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上》四纸鹤

13、佛 亚伯僵

　　亚伯僵在原地，他被丢进军营后只有一个名字啊！哪来的姓？

　　他故作神秘：“嘘！不可说。”

　　“啊，不能说啊。”吉姆有点儿沮丧。

　　“那说一下你最牛逼的身份吧。”吉姆试图换一个说法知道亚伯的信息。

　　亚伯想了想，笑了一下：“说出来吓死你。”

　　吉姆不明所以，全当亚伯在发疯装逼，而凯恩全程盯着亚伯。

　　亚伯奇怪地转过头：“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我也想知道你姓什么。”凯恩回答。

　　亚伯：“……”

　　————

　　亚伯和凯恩跟着班级队伍，排队踏入了传送阵。

　　白光一闪，脚下的地面从学校光滑的石板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砂岩。空气里原本弥漫的墨水味和粉笔灰瞬间被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取代，还混杂着某种古老的、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味道。

　　亚伯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抬头。

　　然后他的脖子就仰到了极限。

　　“我操……”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畏。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地凿满了佛像。大的有十几米高，小的密密麻麻如繁星，每一尊都低垂着眼，嘴角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阳光从侧面斜斜地打过来，把那些风化了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卧槽，牛逼。”亚伯发自内心地补充了一句。

　　旁边的吉姆已经举着手机拍了十几张了，嘴里念念有词：“这太牛了……这得凿多久啊……太狠了……”

　　凯恩站在亚伯身边，仰头望着最高处那尊大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真大。”

　　“就这？”亚伯斜眼看他，“你憋了半天就憋出两个字？”

　　凯恩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补了一句：“……感觉它们在看我们。”

　　亚伯愣了一下，重新抬起头。那些佛像低垂着眼，视线均匀地洒向每一个角落。确实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但又完全不让人不适——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包容。

　　带队老师拿着一面小旗子走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同学们，这里是云冈石窟，始建于北魏时期，距今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历史了！大家跟紧队伍，不要掉队！不要乱摸！不要往佛像上刻字！”

　　“谁会在佛像上刻字啊。”亚伯嘟囔。

　　凯恩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还摸了？”

　　亚伯默默把手从旁边一尊小佛像的底座上缩了回来：“……我那是感受历史的温度。”

　　“感受完了？”

　　“感受完了。”

　　“走。”

　　两人跟着队伍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石窟越壮观，有的洞窟四壁全是密密麻麻的浮雕，有的洞窟顶上画着色彩斑驳的壁画，虽然大部分颜色已经脱落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亚伯看着看着，忽然凑到吉姆身边：“你说，这些佛像是怎么修的？一千五百年前，没有吊车，没有挖掘机，就靠人一锤子一锤子凿？”

　　吉姆难得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可能是……人肉搭架子？就是一层一层往上搭，凿完了再把架子拆掉。”

　　“那得死多少人啊。”亚伯咋舌。

　　拉克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可能比咱们班考试不及格的人还多。”

　　“他妈的我以为你在说什么严肃的话题，结果你说考试挂科。”亚伯翻了个白眼。

　　拉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随口一接……”

　　这时，凯恩忽然停下脚步。

　　亚伯回头看他：“怎么了？”

　　凯恩侧着身，面朝一尊佛像的侧脸，目光定定的。那尊佛像微微低垂着头，嘴角的弧度极其微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你觉不觉得……”凯恩憋着笑：“这尊长得有点像霍尔先生。”

　　亚伯凑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你别说，还真有点像。那个气质，那个嘴角，那个‘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懒得说’的表情。”

　　凯恩难得地笑了一下：“霍尔先生听到会生气的。”

　　“那就别告诉他。”

　　“佛真的能实现愿望吗？”

　　“不知道，你许个愿试试。”

　　吉姆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在说啥？”

　　“没什么。”亚伯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在说你今天挺可爱的。”

　　吉姆立刻警惕：“你一说我的长相我就觉得你要坑我。”

　　“怎么可能，爹最疼你了。”

　　“……滚。”

　　一群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在千年佛像的注视下，喧嚣得像一群误入圣地的麻雀。

　　带队的老师走到一个开阔的观景平台，终于停了下来：“好了，大家自由活动十五分钟，不要走远！十五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学生们哗地一下四散开来。亚伯正想找凯恩聊点啥，一扭头，却看见凯恩已经自己走到一尊卧佛面前，安安静静地站着。

　　那尊卧佛长达十几米，侧躺在石台之上，双目轻阖，神态安详。阳光从洞窟顶部的裂隙里漏下来，落在它的眉间，像一记无声的抚摸。

　　亚伯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站到凯恩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石窟，带着沙子打在石头上的细响。

　　过了好一会儿，凯恩才开口：“我刚才在想，这些佛像在这里坐了一千多年，看了无数人来人往。它们心里在想什么？”

　　亚伯歪了歪头：“可能什么都没想吧。佛祖不是讲究‘空’吗？”

　　“空？”凯恩偏过头看他。

　　“就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执着。有人来也好，没人来也好，下雨也好，晴天也好，它就在这儿待着。”亚伯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语气平平静静的，“我觉得挺好的。”

　　凯恩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那你呢？你在想什么？”

　　亚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重新望向那尊卧佛，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一点点碎光。

　　“我在想……”他慢吞吞地说，“以前在军营的时候，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一尊佛。也没想过我自己会站在一尊一千五百岁的石头面前，跟我哥说这种废话。”

　　凯恩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回卧佛脸上。两个人之间那短暂的沉默，被风裹着，被阳光裹着，安安稳稳地落在千年的石头上。

　　远处传来吉姆的喊声：“亚伯——凯恩——快来！那边有个洞窟里面全是小人儿雕像！密密麻麻的！密集恐惧症慎入！”

　　亚伯“噗”地笑出声，朝那边挥了挥手：“来了来了！”然后他扭头看了凯恩一眼。

　　“走吧，别发呆了，我亲爱的哥哥，咱们得去拯救吉姆那个脆弱的小心灵了。”

　　然后两人转身，并肩朝吉姆的方向走去。

　　石窟里的阳光安静地落在那尊卧佛的嘴角，落在一千五百年的风沙里，落在两个并肩远去的少年背影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也轻轻地、善意地停顿了一下。

　　亚伯心间一动，转头对凯恩道：“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就不过去了。”

　　凯恩点头：“你去吧。”

　　亚伯迅速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向远处的乌鸦招了招手，那血眼乌鸦停在他的肩上，照例子吐出一卷纸。

　　[艾萨克先生，十分抱歉，并没有查到关于奥里昂的可疑信息。]

　　[背叛者已经查出来了，是文森特，他与上议会的人勾结，还没有找到是谁，他们大概率是打算找出并杀死将要继位的大殿下，然后凭各家实力上位。]

　　亚伯对背叛者没什么好说的，杀了就行，只是盯着上面的一行字，眯了眯眼，心中还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