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同桌》沈忆书

1、机场偶遇 江砚好巧啊

　　盛夏末尾的热风卷着候机大厅的冷气，吹得苏向禾额前碎发乱飞。

　　先前他在家里睡觉，睡得正香，被老妈叫醒，“苏向禾，起来，去接你姐。”

　　“……？啊？”

　　“啊什么啊，你姐今天回来，去机场接一下。”

　　“哦，知道了。”

　　……

　　此刻，他单手拖着轻便行李箱，然后，踮着脚在人流里张望，背包侧兜鼓鼓囊囊塞着一包橘子糖，是特意给久别回国的姐姐准备的。

　　苏向禾是天生的热闹性子，眉眼生得软，笑起来脸颊陷出一对浅浅梨涡，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活脱脱一株走到哪儿都亮亮的小太阳。

　　今天是姐姐留学结束回国的日子，他特地鸽了自己的好兄弟一起打游戏，独自来机场接机。

　　大厅人流涌动，喧闹声此起彼伏，苏向禾看得眼花缭乱，视线漫无目的扫过一旁安静伫立的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落地玻璃窗边站着一个少年，身形挺拔，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利落卷到手肘，冷白纤细的手腕搭着黑色帆布包带。

　　是江砚。

　　江砚垂着眼翻看手机里的竞赛习题册，周遭人来人往的嘈杂仿佛和他彻底隔绝，周身像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明明只是安静站着，身边却自动空出一圈无人靠近的空地。

　　从小到大，江砚永远是这副冰山模样。

　　苏向禾和他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家门对门住了整整十五年，穿开裆裤的时候就黏在一起。

　　旁人都怕江砚冷淡寡言，只有苏向禾清楚，这座冰山打小就只对他一个人留过缝隙。

　　苏向禾眼睛一亮，完全顾不上还没等到的姐姐，朝窗边跑过去，脚步声轻快。

　　“江砚！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闻声，缓缓抬眼。

　　江砚的瞳色偏浅，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淡淡的漠然，可对上苏向禾满眼光亮的瞬间，那层冷硬的薄冰悄悄化开一丝缝隙，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大情绪：“接外婆。”

　　简单三个字，简短疏离，却没有往常对外人的拒人千里。

　　苏向禾熟门熟路凑到他身边，肩膀轻轻蹭了蹭江砚的胳膊，从背包兜里摸出一颗橘子奶糖，剥开封纸递到他唇边：“刚好碰到你，吃糖吗？我新买的，不齁甜。”

　　江砚垂眸看向他指尖捏着的奶糖，顿了两秒，微微低头，张口含住。

　　熟悉的清甜奶香在舌尖散开，是苏向禾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口味，也是江砚唯一不排斥的甜食。

　　旁人若是贸然递东西给他，只会被一句冷淡的“不用”回绝，唯独苏向禾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拒绝。

　　苏向禾看着他乖乖吃糖的样子，笑得更开心，絮絮叨叨打开话匣子：

　　“我来接我姐，她在国外待了三年总算回来了。你外婆什么时候到呀？等下要是时间赶得上，晚上我们回家一起吃晚饭呗，我妈昨天还念叨你好久。”

　　江砚合上习题册，指尖捏着书页边角，安静听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视线牢牢锁在苏向禾笑盈盈的侧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从小就是这样，苏向禾负责喋喋不休分享日常，江砚负责安静倾听，一个热烈向阳，一个沉静似冰，偏偏缠了十几年分不开。

　　“对了，下周就要正式分班了，希望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最好还是同桌。”苏向禾晃了晃手里的接机牌，眼底满是期待，“要是又坐一起，我每天都给你带糖。”

　　江砚沉默片刻，薄唇微启，低声应道：“我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了。”

　　苏向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你早就想好要和我同桌了？”

　　少年没正面回答，耳尖却极淡地泛起一层浅粉，飞快垂下眼掩去情绪，只淡淡转移话题：“你姐姐的航班快落地了。”

　　苏向禾顺着他的提醒回头，看见电子显示屏上航班抵达提示开始闪烁，才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慌忙抓回行李箱，又往江砚手心塞了一把糖。

　　“我先去出口等我姐！晚点回家找你！不许先回家躲着我啊！！！”

　　说完，他挥着手向江砚道别，蹦蹦跳跳朝着出站口跑去，鲜活热烈的背影像一束永不黯淡的阳光。

　　江砚站在原地，摊开掌心，五颜六色的奶糖安安静静躺在他冷白的手心里。

　　他抬眼望着苏向禾远去的方向，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点极浅、旁人绝无机会看见的柔和。

　　十五年青梅竹马，而他的小太阳，永远只会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