
瞳孔却不是熟悉的幽绿色,而是血红一片。
它一口咬住了抚摸它的人手,用力之狠,毫不留情,嘴里发出愤恨的怒音,像一头狂躁的野兽。
陈序凡虎口见血,却顾不上疼,他唤了它好几声:“是我……”
狐狸好似完全听不见,它齿牙发力,死死地咬着人手,身体却没法动弹,只能随着人手的移动,被拖着往前。
缺失的脊骨让它半身不遂,甚至无法像只正常动物一样站立,它能动的只有牙齿,咬住人手的样子像在泥潭里挣扎。
他任着它咬,血顺着狐狸的犬牙渗入唇齿,是腥热的,终于提醒着它,这是它曾经最熟悉的人类的味道……狐眼的血目一点点暗下,咬进皮肉的牙齿脱力地松了。
陈序凡跟着松了口气,想再摸摸它,却被它龇着獠牙示威抗拒。
狂躁的狐狸只剩下兽性,人类的一举一动它都草木皆兵。
“哥……”陈原原抱着枕头,愣愣地站在漆黑的门口,刚好瞧见了这一幕。
“怎么还不睡?”陈序凡背过手,用衣服擦了擦手里的血。
“我房间里好像有蛇……”
“来了。”
陈序凡无奈地看了眼狐狸,先起了身,点着酒精灯,去帮陈原原赶蛇。
太久没人住的老房子很容易藏这些野生的蛇虫毒蚁,镇子上有卖驱毒虫的蚊香,陈序凡之前备了些,点上放在屋子里,关上门窗封着熏。
从前的狐狸就像个自动驱蚊的邪门雷达,有它在的地方,什么蛇虫鼠兔猫狗鸟鸡都不敢靠近,但现在,它好像连这个力气也没有了。
陈原原留在陈序凡屋里,蹲在床边,不远不近地瞧着这只黑毛狐狸。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之前的那个“小陈哥”,跟眼前的这只狐狸,气质不大一样。
准确地说,是这狐狸身上,好像有两股气,非常矛盾地融在一具身体里。
“小心。”陈序凡进屋时,看见陈原原离狐狸太近,生怕她也被咬上一口。
“它不能动了吗?”陈原原站起来,沉思了半天,“我感觉,它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是人样,现在是狐狸样,当然不一样。”陈序凡借着酒精灯,把手上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
“不是那个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它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陈原原有玄术慧根这件事,她自己都不知道,陈序凡就更不知道了。
以前她随便在网上学了点三脚猫的算命技能,纯是为了兼职赚钱,靠着不自知的感知天赋和连猜带蒙的逻辑能力,经常也能算准个七七八八,但普通人一般都不会把这种天赋放在心上。
玄九之前扮人的时候会敛气,她也完全感觉不到什么异常,但这会儿,近距离地看着这只苏醒的活狐狸精,她是真能感知到,它身上有两股不同的气,正在身体里打架。
陈序凡坐在床脚,兄妹俩孤苦无依地守着只黑毛狐狸,屋里除了月光,家徒四壁。
“哥。”陈原原抱着个枕头,“之后怎么办,你跟它,还有我们。”
这丫头面上大条,心思却细,她感觉老哥跟这只狐狸之间,感情很不一样,甚至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他们仨末路狂徒地逃到这里来,但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这里。
陈序凡是个凡事都会做好准备落实安排的人,但他这会儿,似乎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助。
他看向狐狸,它被裹在他的旧衣服里,颤抖着挣扎,痛苦却动弹不得……那条它曾经引以为傲的狐尾,此刻无力地耷在枕边,连最基本的晃动都动不了。
在遇见这只狐狸之前,他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事到如今,亲历了这么多牛鬼蛇神,他却还是个无神论者。
那个他妈的“神”,享受着人间香火,却纵强凌弱,光有虚名,不干实事,算个什么东西的神。
神救不了他的世,只有他自己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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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镇子上赶早集,陈序凡用村里人背娃娃的竹篓,背着狐狸,翻山越岭地就去求医了。
石板街上挺热闹的,挤满了卖鸡卖鸭的农户,一头犁不动田的黄牛蹲在路边,正被主人待价而沽。
“老头,你这牛怎么卖?”
