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婚礼 在云冈 ...
-
在云冈石窟逛完后,老师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聚拢。
“云冈石窟是带大家一起参观的景点,接下来的六天,你们可以随意传输到中国的任何地方,第六天的下午七点在云冈石窟集合。”
同学们丝毫不惊讶,毕竟每一届都是这样研学的。
吉姆挽住亚伯:“你打算去哪?我和你一起。”
亚伯被晃得头晕:“你先松开你先松开!我他妈还没想好呢!”
凯恩站在旁边,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在凯恩的表情体系里,这已经相当于普通人的仰天大笑了。
“你呢?”亚伯转头看他。
凯恩微微歪了一下头:“我都可以。”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凯恩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去看看海。”
亚伯愣了一下:“你不是在魔界见过海吗?”
“魔界的海是紫色的,”凯恩说,“上面漂着磷火,晚上像在燃烧。我想看看人界的海,蓝色的那种。”
亚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行,那就去海边。”
“好,那我跟你们一起!”吉姆立刻举手,“我也想看海!”
拉克从旁边探出一个脑袋:“那个……我也可以一起吗?”
亚伯大手一挥:“都来都来!人多热闹!”
他转头环顾了一圈,然后问了一个灵魂问题:“所以,最近的蓝海在哪儿?”
吉姆立刻掏手机开始查,刷刷刷翻了几页,然后抬头:“山东威海,有海有沙滩,关键是人少!不像青岛三亚那么挤。”
“行,那就威海!”亚伯拍板。
四人组原地集结,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吉姆掏出传送定位器一顿操作。白光再次亮起,裹着四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海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跟魔界完全不同的风——带着咸味,湿润的,暖洋洋的,裹着细碎的沙粒,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脸颊。
亚伯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蓝色。
天是蓝的,海是蓝的,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条暧昧的弧线,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一声声悠长的鸣叫。沙滩是金黄色的,踩上去松软得像踩在一床巨大的棉被上。
亚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真他妈好看。”他由衷地说。
吉姆已经尖叫着冲向了海边,一边跑一边脱鞋:“啊啊啊啊啊大海!!!我来了!!!”
拉克跟在后面:“等等我!”
凯恩站在亚伯旁边,望着那片辽阔无际的蓝色,看了很久。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粼粼的光。
“怎么样?”亚伯问他,“跟你想象的一样吗?”
凯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比想象的好。”
亚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就好。”
他踢掉脚上的鞋,朝凯恩勾了勾手:“来吧,别站着了!踩踩水去!”
凯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海沙沾上边沿的靴子,犹豫了两秒,然后弯下腰,脱了鞋,把裤腿卷到小腿肚,朝亚伯走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海水里。浪花扑上来,淹过脚背,又退下去,留下一片细密的泡沫。
亚伯低下头,看着那些泡沫在脚边碎裂又重生,忽然说了句:“我以前在军营的时候,有个姐姐跟我说过,人界有一种东西叫‘浪’。她说浪会一直来,一直退,永远不会停。”
“她说那就是人界的‘永远’。”
凯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不急不缓,像某种古老的,有规律的心跳,永无止境的翻腾着,挪移着,心脏也跟着震颤。
咸咸的海风携着凯恩的声音卷入亚伯的耳中,酥酥的,痒痒的: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还有洁白的浪花,很漂亮。”
亚伯侧过头看他。凯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生人勿近的。此刻却是柔软的,像被太阳晒暖了的沙。
“嗯,浪花是海的骨头,一截一截的白。””
“骨头吗?”凯恩轻声重复。
吉姆在远处大喊:“亚伯!凯恩!快来!这边有个贝壳巨好看!!”
“来了来了!”亚伯朝那边挥了挥手,然后拽了拽凯恩的袖子,“走,去看看吉姆发现什么宝贝了。”
两人转身,踩着细软的沙,朝吉姆的方向走去。
“这贝壳不会是人家餐厅吃完了,丢这儿了吧!”
“能不能想点好的?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不是,你……”
他们的声音在沙滩上远远的飘着,层层浪声淹没他们的揶揄。流光缱绻,錾入这一刻的浮生半日。
他们身后是大海,蓝得漫无边际。
身前是朋友,吵吵嚷嚷的,热热腾腾的,他们都坚信,他们有美好未来。
亚伯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服的一个下午。
等到了以后,吉姆当了爱豆,凯恩顺利当魔王,拉克也实现了梦想,自己成了混吃等死二世祖,还可以经常聚餐玩耍,那日子真美呀!
太阳跌进了海里。
天空从金红变成绛紫,再从绛紫洇成一种暧昧的蓝灰色。海面像一面被火焰烧过的铜镜,残留着一大片温热的余烬,缓缓地、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亚伯正蹲在礁石缝里掏螃蟹。他一手捏着裤腿,一手往那道细窄的石缝里探,嘴里念念有词:“出来……出来……爹不对你动粗……”
“你掏到了吗?”吉姆蹲在他旁边,紧张得像在看拆弹。
“快了快了,我摸到它壳了——”
螃蟹猛地夹住了他的食指。
“嗷——!!!!!”亚伯一声惨叫拔地而起,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手狂甩了七八下,终于把那团张牙舞爪的蟹红色甩进了沙里。
螃蟹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在沙上,八条腿倒腾得飞快,朝海里逃窜。
“别让它跑了!”吉姆拔腿就追。
“给我拦住它!”亚伯捂着手指在后面跟着跑,脸都扭曲了。
拉克被这阵仗惊得站起来,下意识伸脚一挡——螃蟹精准地从他两脚之间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浪花里,转眼没了踪影。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三双眼睛呆呆地望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海水。
“……你们三个,”凯恩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来,“连一只螃蟹都抓不住?”
亚伯捂着手指怒目而视:“你行你上啊!”
