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们顶峰相见 不负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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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凛冽刺骨，裹挟着寒意拍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呜咽。
窗外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配合着走廊上鲜红的横幅，将高三最后的紧张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距离高考，仅剩三十天不到。
距离高考还有：
20天。
全校统一的百日誓师大会定在周六上午。
天刚蒙蒙亮，整个高三年级的学生就已经全部穿戴整齐，汇聚在空旷的操场上。
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冷风顺着衣领、袖口钻进衣服里，冻得人指尖发麻，脸颊泛红。
所有人有序列队，整齐的校服汇成一片纯粹的白色海洋。
主席台上的红色横幅刺眼又滚烫，“百日冲刺，决战高考”八个大字。
沉甸甸压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心头。过去数年的晨起暮读、题海跋涉，所有的坚持与隐忍，都将在这最后的一百天里，迎来最终的奔赴。
苏向禾站在队列里，微微缩了缩肩膀抵御寒意。
连续大半年的高压备考，早已磨平了课余所有的松弛，周测、模考、错题复盘、知识点背诵，循环往复的日常填满了每一天的缝隙。
疲惫是刻在骨子里的，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也会觉得身心俱疲，可只要抬头看见前方不远的身影，心底的倦怠就会悄然褪去大半。
江砚就站在他斜前方隔两排的位置。
少年身姿挺拔笔直，即便在略显松散的队列里，也依旧站得端正。
清晨的薄雾落在他的发梢，沾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清冷又坚定。他像是暗无天日的备考岁月里，唯一清晰明亮的坐标。
苏向禾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背影上，心里安稳又灼热。
誓师大会流程冗长却庄重。
校长的致辞慷慨激昂，细数着往届学子的荣光，叮嘱着仅剩百日的珍贵；年级主任反复强调最后的冲刺策略，提醒所有人稳住心态、查漏补缺。
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少年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诉说着滚烫的青春与滚烫的理想。
耳边是此起彼伏、震彻天地的宣誓口号。数百人齐声呐喊，声音铿锵有力，冲破冬日的寒风，回荡在整个校园上空。
“百日磨砺，不负韶华！全力以赴，终得荣光！”
声声誓言掷地有声，裹挟着无数少年孤注一掷的勇气。
周围的同学眼里都燃着热烈的光，可苏向禾看着看着，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细碎的慌乱。
二十天太短了。
短到好像一眨眼，朝夕相伴的高三时光就会落幕，他们并肩刷题、并肩吹风、并肩熬过无数深夜的日子，就会彻底画上句点。
他一直努力压下心底关于分别的焦虑，专注于试卷和分数，可在这一刻，在所有人都奔赴前程的热烈里，他最害怕的，从来不是高考失利，而是高考结束后的天各一方。
大会进行到末尾，是自由书写心愿的环节。
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一张小小的红色心愿卡，一笔一画，写下藏在心底最真切的期盼，或是理想院校，或是心之所向的未来。
周围的同学纷纷低头落笔，笔尖划过卡纸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苏向禾捏着红色的卡片，指尖微微发紧，空白的纸面迟迟没有落下字迹。
他心里有无数个答案，有理想的大学，有期待的未来，可兜兜转转，心底最执拗、最迫切的心愿，始终只有一个。
他想和江砚留在同一个城市。
想熬过这百日寒窗，熬过所有题海煎熬，往后岁岁年年，岁岁相伴。
不知何时，江砚悄悄从前方绕了过来，趁着队列松散、无人注意，侧身站到他身边。寒风里，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想什么呢？迟迟不写。”
苏向禾抬眼，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犹豫了一瞬，轻声反问：
“你写的什么？”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坦然开口：
“写的同城。”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校名，没有分数，没有远大的宏图大志，却精准戳中了苏向禾心底所有的期许。
苏向禾的心猛地一颤，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瞬间填满胸腔。
他终于低下头，握紧笔，在红色的心愿卡中央，认真、郑重地落下字迹。
我们顶峰相见。
风吹起边角微微发卷的红纸，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在满场沸腾的理想与远方里，悄悄许下独属于彼此、无人知晓的温柔约定。
誓师大会结束后，所有人重回教室。
黑板正中央，原本三位数的倒计时，正式变成了刺眼的“20”。
粉笔字迹工整有力，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最后的冲刺，正式拉开帷幕。
教室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压抑。
没有人再闲聊打闹，没有人再分心走神，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同学，都彻底沉下心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里。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翻书的轻响，墙上时钟秒针转动的滴答声，成了高三教室唯一的主旋律。
高强度的冲刺骤然开启，所有人的压力都被拉到了顶点。
