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不是为了抵 ...

  •   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说是人在去世之前,灵魂会短暂离开自己的身体,然后把自己一生经历的地方都重新走一遍,把自己遗留在各处的足迹重新收集回来,这样死后,灵魂才不会四处游荡。
      我在想人的记忆要是死了,是不是也需要去把散落各处的足迹收回来,这样记忆就可以早登极乐。我决定去试试看看,这样或许记忆才会早些安息,不再四处漂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开小镇还不到一年,却感觉离开好久好久了。虽然小镇依然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是已经有了陌生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这里,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属于哪里?
      值得庆幸的是,我以前的房东肖氏夫妻在看见我们的最初一秒大大惊讶了一下以后,还是很快再次接纳了我们。我们从前住的屋子没有人住,所以依然保留着从前的样子,转了一个大圈我还是回来了。
      肖氏夫妻并没有过问我为什么回来,就好像我初到这里时一样,他们不问我的过往,却给予我很多照顾,这对善良的夫妻一直都是这样。
      云朵很高兴地和他们玩耍起来,我忽然发现这个孩子好像好长时间没有那么会心地笑过了。我是一个自私的母亲,我的任意妄为,让云朵小小年纪就跟着我颠沛流离。从此以后,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该为云朵好好打算了。我忽然很想念我的父亲和母亲,我原本就已经觉得该是回家的时候了,伤痕累累的我急需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疗伤,而家是我最好的选择。经历了这许多,忽然对安定充满了渴望,我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漂泊。
      我告诉肖氏夫妻我打算在此逗留两天,希望他们可以收留,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肖伯母问我。
      “我想回家了!”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回家好啊,放心吧,孩子犯再大的错,父母都会原谅的,父母年纪大了,好好守着父母过点安稳的日子也很好!”肖伯父说。
      我使劲地点点头“是啊,以前对不起父母,是该回去好好补偿了!”“这就对了!”肖伯母满意地说。
      晚上,我一个人在小镇里散步,旧时光就像幻灯片一样一一闪现,我曾经在这里遇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孩,这里的青石板曾经留下过他的足迹,这里似乎还回荡着他夜跑的脚步声,我的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稍显急促的呼吸,我好像一伸手依然可以触碰到他……
      可是,他真的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路过一家杂货店,这里是小镇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天气已经很冷了,我感觉自己被冻的麻木了,所以打算进去取取暖。我在暖气旁边烘手,忽然听见杂货店里那对夫妻的对话。
      “这个不是来过我们这里拍戏的那个大明星吗?”那个丈夫。
      “对,对,叫什么欧阳晴暮是不是?长的真帅啊!”那个妻子雀跃地说。
      我转头一看,真的是晴暮。
      我一看见他脸就很想哭。一夜之间,他已经憔悴到不成样子,他眼神呆滞地坐在新闻发布会现场,旁边是他的母亲和经纪人。 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声明,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一字一句地念着。
      “关于之前我的种种误会,昨天上午已经委托当事小女孩的母亲代为澄清……”我明显看见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被他旁边的母亲用手轻轻地碰了他一下,他接着念到,“我为给大家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也希望从今以后大家不要再对此事进行恶意炒作,否则我们将追究法律责任。我目前依然为单身……”
      晴暮再次停了下来,死死盯住旁边的母亲,他的母亲再次用眼神制止了他,“我将会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再次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关心……”
      我看见晴暮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巨大的耳鸣充斥着我的耳膜。
      我默默走出杂货店,我知道我和这个男人的故事从此划上了句号。我抬头看着天空,一片雪花无声飘落,雪花掉进了我的眼睛里,很快就融化成无数滴眼泪,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屋里,坐立难安,我感觉我的灵魂正在慢慢抽离,不论是睁开眼睛或者是闭上眼睛,都是晴暮明媚而忧伤的脸。感觉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它不在这里,不在身边,却时时刻刻牵着,抽一下,心就跟着揪一下。
      这一夜是那样的难熬。黑暗像墨汁,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得很低很低。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孤独而疲惫。翻来覆去,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偶尔迷糊着睡过去,梦里一切如常,醒来那几秒是空白的,然后记忆像潮水涌回来,心又重重地沉下去。
      最奇怪的是那种空洞感。明明心脏还在跳动,却觉得胸口缺了一块,像冬天的老房子一样,四面透风,冷飕飕的,怎么捂也捂不暖。我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胸口,以为这样可以堵住那个缺口,可掌心触到的,只有自己的骨头。
      原来心痛是活着的证据,它疼,是因为那里曾经装过很重要的东西。拿走之后,留下的不是虚无,而是一个永远在隐隐作痛的形状。
      我听见窗外已经有鸡鸣,天光逐渐亮了起来。我带着云朵和肖氏夫妻道别以后就匆匆上路。我很害怕,哪怕再多耽搁一秒钟我都会没有力气回家。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站台在后退,小镇在后退,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往也在后退。可胸口的那个洞没有后退,它稳稳地就在那里,像扎了根一样。它在骨头里,在血液里,在每一次呼吸时牵动的神经里。
      我只想逃。
      不是为了抵达什么地方,只是为了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