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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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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地板上摆放着一个28寸的行李箱和两个大纸箱。
许梦年收拾好要带走的衣物一件件放进去,又将那些不要的物品一股脑扔进纸箱。
她趁着陈泽出差,跑来他家搬东西。
扔的东西比要带走的多多了。
两个纸箱似乎都不够装,她又去玄关找了两个大的口袋。
她庆幸在一起这么多年,两人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居过,不然今天要搬走的东西恐怕得叫一辆货拉拉。
她把收拾好的纸箱和口袋堆放在楼梯间,给小区的保洁阿姨发消息,请她来收走,如果有需要的物品可以自行留下。
然后拖着自己的大箱子离开。
三天前她提出分手,陈泽不同意,或者说完全没有当回事。
他安抚许梦年,自己明天要出差,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聊。
可是许梦年不想再等了,她不是要和他商量,她只是通知他,我们结束了。
她把陈泽放在她那里的衣服、备用充电器打包,甚至都懒得帮他拿到他家,叫了一个快递上门。
至于那些零碎的生活用品,想必他也用不上了,统统丢掉。
所以半个月后,当陈泽出差回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家门口放着的快递箱,但他依然没有当回事。
他以为是许梦年又买了什么寄到他这里,顺手拿进屋放到玄关。
直到他打开衣柜取换洗的衣服,看见那一小块突兀的空白。
他冲进卫生间,那些属于许梦年的瓶瓶罐罐都消失不见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发现,家里所有属于许梦年的痕迹,都被她清理的干干净净。
他想起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她提出的分手。
工作的疲惫被愤怒与不甘冲散,他拿起玄关的车钥匙,一边下楼一边给许梦年打去电话。
九月初的天气依旧闷热难耐,办公区的冷气开的很足。
而与冰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许梦年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嗡嗡”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名字,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掐掉了。
略带歉意的看了看正僵持不下的总监程远,以及策划c组的组长杨璐。
程远看了一眼欲要低头回消息的她,直接点名,“梦年,你有什么想法。”
许梦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她的案子,她能有什么想法?
她礼貌微笑着和稀泥,“我觉得璐姐的方案很好呀,不过客户的顾虑也有道理,可能还是得劳烦程总费心多协调一下咯。”她一点都不想卷入他们的争论中。
所幸两人都知道在会上很难讨论出一个令大家都满意结果,既然有人抛出了台阶,顺着下就便是了。
会议结束后,杨璐等在门口跟许梦年道谢,还想拉着她再多说几句,被她打断,“晚点我去找你,现在有个要命的急事。”
说完许梦年把手里的笔电往身后的实习生手里一塞,“帮我放桌上啊谢谢啦”,就急匆匆往电梯厅走去。
刚刚会上程远打断了她,那条“在开会”还停留在打字栏里。
而会议结束她才看到陈泽发来的“半小时到你公司。”
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想必陈泽应该是回过家了,不然不会突然跑来公司。
她真怕他一个冲动就冒失地上楼找她。
分个手而已,她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太难堪。
她把电话回拨过去,陈泽正在停车。人约在隔壁写字楼下的咖啡店。
下午四点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许梦年略过窗边的位置,挑了张拐角处的桌子。
点好咖啡等待陈泽的时间里,许梦年不由地想,该怎么说,才能好聚好散呢。
毕竟认识七年,在一起五年多,见过彼此父母,大部分朋友也认识。
就算分手后不做朋友,也犯不上做仇人吧。
但当她看到男人略带怒气地走向自己时,她却又只想问他一句,你究竟是放不下我,还是不甘心被我放下了呢。
陈泽拉开许梦年对面的椅子,还没来得及坐下,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梦年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拿铁,回答他,“分手啊。” 她微微蹙眉,有点甜。
“为什么分手?”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细细打量起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英俊又严肃的一张脸,干净利落的短发。可能是路上着急,衬衣衣领处有明显的汗渍,下摆也有些皱了。
见她不说话,他又问,“为什么要分手?”
许梦年又回忆起早上出门前镜子里的自己。
精致干净的面容,气质干练的装扮,依旧很美。
这么想着,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她终于开口,“你觉得为什么。”
男人一头雾水,“我如果知道还来问你?”
