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暮有你 晨雨有时》乙丑年六月初三

34、第 34 章 那个记忆中

　　清风向我发出邀约的时候，我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始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和他产生新的纠葛，可是他一直锲而不舍。好吧，就当是为了和过去的那一段往事做一个了断。
　　我站在衣柜前发呆，不知道穿什么。当然不是因为要去见他，而是出于对他所订的高档餐厅的尊重。我翻出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领口不高不矮，腰线收得刚好。接着拿出一条珍珠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乎要落灰的化妆品，为自己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整理妥当，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隆重了。感觉自己不是去赴宴的，更像是赴一场旧梦。
　　我比预计早到了几分钟，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结果，门从里面推开了。
　　他走了出来。穿着西装，深蓝色，剪裁考究。他比以前瘦了些，但是精神矍铄。一见到我，脸上的笑容就那样绽开了。那个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只是眼角的那几道细细的纹路，让他与记忆中的样子区分开来。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而干净。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上去，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动。
　　我们走进餐厅，靠窗的位子，烛台，玫瑰，红酒。
　　他替我拉开椅子，我坐了下来，说谢谢。
　　点完菜以后，进入一段尴尬的沉默。我看着窗外，他看着我。
　　“谢谢你能来！”他忽然开口道。
　　我的嘴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变！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他继续说道，“对不起！”
　　我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他，不闪不避，不惊不喜。
　　“清风，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原本拿起红酒瓶的手，停住了。忽然，他放下了酒瓶，伸手越过桌面，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只一瞬，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我缩回了手，然后用餐巾，慢慢地，仔细地擦了擦手，就是刚刚他碰过的地方。
　　他看见了，整个人都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僵住了。
　　“我知道你没有结婚，所以......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回来的，你会相信吗？如果我说，我是回来跟你破镜重圆的，你会接受吗？如果我说，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记你，一直在找你，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吗？如果……”
　　“够了，不要再说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你当初那么狠心地离开我和……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了，我并不怪你做出那样的决定，毕竟对于你的人生来说，出国无疑是一条康庄大道，但是既然我们在那时就已经分道扬镳，现在就应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的声音很轻柔，却透着疏离。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当初那样的决定，其实也是希望可以给你更加安稳和富足的生活，现在我也算事业有成，我没有忘记曾经的誓言，立马就来找到了你！”
　　侍应生走了过来，打断了他。按部就班地将菜放好，将红酒倒入酒杯，然后立在了一旁。
　　“我和这位小姐有些话要说，暂时不需要服务，请你先回避一下，如果有需要，会再叫你的！”他递给侍应生小费，那个侍应生识趣地离开了。
　　他抬起酒杯，喝了一杯，然后又喝了第二杯。
　　“少喝点吧！”我终于阻止道。
　　不是关心，只是觉得如果他喝多了，这一切该如何收场。
　　“雨晨，以前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了！如果能够再选一次，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希望现在还来得及，我会用余生来补偿你的......”他的话像开了闸，哗啦哗啦往外淌，那些积攒了多年的歉意，或许还有一点思念，此刻都一起涌了出来。
　　可是，我只是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场独角戏，生不出一丝悲喜。
　　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笑。原来情窦初开时，那场山呼海啸的悸动，落在岁月里，不过是一个无知少女错把荷尔蒙当成了宿命。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酸酸的，微微的凉。
　　“清风，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如果。错过的列车，可以改签；错过的人，却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了！”
　　我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我接了起来，忘记关免提。
　　“妈妈，外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朵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娇滴滴的。
　　我赶紧关掉免提，把听筒贴近自己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告诉外婆，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我在他诧异和震惊的目光中挂断了电话，重新将手机放回包里。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推到他的面前。
　　“当年你用这张卡买断了我们之间的过往，我没有动过里面的一分钱，现在完璧归赵。我们之间两清了！”
　　我站了起来，拿起包包，椅子没有发出声响。动作是那样的体面。
　　“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先走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还好餐厅里没有什么人。
　　我没有管他，径直朝门走去。我知道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所以脊背挺得格外的直。
　　我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色不像墨一样的黑，倒有一点幽蓝幽蓝的感觉。路灯把影子拉得好长。身后，餐厅里的灯光依然是那种暧昧的温暖。他还站在桌子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般。
　　我忽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多少年了，我因为这个男人的离去，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甚至是生死考验。我为了他，有家不能回，一个人带着孩子颠沛流离。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不闻不问。可是如今他居然说要跟我破镜重圆。除了觉得恶心和讽刺，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那个记忆中如清风一般的少年，此刻在心里碎了，碎成了渣，一阵风过，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