凯恩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他赤着脚踩过湿沙,走到另一块礁石边上,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扫了两秒,然后伸手,极轻、极准、极稳,从石缝里夹出一只比刚才还大的赤色螃蟹,捏着壳的两侧把它提了起来。螃蟹挥舞着钳子,看起来像在无能狂怒。
三个人集体沉默了。
吉姆率先开口:“……哥,你以前是不是干过渔夫?还是偷偷用魔力了?”
“没有。”凯恩把螃蟹递到亚伯面前,面无表情,“只是我比你们多长了脑子。”
亚伯盯着那只被凯恩轻松拿捏的螃蟹,又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指:“你他妈……”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我宣布这螃蟹归我,是我派你当我的义手去掏的。”
“好,”凯恩把螃蟹往他手心一搁,“你的义手还给你。”
亚伯手忙脚乱地接住,螃蟹在他掌心里顿了一下,然后果断又是一钳——
“嗷!!!!”
螃蟹挣脱他的手,啪嗒落进浅水里,再一次胜利大逃亡。
“你故意的吧!”亚伯甩着手暴跳。
凯恩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背影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不过肩膀的轻轻抖动出卖了他。
吉姆和拉克笑得蹲在了地上,吉姆笑得直拍沙地:“大哥……你真是……你被他拿捏了呀,哈哈哈哈!”
“闭嘴!笑个屁!”亚伯恼羞成怒,蹲下身掬起一捧海水就往吉姆脸上泼。
吉姆被泼了个正着,咸水直接灌进嘴里:“呸呸呸!你偷袭!拉克帮我!”
拉克无辜地站在原地,被吉姆一把拽过来当盾牌。亚伯的第二捧水精准地泼在拉克脸上。
拉克愣了两秒,然后抄起旁边的海水,反手泼了回去。
战争就这么爆发了。
四个人在浅水区展开了史无前例的沙滩海战。亚伯和吉姆结成临时联盟,配合默契。
亚伯正面泼水吸引火力,吉姆绕后偷袭;凯恩被拉克误泼了一脸,沉默地把金发撩到耳后,那表情像一座即将苏醒的火山。
但他没有生气。
他弯腰掬水,动作依旧优雅,然后在亚伯回头的一瞬间,精准地把水泼进了他的领口里。
亚伯被冰凉的海水激得原地一蹦三尺高:“凯恩你疯了!!你往哪儿泼呢!!”
凯恩嘴角微翘:“战术性瞄准。”
“去你妈的战术性瞄准!你就是为了报刚才那句话的仇!”
“你哪句话?”
“就‘你行你上’那句!”
“哦,”凯恩又是一捧水泼过来,“那现在算新仇。”
四个人在暮色里追逐打闹,水花四溅,笑声被海风扯成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吉姆跑得太急一屁股坐进了水里,拉克去拉他,结果吉姆一个用力将拉克也拽了下来。两个人像两只落水的河狸在浅滩里扑腾。
亚伯笑得差点岔气,捂肚子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
凯恩站在他旁边,被溅湿了的头发贴在额侧,红瞳里映着最后一抹快要熄灭的余晖,嘴角的弧度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你笑什么?”亚伯喘着气问他。
“我笑了吗?”
“你他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凯恩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夸张不是这么用的。”
“夸张你个头!”
潮水在脚下涌了又退。远处的海平线已经变成一条模糊的暗色弧线,天边挂出第一颗星。海风凉下来了,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却没人想离开。
亚伯终于直起腰,湿淋淋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裤腿卷得一只高一只低,衬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脚趾缝里全是沙子。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之一。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刻之一。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休战休战,天都黑了。”
吉姆从水里爬起来,拧着衣服的水:“嘶……有点冷了,咱们要不要生个火?”
亚伯眼睛一亮:“你能生?”
“谁说我了?我他妈是一团雾,雾能生火吗?”吉姆看向凯恩,“大佬,靠你了。”
凯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看不出什么材质,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一下,指尖就窜起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魔火,”他说,“人界禁止使用魔力,偷偷用一下,应该没事。”
四个人于是围着一簇看不太清颜色、但确实暖洋洋的火光坐了下来。火苗在海风中稳稳地跳动着,把四张年轻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吉姆从背包里掏出几袋零食:“我有辣条、薯片、还有一个面包。”
拉克掏出话梅:“精选。”
亚伯摸了摸自己的兜,翻了半天:“……我只有半包被海水泡过的纸巾。”
凯恩什么也没掏,只是安静地坐着。
“没事,我们养你。”亚伯拍了拍他的肩,“看在你刚才徒手抓螃蟹的份上,分你一片面包。”
“不要,”凯恩偏过头,“你把辣条给我就行。”
“哟呵!还学会挑食了!”亚伯嘴上骂着,手上却把辣条袋子撕开了,先递到他面前。
火堆里传出噼啪的细响。海风把它们往上抬了一下,又被月光摁了下来。
天上星星越来越多。海浪声、火声、咀嚼声、偶尔的搭话声,混在一起。
四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沙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亚伯叼着半根辣条仰头看了看天,又偏头看了看左边,吉姆在啃面包,拉克在数星星,凯恩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红瞳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他把那半根辣条咽下去,然后把目光转向海面。海已经彻底黑了,只有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银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吉姆默默把手里最后一片面包撕下一半递了过来,拉克把自己的话梅盒子推过来。凯恩没有看他,只是把肩上搭着的外套摘下来,不轻不重地盖在了亚伯湿漉漉的头上。
亚伯愣了一下,然后隔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布料,笑出了声。
“……操。”他小声说,“真好啊。”
“咦,你他妈肉麻死了。”吉姆吐槽。
“滚!”
风又吹过来了,柔软的缠着盐的、星星的、火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