许梦年突然笑了,她想,所以这就是男人,不管她给出怎样的一个或者多个理由,他一定都还会继续追问,为什么。
好聚好散根本不是依托于她说了什么,或者怎么说,而是他愿不愿意放手。
在男人更加困惑的神情里,许梦年回答他,“没有为什么,分手是结果,不是原因。你放在我那的重要物品我都寄给你了,至于其他,”她略停顿,似是给他时间消化,“在一起这么多年,如果真要细细计较,那这就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摊烂账。”说完,她起身要走。
陈泽在她经过的一瞬间拉住她,低声问,“还是因为结婚的事吗?我没有不愿意……”
许梦年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头,她本不想提结婚的事,总觉得说出口有些伤人,但实在忍不住打断,“陈泽,我其实很感激你当时不想结婚。”
他们感情最好的那年,父母时不时明里暗里的打探,身边不少同学也顺利进入人生下一个阶段,许梦年不是没想过结婚的事。
她甚至从朋友那里加了几个心仪的酒店销售的微信。
陈泽顺势问她,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当结婚这件事具象化,许梦年第一反应是退缩。
不忙的周末他们会一起过,假期时间合适也会一同出行。
但住到一起这件事对习惯了独居的许梦年来说,莫名有些抵触。
所以在陈泽一边提出等周末有时间去看看酒店现场,又一边以工作忙为借口之后,她暗自松口气,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这两年,陈泽有意无意跟许梦年解释过,那时候工作正在上升期,他想等事业更稳定后再考虑结婚,不想许梦年跟着他受委屈。
可是许梦年心里想的却是,那时候真的怪冲动,在一起这么多年,到头来,可能最要感激他的事,竟是当年的不娶之恩。
她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个不停。
她点开和陈泽的对话框,懒得看内容,直接将消息设为免打扰,又打开通讯录,把电话拉入黑名单。
手机屏幕重新暗下去。
许梦年不禁想,人和人之间都是如此吗,还是仅仅是她和陈泽。
他们也有过热恋的时候,那时候陈泽一有空就会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事无巨细的分享生活里的点滴,“爱你”,“想你”,说的像呼吸一样自然。任何时候都把她的喜好和需求放在第一位。
而现在呢,她常常懒得回复那些一天一两条的“吃饭了吗”,“晚上有应酬”,“明天出差”。
甚至无法忽略在男人告知即将出差,最近都不用见面时,内心的那一点轻松和窃喜。
从聊不完的满屏废话,到现在一个字都懒得再看,一个消息都懒得再回,不过七年而已。
所以感情真的会被时间消磨干净吗?
七年之痒真的难以逃过吗?
还没走回到工位,许梦年就被杨璐拉到了茶水间。
此时茶水间没有别人,但女人还是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关上了玻璃隔断门。
“干嘛,神神秘秘的。”许梦年随手接了一杯柠檬水。
杨璐:“你听说了吗,策划部几个组要合并。”
许梦年摇摇头,“合并就合并呗,活也不会少一点。”
杨璐压低声音,“合并之后,会任命一个副总,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我们三个之间产生。”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许梦年不解。
策划部原本四个组,这两年经济环境不好,裁掉了一个组。许梦年是A组的组长,杨璐是C组的组长,按杨璐所说,她们之间存在明显的竞争关系。
杨璐撇撇嘴,“我可不想让张宇浩上位。”张宇浩是B组的组长。
“那你把他打败,我支持你。”许梦年朝她举了举手里的玻璃杯。
杨璐轻叹口气,“我是没戏了。”她又看了看四周,悄悄在许梦年耳边说,“我怀孕了。”
许梦年震惊。
一是震惊杨璐这样的钢铁女强人居然在事业上升期跑去怀孕。
二是震惊,她们关系没有这么好吧,这样私密的事告诉她?
