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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意赔罪,暗流窥伺 府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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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之外,夜色沉沉。
二老太爷派来赔罪的婆子,一身半旧的青布锦裙,手上捧着两只红漆礼盒,脸上堆着十分谦卑恭顺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与忐忑。
她是二老太爷身边得力的嬷嬷,姓王,在旁支府中浸淫数十年,最擅长见风使舵,察言观色。
方才一众宗亲在府外密谋完毕,二老太爷便立刻遣她过来。
明面上赔礼道歉,实则是打探揽月院的态度——看看花满天是不是已经动怒记恨,有没有察觉到他们暗中的算计,再顺便试探,能不能从言语之间,套出一点关于花满天商行、医术的讯息。
王嬷嬷站在廊下,看着缓步走出来的沉鱼,连忙上前福身行礼,脸上堆满笑意:“沉鱼姑娘,老奴奉二老太爷之命前来。今日一众长辈鲁莽,冲撞了大小姐,二老太爷回到府中,心中万分懊悔,夜不能寐,特意备了一点薄礼,前来向大小姐赔罪,还望大小姐大人大量,莫要与长辈们计较。”
沉鱼一身素色衣裙,气质温婉柔和,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淡笑意,看不出半分敌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耳边,正不断捕捉着王嬷嬷心底的情绪波动——惶恐、试探、伺机打探,还有一丝敷衍的假意愧疚。
所谓懊悔赔罪,全然是做出来的表面戏码。
沉鱼声音柔和,礼数周全:“嬷嬷客气。今日之事,大小姐已然知晓。宗族同源,血脉相连,纵然言语之间有所冲突,大小姐也不会耿耿于怀。二老太爷的心意,我们收下。”
王嬷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沉鱼这般态度,看样子,揽月院这边,并没有察觉到他们方才私下密谋反扑的计划。
她顺势把红漆礼盒往前递了递,笑容愈发恳切:“多谢大小姐宽宏大量!这里面是二老太爷寻来的上好人参,还有几匹江南新贡的织锦,一点微薄心意。另外,二老太爷还让老奴带几句话,族中不少年轻子弟,听闻大小姐愿意给踏实肯干的族人机缘,心中十分向往,过几日,想让几个后生晚辈,登门拜见大小姐,聆听教诲,也希望大小姐多多提点提携。”
这又是一步算计。
借着年轻子弟求提携的名义,把人安插进揽月院周边,方便打探消息,甚至伺机安插眼线。
沉鱼耳听心音,瞬间洞悉对方算盘,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颔首:“晚辈有心求进,乃是好事。若是当真勤恳上进,大小姐自然愿意酌情给予机缘。不过近日大小姐忙于整理医书,府中俗务繁多,暂时无暇接见。等过些时日,大小姐空闲下来,自会遣人给旁支传信。”
一句话,不把话说死,也绝不松口立刻接纳,轻飘飘就把对方安插人手的企图挡了回去。
王嬷嬷心里微微一滞,却也不敢逼迫,只能继续试探,装作随口闲谈:“说起来,大小姐医术惊天动地,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疾,大小姐随手便治好。族中不少女眷,身上常年有些小病痛,都十分仰慕大小姐的医术,不知日后,可有机会,求大小姐指点一二?”
想打探医术药方来了。
沉鱼笑意不变:“小姐医术得来不易,乃是师承世外高人,门规所限,不可随意外传。若是族中人确有重病,可递帖求诊,小姐酌情看诊,只是药方,不便外泄。”
滴水不漏,半分把柄也不留下。
几番试探全部落空,王嬷嬷心底不由得有些焦躁,可面上依旧不敢显露。
沉鱼抬手示意一旁管事收下礼盒,又命丫鬟取来一小盒点心作为回礼。
“劳烦嬷嬷回去转告二老太爷,往后诸位长辈恪守族规,安分守己,便是最好。宗族和睦,大家都好。天色已晚,府中夜间门禁,嬷嬷请回吧。”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继续纠缠的潜台词。
王嬷嬷见再也套不出任何讯息,只能压下心中不甘,屈膝行礼告辞:“是,老奴记下了。老奴这就回去复命。”
王嬷嬷带着人转身离开太傅府。
走出很远,她才收起脸上谦卑的笑容,脸色沉了下来。
揽月院这位沉鱼姑娘,看着温温柔柔,说话客客气气,可嘴巴严实得如同铜墙铁壁,半分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套出来。
回到二老太爷的宅院,王嬷嬷入内复命,把方才和沉鱼对话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上去。
屋内烛火摇曳,二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听完禀报,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色阴晴不定。
“看起来,花满天那边,并未察觉我们的谋划。态度还算大度,没有要立刻发难的迹象。”二老太爷缓缓开口,可眉头依旧紧锁,“只是那个沉鱼,实在不好对付,圆滑得很,滴水不漏,什么都打听不出来。想把后生安插过去,也被她用理由推脱了。”