“腿断了的牛不值钱,只能按肉称斤卖。”
“你这牛又不老,只是断个腿,贱卖多可惜啊,不如送去城里治治。”
“往来路费也不值当啊。”
陈序凡在边上补货买菜,听着两个乡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送去老跛子那儿看看呗,上次老马家的那头驴,从山上滚下来,背给摔断了,不就是他给接的,现在还能拉货呢。”
他知道这村里,有个怪医,能修猫修狗修牛修马,但就是修不了人,所以自己是个跛脚的,但却能把断骨折腿的鸡鸭牛羊给修得活蹦乱跳。
“修啥啊?”
跛脚兽医刚睡完午觉,从黑漆漆的小木门后打着哈欠走出来,瞧见来人竹篓里背着个黑毛东西,凑上前去一看,“狐狸啊?”
陈序凡用旧衣服裹着,把狐狸抱出来,因为这家伙最近总咬人,为防伤及无辜,陈序凡无可奈何,给它买了个狗用的止咬器套着。
它现在对所有靠近的人类都充满敌意,被兽医一碰脖子,就发出愤恨的怒音。
“哎哟,这下手也太黑了,骨头断了还能长回来,给它剜了这是纯虐生啊。”跛子兽医扒开狐狸的眼皮。
狐狸不喜欢被别人碰,气得龇牙斜眼,被陈序凡南宫问雅式地按着脑袋拍了拍,整个狐又宛如仙人扶顶般,被迫安静下来。
跛子兽医瞧见狐眼里血光一闪,登时像是碰了生化武器,赶紧抽回了手:“你这,这狐狸……”他左右看了看,疑神疑鬼的样子,压低声音道,“哪里弄来的……”
“捡的。”
“哪捡的赶紧放回哪儿去吧,这东西带灵,命不够硬的人碰不得。”
跛子兽医赶紧擦了擦手,擦完还觉得晦气,干脆双手合十,朝黑毛狐狸拜了拜,嘴里碎碎念叨,“您是精怪也好,山神公也好,恶有恶报,跟我可没关系啊……”
这兽医有些道行,竟能看得出狐狸是成精的,土生土长的村医对这种成精的生灵天然敬畏,祖祖辈辈生活在深山里,他们是真听闻过不少鬼怪山精勾魂索命的轶事。
陈序凡没多说什么,不急不慢地取出一沓现金,放在兽医眼前。
“这不是钱的事,这种成精的东西,它要是邪乎起来……”跛子兽医两手直摆。
他又加了一沓。
兽医手一停:“你看你这,哎呀,真不行,要不你还是……”
桌上的钱又加了两沓。
“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成精的动物,这浮屠更是深厚……”跛子兽医面色为难,“也不是我不想救,你这种情况,它跟普通牛啊马啊,不太一样。”
陈序凡继续往桌上放钱,老早之前他就把存款都取了出来,手头有的是现金。
兽医语气抗拒,嘴角却忍不住笑开了:“老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平时给畜生接骨,用的都是最便宜的钢筋,那东西用在家畜身上耐得住,这成精的动物,老一辈的都说,得用……”
“用什么?”
“得用人骨。”他压低声音,为难地笑了笑,“死人的还不行,狐仙准嫌弃,得用活的……你说这青天白日的,我上哪去给你找活人取骨啊。”
陈序凡想了想:“只要是活人,就行吗?”
他眼神沉静,认真地问。
跛子兽医干巴地眨了眨眼:“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只能试试看……”
“行,取哪块人骨?”陈序凡说着就开始脱外套。
“老板,你真要取啊……”跛子兽医只觉得今天不该开这个张,遇见个眼珠会闪光的成精狐狸已经够邪门了,背着狐狸来的人,更是个疯的。
但耐不住金钱的诱惑,他还是从柜台下面扯出两张纸片,草率地递到陈序凡跟前。
这种村子里的兽医,连正经的行医许可证都没有,但风险意识倒是很强。
“这同意书你签个字,术后有什么问题,我这边概不负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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