这么想,她也这么问出了口,“不是三个月之前不能说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到三个月!”这下换杨璐震惊。
许梦年扶额,果然是一孕傻三年,“你这个肚子……”着实看不出一点。
杨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对,四个月才显怀呢。”她拍拍许梦年的肩,真诚又恳切,“梦梦啊,我看好你哦,我可不想天天看着张宇浩那个蠢货的眼色做事,也不利于胎教的。”说完冲她眨眨眼,步伐轻盈地离开了茶水间。
许梦年有些无奈。
她当然也不想看张宇浩的脸色,但她原本也没多大的野心。
其实从最开始进公司选组就能初见端倪。
但凡有点上进心的基本都去了BCD三个组,做地产项目。自成体系的标准化模式,项目大奖金高。
然而当年有多抢手,如今就有多没落。
经济形势不好,连带着靠地产分一杯羹的行业都受到冲击。
反倒是许梦年所在的产品组,一副欣欣向荣。她也凭着几个出色的案例,坐稳组长的位置。
前年,公司裁掉一部分人,重新整合B、C两组转型。
转型不是易事,但杨璐对待工作总有一股子狠劲,她几度拉下脸虚心请教许梦年做产品的叙事逻辑。
许梦年不是遮遮掩掩的人,也算是倾囊相授,两人这才慢慢熟悉起来。
但工作归工作,私下依旧谈不上多亲密。
至少许梦年是这么认为的。
她放下杯子,回到工位,打开邮箱。
别的事都先放一边,早上最新一版的客户诉求她还没来得及看。
点开邮件,只是简短的几行字,却令她些许头疼。
她在小组群里艾特所有人,“十分钟后开会。”
又点了实习生的名,“吴铭希确定会议室。”
会开完,天也已经黑掉了。
许梦年将任务一一分配到每个人,又定下ddl,手一挥让大家先下班。
她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栏里,输入“顾唯”。
在密密麻麻的词条和简介里快速提炼信息。
二十三岁,音乐学院毕业,内地流行乐唱作男歌手,出道不到两年发行三张专辑,创作新人奖、最佳原创歌曲奖、最具潜力歌手奖……
视线右移,海报上的翩翩少年,棱角分明,五官细腻,确是一副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相貌。
客户公司的新品推介代言人一直空着,最终也没有在原拟定的人选中挑,而是定下了这位出道不久就炙手可热的新人歌手。
许梦年合上电脑。
八点过的办公区依然灯光高亮,敲键盘的声音络绎不绝。
许梦年简单收拾一番,提上包下班。
停车场遇到人资的魏萱,她在电梯厅旁等人,看到许梦年,笑着打趣,“你家陈总没来接你?”
许梦年轻描淡写丢下一句“分手了。”,朝车子走去。
剩下魏萱愣在原地,惊掉下巴。
真烦。
许梦年把包往副驾一扔,恋爱明明是两个人谈的,分手了却要向全世界交代一般。
告知魏萱,不到明天全公司应该就知晓了。
但家长那关,又该怎么办呢。
关关难过,又不得不过。
果不其然,第二天在公司卫生间,许梦年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八卦。
“分手了?我以为他们都要结婚了。我见过几次那男的来接她,还挺帅的啊。”同事A。
“听说在一起很久了,果然这年头,恋爱谈得久都难走到最后。”同事B。
“哎,这男人年纪越大倒是越抢手,可是女人吧……”同事A,边说还边摇头。
“你这是什么话,就许梦年那张脸,即使再分手个十次八次,也照样抢手哈。”同事C。
许梦年忍俊不禁,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旁,边跟她们打招呼边洗手,再若无其事地离开。
剩下三人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新品的海报拍摄定在周五下午。
许梦年是和客户公司的副总一起到的。
虽合作多年早已相熟,但副总亲自出席拍摄现场,还是第一次。
许梦年在影棚门口接上一行人,“秦总,好久不见啊。”
秦逸舟不跟她客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正吐槽我呢。我先说好啊,我可不是来监工的。”
许梦年领着人往里走,心想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男人朝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我受命来看看顾唯。”
“受谁的命?”
“我家老太太。”
许梦年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太太也追星?
秦逸舟看穿她的疑惑,笑了笑,又补充道,“顾老太太。”
“哦。” 许梦年恍然大悟。原来顾唯的顾,是这个顾。
众所周知,顾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随她姓。
如此说来,顾唯和秦逸舟是表兄弟。
快走到门口时,秦逸舟又叮嘱,“保密啊。”
许梦年立即做出拉上嘴巴的动作。怪不得搜索词条里没有这一条呢。
一行人走进影棚时,许梦年还在和秦逸舟说话,就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望过去。
顾唯站在灯光下朝着他们笑得很灿烂。
很高。
比海报上更帅,不仅仅是那张脸。
海报上看不出一个人的气质,但现在他就站在那,少年感迎面扑来。
像冬日的暖阳,像雨后的露水。
饶是工作这么久,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美女帅哥,许梦年也不可否认,这一瞬还是有被短暂地惊艳到。
她很俗气地联想到学生时代藏在抽屉里的那些漫画书,书里朝气蓬勃的男主角,大概就是如此吧。
在她愣神的几秒里,男主角已经向他们走了过来。
她以为两兄弟要寒暄一番,正打算往后退一步,就听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声音,明媚又清澈,“好久不见,姐姐。”
许梦年又是一呆。
她看向顾唯的眼睛,视线是落在她身上没错啊。她又环顾一圈身边,确实没有其他人比她更符合“姐姐”这个称呼了。
秦逸舟也疑惑,他让助理带走身边其他人,“你们认识?”
“不认识吧。”
“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却答案迥异。
顾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不记得我了吗?”
是带着一点委屈的困惑,竟然听得人莫名心疼。
但下一秒他似乎又把自己哄好了,笑着对她说,“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姐姐,我是顾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