三老太爷坐在一旁,满脸不甘:“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我们手里什么消息都拿不到。再过五日就是迎春诗会,我们安排好的流言,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自然按原计划。”二老太爷眼底闪过阴狠,“明面上我们继续装安分。诗会之上,不需要我们亲自出头。找外面收买的文人、贵女,当众散播闲话。就说花满天的医术来路不正,是学了旁门左道巫蛊之术;再说她手握巨富私财,私下结交江湖人士,行事不守闺阁礼教。”
“流言一起,京中圈子自然会对她心生芥蒂。名声一旦受损,圣眷也会慢慢动摇。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寻机会。”
旁边一位旁支婶母皱起眉头,有些顾虑:“可万一,被人查到流言是我们散播出去的呢?花满天身边那几个婢女,个个精明厉害。”
“放心。”二老太爷冷笑一声,“所有传话,都绕上好几层中间人,用外面市井闲汉、落魄文人动手,不留半点和花家旁支相关的痕迹。就算她本事再大,也很难追查到我们头上。”
几人低声密谋,屋内灯火昏黄,歹念肆意滋生。
他们万万想不到,在这宅院院墙之外,一道暗卫身影,隐匿于树梢阴影,将屋内的交谈,大半收入耳中。
双全奉命分出一部分人手,监视旁支一众长辈的府邸动向,今夜恰好轮到这名暗卫在外值守。
得到关键情报,暗卫悄无声息抽身离开,连夜折返太傅府揽月院。
揽月院内,已经夜深。
花满天还没有休息,坐在书桌之前,翻阅闭月整理出来的花家旁支历年借主脉牟利的卷宗。
四大婢女分立屋中,等候消息。
暗卫推门轻步走入,单膝跪地,把二老太爷屋内刚刚商议的迎春诗会散播流言的全部计划,完整禀报。
听完,屋中陷入片刻安静。
羞花双目一眯,带着几分火气:“好狠毒!竟然污蔑主子修习巫蛊旁门!在京城,巫蛊乃是大忌,这种流言传开来,轻则名声尽毁,重则甚至会引来朝廷官府彻查!他们为了算计主子,已经全然不顾花家整个家族的安危!”
闭月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了攫取利益,不惜放出巫蛊这种杀身大祸的流言,这群人已经丧心病狂。”
落雁神色冷静,指尖在桌面上缓缓勾画迎春诗会的格局地形图。
“五日之后的迎春诗会,地点定在城西沁芳园。到场的,不止世家贵女公子,还有不少翰林院文官、宗室女眷,人多眼杂,正是散播流言最好的场合。他们选这个地方,可谓用心险恶。”
沉鱼微微蹙眉:“巫蛊流言非同小可。一旦流传,就算我们之后拿出证据澄清,也会有不少人心中留下芥蒂。流言伤人,最是杀人不见血。”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宗族内部争执,二老太爷一伙,已经动了置花满天于险境的心思。
书桌之后,花满天缓缓合上手中卷宗,纸张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格外平静。
“既然他们打算在沁芳园诗会动手。那我们,便好好赴约。”
落雁抬眼看向她:“主子,那我们如何应对?提前揭穿,还是当场反制?”
花满天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必提前揭穿。若是我们提前出手阻止,旁人反倒会以为我们心虚。他们想要借诗会布下流言陷阱,那我们就顺着陷阱,把所有幕后之人,全部钓出来。”
“羞花。”
“奴婢在。”
“你多派遣人手,混入沁芳园诗会内外。凡是受雇佣准备散播流言的文人、仆役、贵女,全部盯住。记录他们的言行,悄悄拿到人证物证。记住,只取证,不干预,任由他们把话说出来。”
羞花眼神一亮:“懂了,让他们尽情表演,留下铁证。”
“闭月,你准备好文书。把巫蛊流言一旦查证造谣,按大律该当何罪,整理清楚。另外,把我们手中旁支这些年的账目黑料,再核对一遍。”
“是。”
花满天目光转向落雁:“你推演诗会现场的局势。预判好,流言爆发之后,在场各色人等的反应。哪些人是煽风点火,哪些人是随波逐流,哪些人心中存疑。我们要抓住时机,在最合适的一刻,一击翻盘。”
“沉鱼,到了诗会当日,你随我同去。你听辨人心,当场分辨,到底哪些贵女公子,是被收买裹挟,哪些人是主动配合宗族算计我们。区分开来,后续对策不一样。”
“谨遵主子吩咐。”四婢齐声领命。
花满天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
五日之后,城西沁芳园,迎春诗会。
那将会是继府内宗亲对峙之后,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宗族旁支已经撕破温情的伪装,不惜动用恶毒流言,想要将她拉下云端。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开始筹划阴谋的那一刻起,输赢,早已不由他们掌控。
“另外,通知天下,叮嘱外面商行主事人,这几日加倍戒备。既然宗族已经不顾一切,保不准他们狗急跳墙,会对商行动手。”
“属下会连夜传讯。”屋外暗影里,天下低沉的声音淡淡传来。
夜色愈浓,京华城内,多方暗流交错涌动。
后院的柳氏,被禁足在撷芳院,依旧没有安分,私下遣心腹嬷嬷,悄悄往外传递纸条,试图联络二老太爷。这一幕,也落入了值守暗卫双全的眼中。
内外两股黑暗力量,隐隐有勾连的趋势。
而花满天,端坐灯下,提笔翻开自己的医毒手记,神色从容。
敌潮汹涌,她自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