接连几日的高密度模考，难度层层叠加的理综试卷，晦涩难懂的数学压轴题，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次次排名波动，一次次错题堆积，无形的焦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苏向禾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极致的疲惫。
他一向心态平稳，哪怕偶尔考试失利，也能快速调整状态，可在百日冲刺的高压下，连日的熬夜刷题、紧绷的神经，还是让他渐渐有些扛不住。
这天晚自习，最后一节限时理综考砸了。
选择题接连失误，物理大题思路卡顿，化学方程式频频写错，整张试卷下来，漏洞百出。
晚自习结束批改完答案，看着密密麻麻的错题，看着和预期落差极大的正确率，连日积攒的疲惫、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心绪彻底乱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他动作很慢，指尖都带着微微的无力感，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的低落，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黯淡了许多。
班里的同学陆续走光，喧闹褪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江砚收拾好东西，回头就看见少年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模样，单薄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委屈与低落。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拿起苏向禾放在桌上的书包，低声问道：
“难受了？”
苏向禾抬头看他，眼底藏着未散开的烦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好多不该错的题，全都错了。”
“一次模考而已。”江砚语气温柔沉稳，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又安抚。
“现在错，总比高考错要好。百日冲刺，本来就是查漏补缺的时候，不是定局的时候。”
道理苏向禾都懂，可情绪上头的时候，根本无法轻易释怀。
他怕自己状态不稳，怕最后发挥失常，怕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更怕因为自己的失误，打破他们并肩同城的约定。
夜里的风更冷了，路灯的光影斑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晚自习结束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脚下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快步回家，而是默契地拐去了江边的步道。
深夜的江边空无一人，江水翻涌，带着微凉的夜风，吹散了教室里压抑沉闷的气息。
江砚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眼前情绪低落的少年。
“苏向禾，看着我。”
苏向禾缓缓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江砚的声音低沉又笃定，穿透晚风，稳稳落在他心底，“从来没有人要求你必须考多高的分数，必须去最好的学校。只要你放平心态，好好考完这场试，健健康康、轻轻松松地走出考场。”
苏向禾鼻尖微微发酸：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怕我考不好，我们就不在一个城市了。”
这是他藏了整整一年的心事，是无数个刷题深夜里，悄悄焦虑的根源。
从前他以为高考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战场，可自从身边有了江砚，这场考试就多了一层最温柔也最沉重的意义。
它不再只是通往未来的路，更是能不能留住身边人的关键。
夜风呼啸，吹动少年的衣角。江砚上前半步，微微靠近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坚定与温柔：“不会的。”
“我查过了。”他慢慢开口，语气郑重又认真，“我们成绩区间差不多，省内两所重点院校距离极近，地铁二十分钟就能到。就算退一步，哪怕不在一所学校，我也绝不会让距离分开我们。”
“我所有的志愿，优先城市，其次才是学校和专业。”
“我的未来规划里，从来都有你。”
字字句句，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敷衍，是少年深思熟虑过后，最真诚的承诺。
苏向禾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阴霾一点点散开，温热的暖意缓缓填满心底的空缺。连日积压的焦虑、疲惫、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晚风拂过江面，送来细碎的水声。路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隔绝了深冬所有的寒凉。
苏向禾轻轻吸了口气，眼底重新亮起光亮，轻声开口：
“好，那我好好考。”
“不为高分，不为排名。”他看着江砚，眼神澄澈又坚定，“为我们的同城，为我们的以后。”
江砚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
“嗯，一起等百日花开。”
夜色温柔，江水潺潺。
百日冲刺的战鼓已然擂响，前路还有题海重重，还有日夜煎熬，还有数不尽的压力与考验。
但此刻，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晚风里，心意相通，双向笃定。
他们熬过了春生夏长，走过了晚秋沉淀，如今正要携手奔赴凛冬最后的百日征途。
所有的隐忍、坚持、等待，都将在盛夏开出最盛大的花。
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所有悄悄许下的约定，都将在高考落幕的那天，如期兑现。
顶峰相见，不负彼此，不负韶华。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们顶峰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