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渡》三玥卿卿

13、第 13 章 疑云难散，

　　岳府的查案风波终究还是在一片猜忌与无奈中，陷入了难以挣脱的僵局。
　　连日来，府中侍卫们步履不停，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从后厨的柴房到各院的偏房，从洒扫的杂役到近身的丫鬟，逐一排查、反复盘问，甚至核对了近一个月来所有进出府门的身影，连细微的蛛丝马迹都未曾放过。可终究，没能找到任何指向下毒真凶的实质性证据。查案之路，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岳老爷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如同积压的洪水，却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一心想要为胎死腹中的孩子讨回公道，想要将心狠手辣的下毒之人绳之以法，可没有证据，没有线索，再大的威严，再深的怒火也无从发泄。
　　更让他头疼的是，府中流言四起，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都在暗指元姨娘是真凶，柳氏也从未停下煽风点火的脚步，日日在他面前旁敲侧击，言语间满是不甘与暗示，劝说他不要轻易放过真凶，要还江姨娘一个公道。
　　柳氏的心思，岳老爷何尝不懂。
　　她无非是想借着此事，扳倒元姨娘，削弱其在府中的势力，为自己和岳清沅扫清障碍。可岳老爷深知，元姨娘身后虽无强大的家族支撑，却陪伴自己多年，且岳珩也是他的亲生儿子，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猜测便定元姨娘的罪，这无疑对元姨娘也是不公平的。
　　权衡利弊之下，岳老爷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用一个敷衍的定论平息这场风波。
　　这日，他召集府中所有主子齐聚正厅，神色凝重地宣布结案：
　　“江姨娘中毒一事，查探多日，始终无果。结合各方排查，推测是府中下人疏忽大意，误将有毒食材混入饮食之中，导致意外中毒。江姨娘身子虚弱，府中会多备珍贵补品，安排专人悉心调养，补偿她所受的苦楚。往后，府中众人都需安分守己，不许再私下议论此事，不许再惹出任何风波，否则，休怪我无情。”
　　这番话，让厅中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所有人都心如明镜，“下人疏忽、意外中毒”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是岳老爷为了维持府中表面平静、安抚各方情绪所找的托词。
　　可没有人敢反驳，无论是心怀怨恨的江姨娘，还是不甘的柳氏，亦或是侥幸脱罪的元姨娘，都默默躬身应下，心中却各有盘算。
　　江姨娘坐在角落，一身素衣。听到岳老爷的结案定论，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嘲讽的笑。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正厅的梁柱，眼底没有愤怒，只有化不开的悲痛与绝望。她清楚岳老爷这是在敷衍，是在偏袒元姨娘，可她没有证据。即便心中万般不甘，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不公的结果，接受自己的孩子白白惨死，真凶逍遥法外。
　　可那骨肉分离的痛苦，那中毒濒死的绝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这绝非一场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杀。而那个真凶，大概率就是元姨娘。
　　元姨娘得知结案的消息，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她侥幸脱罪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可经此一事，她的名声却在岳府彻底受损。
　　府中的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忌惮与鄙夷，哪怕在她面前毕恭毕敬，背后也依旧会偷偷议论，暗指她是谋害六少爷、毒害江姨娘的真凶。柳氏更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暗讽她的机会，常常在府中女眷聚会时，有意无意地提及江姨娘的遭遇，提及六少爷的惨死，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元姨娘心中有鬼。
　　更让元姨娘不安的是，岳老爷对她的偏爱也明显降温。
　　结案当日，岳老爷特意单独召见了她。书房内气氛凝重，岳老爷端坐主位，神色冰冷，语气里满是明显的警告：“此次之事，虽无证据证明与你有关，但府中流言四起，对你、对岳府，都没有好处。往后，你安分守己，好好管教锦绣院的下人，不许再惹出任何风波，不许再暗中算计他人。否则，就算没有证据，我也绝不会轻饶你。”
　　元姨娘闻言，连忙膝行几步伏在地上，声音柔弱得似要滴出水来，眼底瞬间泛起泪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哀求：“老爷，妾身真的没有，妾身冤枉啊……这些年，妾身一心陪着老爷，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怎么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求老爷明察。”她说着，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岳老爷看着她这副柔弱模样，心中的怒火竟莫名消了几分，脑海中不经意闪过一段过往——在娶柳氏之前，他与元姨娘曾是真心相爱，那时的元姨娘也是这般柔弱温婉，眉眼间满是纯粹，是他一手将她接入府中，对她百般宠爱。可后来，府中人事繁杂，利益纠缠，那份纯粹的爱意，渐渐被岁月与纷争消磨殆尽。
　　元姨娘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应道：“妾身谨记老爷教诲，往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再给老爷添麻烦，绝不再暗中算计他人。”她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阴鸷。
　　柳氏见未能扳倒元姨娘，心中满是不甘与失落。她本以为借着江姨娘中毒之事，能够一举揭穿元姨娘的真面目，将她彻底打压下去，让她再也无法在岳府立足。可没想到，岳老爷竟然选择了不了了之，让元姨娘侥幸脱罪。
　　权衡之下，柳氏只能暂时不再在岳老爷面前提及此事，也不再公开暗讽元姨娘。可她心中，却从未放弃扳倒元姨娘的念头。
　　与此同时，岳景与沈清漪的婚后生活也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两人的婚姻，只是一场基于利益的联姻，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是相互配合。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渐渐生出了一丝超越利益的情愫。
　　二人之间的冰冷渐渐消融，那份基于利益的默契悄悄酿成了几分缱绻暖意。
　　这日深夜，岳景处理完府中事务与外间人脉往来走进卧房时，沈清漪正坐在窗边，就着一盏暖灯，翻看手中的杂记。
　　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身后，垂落至腰际，一身月白纱裙衬得她身姿曼妙窈窕，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看得岳景一时挪不开眼，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几分。
　　未等他开口，沈清漪便已察觉，抬眸看来，眼底漾开一抹浅笑意：“回来了？外面风凉，快坐下暖一暖。”说着便要起身给他倒茶。
　　岳景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微微用力，将她揽进身侧，声音压得低沉温柔：“不必麻烦，有你在，便暖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松木香，惹得沈清漪耳尖微热，轻轻挣了挣，却被他揽得更紧了些。
　　沈清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袖口的锦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取笑我了，白日里在人前那般沉稳，夜里倒会说些软话。”
　　岳景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间低笑一声，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语气暧昧：“只对你这般，不好么？”
　　沈清漪抬眸望他，心头一动，脸颊愈发滚烫。她轻轻偏过头，却被他伸手捏住下颌，微微抬起，被迫与他对视。
　　“清漪，”岳景的声音愈发低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起初联姻，是为了利益，可如今……”
　　他的话未说完，却已道尽心意。
　　沈清漪眼底泛起柔光，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我知道。”
　　岳景看着她，俯身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沈清漪抬手搂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安心的气息。
　　婚后六个月，沈清漪查出有孕。这个消息，稍稍冲淡了府中多日以来的阴霾与压抑。
　　岳景欣喜不已，一改往日的沉稳内敛，对沈清漪愈发呵护备至，亲自吩咐下人精心照料她的起居，挑选最珍贵的补品，每日都会抽出时间陪伴在她身边，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岳老爷得知沈清漪有孕的消息，也十分欣喜，特意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与珍贵补品，叮嘱岳景，一定要好好照顾沈清漪，确保她和孩子平安。
　　在岳老爷看来，沈清漪有孕不仅意味着岳家又将添丁进口，更意味着岳家与沈家的联姻，更加稳固，岳景的势力也将进一步得到巩固，这对岳家的未来，有着莫大的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