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怪疾初现,暗流涌动 时序缓 ...
-
时序缓缓推移,距离文园雅集过去不过短短数日,京城里祥和热闹的表象之下,已经悄悄泛起不安的涟漪。
最先出事的是城南平民坊。
那一片多是小商贩、匠人、底层差役聚居,房屋鳞次栉比,街巷狭窄拥挤,人口稠密。先是一户做豆腐的人家,家中壮年男丁夜里忽然发起高热。
一开始,家人只当是偶感风寒,熬了些发汗草药喝下,只盼着睡上一觉便能好转。
谁知道病情急转直下。
病人高热不退,浑身滚烫,意识昏沉胡言乱语,身上隐隐浮现出细碎的暗红色斑疹。请来街坊间行走的赤脚大夫,把过脉之后,也是束手无策,开的汤药喝下去半点效果也无。
短短两日,那豆腐匠便高热呕血,一命呜呼。
一家人悲痛万分,还没等把丧事料理妥当,家中两个孩子,也相继染上同样的病症,高烧卧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城南坊间传开。
一时间人心惶惶。
起初,城中的权贵世家对此知之甚少。达官贵人大多居住在内城深宅大院,高墙隔绝,市井的疾苦很难传到他们耳朵里。
太傅府亦是如此。
若不是花满天手下商行,在城南开设了几间药铺,铺中的坐堂大夫察觉到异样,加急把消息递进府内,府中众人,依旧蒙在鼓里。
这日午后,揽月院。
闭月手持药铺送来的急报,神色凝重,快步走入院内。
“小姐,城南药铺传来急信。城南平民坊出现数起诡异高热病症,已经死了一人,数人病倒。症状诡异,发病迅猛,普通风寒药剂完全无效。铺子里的李大夫担心是时疫萌芽,不敢隐瞒,急忙送来书信。”
花满天正坐在案前翻看医书,听见这话,当即放下手中书卷,伸手接过那封信纸。
纸上字迹潦草,是坐堂大夫匆忙写下,简单记录病患的脉象、症状、发病过程。
高热、神昏、呕血、皮下红斑,传染迹象隐隐显现。
花满天指尖轻轻点在纸面,眉头微微蹙起。
沉鱼站在一旁,神色也凝重起来:“时疫?若是真的爆发时疫,那可就麻烦了。城南人口那么密,一旦大肆扩散,整个京城都要陷入动荡。”
大胤前朝,曾经发生过京城大疫。瘟疫席卷都城,百姓死伤无数,街市萧条,连朝堂都受到极大冲击,是刻在所有世家大夫心中的噩梦。
落雁握着腰间剑柄,冷静分析:“目前仅仅局限城南一小块区域,病例不多,尚有机会遏制。但最怕朝廷不够重视,拖延处置,等到蔓延开来,便回天乏术。”
“当今太医院,一众太医,大多擅长调理贵人的虚症杂病。应对烈性时疫,经验反倒有限。”闭月在一旁补充,“若是上报太医院,倘若他们判断失误,错用药方,只会白白耽误救治时机。”
花满天反复把书信读了两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天下,双全。”
院外暗影一动,两道黑衣暗卫悄无声息现身,单膝跪地。
“属下在。”
“你们二人,乔装成普通百姓,立刻前往城南平民坊。不要暴露身份。仔细探查病患情况,记录病患人数、传播途径,采集病者排泄物、血迹样本,小心封存带回府中。切记,做好自身防护,不要沾染病症。”
“属下遵命!”
两道黑影一闪,转瞬消失在院墙之外。
四大婢女站在屋中,神色都不轻松。
羞花开口道:“小姐,此事重大。我们要不要先禀告太傅大人?”
花满天摇了摇头:“先不必。父亲身居朝堂,若是贸然上报,拿不出确凿证据,只会被认为是小题大做,惊扰朝堂。”
“等天下与双全把样本带回来,我亲自查验,辨明到底是天灾疫病,还是人为毒祸,再做打算。”
她心中隐隐存有一丝疑虑。
此前,花柔儿手中握有南疆秘毒断缘尘。柳氏被禁足,依旧可以勾连外界,获取邪异毒物。
如今城南突发诡异怪病,当真只是偶然爆发的天灾时疫?还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投毒播散,搅动京城乱局?
这一点,必须弄清楚。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
暮色将至。
两道黑影重新落回揽月院的院落之中。天下与双全身上还带着市井尘土的气息,袖口、领口都用布条层层包裹,做足了防护。
天下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木盒,神色肃穆。
“小姐,属下二人已经探查完毕。城南平民坊,病患已经增至七例,死亡两例。病症传播比预想更快,已经有相邻街巷出现患病之人。属下按吩咐取得样本,全程小心隔绝,未曾沾染病气。”
双全躬身禀报见闻:“那边百姓已经开始恐慌。不少人家纷纷闭门不出。坊间已经流传谣言,说是什么天降灾罚,人心浮动。地方上的巡检司官吏,只当做普通热病,没有采取隔离措施,依旧任由百姓往来走动,长此以往,必定大肆扩散。”
花满天接过密封木盒。
盒中以防腐药材隔离开,存放着少量病患的样本。
“闭月,随我进入药庐密室。其余人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花满天抱着木盒,转身走向揽月院后方,一间层层隔绝、专门用来研究毒物与疑难病症的密室。
密室之中,灯火长明,摆满药瓶、药炉、解剖器具。
花满天戴上薄纱手套,小心打开木盒,开始细致查验样本。
闭月立在一旁,手持纸笔,随时记录脉象、病理特征。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太傅府。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
花满天放下手中银质探针,脸色变得愈发沉肃。
闭月连忙问道:“小姐,怎么样?是自然时疫吗?”
“不全是。”花满天缓缓摇头,眸光幽深,“确有疫病的传染特性,但样本之中,混杂了微量的毒物残留。这一场怪病,并非单纯天灾,是人为投毒,诱发催生出来的时疫。”
一句话,让闭月浑身一震,手中毛笔险些掉落在纸上。
“人为?!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不惜散播毒疫,祸害京城万千普通百姓!”
普通世家内宅争斗,害人不过一两人。敢在都城之中播散毒疫,那是要成千上万的百姓性命做代价,其心歹毒,骇人听闻。
花满天眼神冷冽:“能够调配出这种可以诱发时疫的毒剂,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可以做到。背后,必然有一股势力,手握精通毒理的高手。”
她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回想起花柔儿手中那来自地下药肆的断缘尘。
两件事,会不会本就出自同一股势力之手?
他们先是通过地下渠道,给柳氏母女提供阴私秘毒,搅动太傅府内宅。如今,又在京城城南播散毒源,催生时疫,搅乱整座京城。
那么,这伙人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搅乱京城,动摇朝堂根基?还是,另有所图?
“闭月。”花满天抬眼,语气郑重,“此事,已经远远超出我们花府内宅纷争。此事关乎全城百姓性命,不能再藏在密室之中。”
“即刻,请父亲来揽月院,我要把全部发现,如实禀报。同时,整理出一份初步防护方子,先让人送往城南药铺,教百姓做简单隔离防护,尽量延缓疫病扩散。”
“是!”
夜色沉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而深宫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尚且还沉浸在往日的平静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