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好好谈谈? 他想，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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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朝有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看到许辞暮没有拉黑自己，删去所有联系方式，他甚至松了口气。他当时觉得侥幸，说不定还能挽回。
可当真的点开聊天框，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如自己所想。
适当地留白，比填满更好。
就像不论是他的钢琴，还是许辞暮的文章，总要留有余地。
就像现在。两人谁都没说话，聊天陷入死局。
“算了吧。”许辞暮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淡然地笑了笑，“太晚了，有些事情，已经没必要追究。”
沈观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有些事不是。”
他往前半步，目光沉沉锁住许辞暮试图躲闪的眼眸，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经年未散的执拗。
“许辞暮，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忘了少年时候，你亲口和我说过什么？”
许辞暮身形微顿，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僵在原处。
“你说，但凡心里存着在意，就不该草草画上句号。”沈观朝嗓音平稳，却清晰撞进许辞暮耳里。
许辞暮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久远的话语像是埋在冻土下的根系，被沈观朝轻轻一扯，轰然牵动整片尘封的根基。
“这些道理，当年是你教我的。”沈观朝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涩，“怎么到我们身上，你反倒只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愿再提。”
许辞暮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应。
那些属于少年时代的话音清晰浮现在脑海，那时候他们尚且针锋相对，却又对对方了解得出奇。
他曾经笃信的道理，如今却亲手想要推翻。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之时，远处传来剧组工作人员礼貌的催促声。
“两位老师，机位准备好了，下个剧目开拍了。”
许辞暮几乎是本能地松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瞬间压落。
他避开沈观朝的目光，微微侧头，淡淡扯开话题，语气恢复成对外一贯的温和疏离：
“先工作吧。”
这是他最擅长的逃避。
不接话、不对峙、不深究，用现实的琐事盖住快要败露的真心。
沈观朝看着他刻意闪躲的侧脸，眸底浓稠的暗绪沉沉一滞。
他看得太清楚了。
许辞暮不是释怀了，是怕了。
沈观朝没有再逼问。
太过急切的拆解，只会逼得许辞暮退得更远。六年的空白不是三两句质问就能填平的。
他收回所有迫人的气场，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礼貌有度的沈观朝。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走向拍摄场地。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并排落在地面，却隔着一寸永远不敢逾越的距离。
本场拍摄的，是沈观朝的钢琴演奏——根据许辞暮的文章编写的曲子。
机位打板，灯光聚焦。
导演一声：“开机。”聚光灯尽数落在舞台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上。
周遭嘈杂的场务交谈声渐渐平息，全场安静下来。
沈观朝缓步走到琴凳旁，从容落座。他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黑白琴键上，垂着眼，长睫落下一层浅淡阴影，周身那份平日里与人对峙的压迫感尽数褪去。
第一个音符缓缓流淌而出。
旋律开篇清浅柔和，像初秋清晨穿过梧桐枝叶的风，安静绵长，带着文字独有的细腻。
沈观朝弹奏得十分投入，手腕起落沉稳，每一处轻重停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深谙琴艺的人能听出来，这不只是单纯按照谱子演奏，曲子里揉进了独属于他的情绪。
许辞暮站在侧幕阴影里，原本散漫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不知不觉收紧。
熟悉的意境顺着旋律扑面而来，一字一句的文字记忆，和耳边流动的曲调重重重合。
他静静望着钢琴前的人。聚光灯单独笼罩着沈观朝，侧颜线条冷冽干净，认真弹奏时神情专注，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
很久以前，沈观朝也是这样坐在琴房弹琴。
只是那时他们互为死对头，他偶尔路过琴房门外，每一次都会驻足聆听。
他想告诉沈观朝，自己真的很上心。
但他不能说。
许辞暮喉间微微发涩。
旋律里藏着的拉扯、遗憾、未曾消解的别扭，他听得一清二楚。
沈观朝读懂了他文字底下压抑的情绪，甚至借着曲调，把两人之间横亘六年的隔阂，完整铺展在他眼前。
许辞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无法隔绝流淌过来的琴声。心底刚刚被他强行压下的纷乱思绪再度翻涌。
先前长廊里那场对峙，沈观朝的质问、那句“道理是你教我的”，此刻伴随着音符反复回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文字是他写的，曲子是沈观朝谱的。
一人执笔，一人奏曲，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联系紧密。
琴音最后的尾调缓缓落下，绵长消散，安静在演播厅里萦绕许久。
那一瞬间，许辞暮几乎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或许他真的可以跟沈观朝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好好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