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你的光》洮山

7、走近 “要不从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一道又一道，远处的雷声隐隐滚过，像压在云层深处的叹息。

　　苏茫叹了一声，取出创可贴，“贴一下吧”，撕开拿在手中，目光盯着对方。

　　杞夕辰皱眉，在“自己贴”和“对方贴”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将胳膊递了过来，苏茫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药已经干了，贴了上去，贴完还从左到右摁了一下。

　　杞夕辰一动不动地盯着苏茫，问：“你额头要喷药吗？”
　　“啊，不用。”苏茫抬头看了一眼，想到药是杞夕辰买的，又补充道：“那个味道太大了。”
　　杞夕辰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苏茫说了声：“那我先回了？”终是将心中的疑问没有出口。

　　苏茫见对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卧室。刚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

　　“苏茫”杞夕辰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在空旷的客厅响了起来。
　　“啊”苏茫转身，看到杞夕辰站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杞夕辰说：“我们，做朋友也可以”。

　　“好啊”苏茫站在门口笑了起来。苏茫此刻的笑容就像寒冬的暖阳。杞夕辰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嘿嘿嘿”，向左滚动。“嘿嘿嘿”，向右滚动。
　　苏茫躺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将自己卷成白菜。太开心了以至于忘了定闹铃，便陷入梦乡。

　　苏茫一觉睡到自然醒，房间依旧暗暗的，以为时间还早，升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手机，立刻瞪大眼睛，一骨碌起来。

　　怎么已经十点了，啊啊啊啊？怎么办？十点了？完了。好印象又没了！！！

　　立刻收拾好，拉开窗帘，太阳已经悬在空中。
　　这窗帘遮光效果太好了！
　　得要个链接。

　　迅速将床铺整理好，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走了出去。

　　客厅空无一人。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暖金色的光斑。

　　苏茫站在卧室门口她第一眼看向沙发——空的，卧室门——关的。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走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

　　杞夕辰从厨房出来了。左手端着一杯豆浆，右手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搁着几个包子，冒着热气。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餐桌前，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抬起头，正好对上苏茫的眼睛。

　　“醒了？”他问。
　　“嗯嗯，抱歉，睡过头了。”苏茫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没事，洗漱完快来吃吧。”杞夕辰将手里的豆浆和包子又往前推了推，豆浆的杯子是带把手的陶瓷杯。
　　他磨的？不对。黄豆要提前泡。

　　“我早上出去买的”杞夕辰解答了她的疑惑。
　　“哦哦，谢谢，你早上没有课吗？”苏茫站在桌前问。
　　“没有，你吃完喊我，一起去学校。”杞夕辰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好。”苏茫应了一声。

　　卧室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苏茫在听不到一丝声响。
　　她两只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热度顺着掌心一路往上走，沿着手臂的血管和神经，抵达某个地方。

　　包子和豆浆的甜混在一起，变成了这个早晨的味道。阳光爬过桌面，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扫过去。苏茫心里甜蜜蜜的。

　　杞夕辰一晚上没睡。

　　翻过来，翻过去。把脸埋进被褥里，维持了几秒，又出来大口呼吸空气。眼睁睁看着天空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杞夕辰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扣过去。去洗澡，洗完拉开衣柜的门。然后他站了整整半小时。

　　衣柜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深到浅。杞夕辰平时穿衣服向来利索，那个顺眼穿那个。他底子好，随便套件T恤都能穿出型来。但今天……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伸手拎出一件，举在身前低头看了看——这件是不是太随意了？扔掉。又拎出一件，扔掉。再拎出一件，对着镜子比了比——颜色好像有点暗。又扔。

　　翻来翻去，床上已经堆了一座衣服的小山。

　　终于，敲定了一件。

　　在镜子前三百六十度观察着自己，他凑近镜子看脸，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但也不太明显。
　　他摸了摸自己昨天才刮的胡茬，觉得好像有一点点扎手，又刮了一遍。
　　接着又嚯嚯了半小时的头发。

　　终于，看着镜子里的人，满意的笑了笑。
　　但感觉还差点啥，拿起来香水，闻了一下味道，木质调，味道不算浓。他举起瓶子，食指搭在喷头上，刚要往下按——停住了。她有鼻炎，还好，不然得重新洗一遍。

　　浑身上下终于折腾好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立刻冲出去。苏茫还没起，呼了口气。卧室那边安安静静的，门关着，一点声响都没有。

　　杞夕辰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随便找了一篇文献，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母，耳朵却在听着另一个方向。
　　一个小时了，看进去零个字。

　　他又打开围棋软件。一块本来活得好好的棋被他自己走死了。再来一盘，又死了。
　　下到整个人都开始冒烟，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走进卧室，拿起手机想给阿姨发消息，让阿姨过来做早饭。想起那天苏茫没怎么吃西餐，又跑下楼去买包子。

　　买完又在沙发上等了会儿，又回到卧室，又走出来，看到包子已经凉了，坐在沙发听到有点声响，便快速到厨房热包子，刚热好对方便走了出来。

　　“我好了”苏茫走到门口说，杞夕辰“好”了一声，立即起身，走了出来，余光看见餐桌空空如也。
　　“包子我吃完了，杯子我刚洗，放到了厨房那个架子上”苏茫说。

　　杞夕辰点了点头，看到苏茫手里提着一个带子，苏茫立刻将袋子放到生前，解释道：昨天的衣服。

　　“你到门口等我，我去开车。”杞夕辰在玄关换好鞋说。
　　苏茫瞪大眼睛问：“你有车？”。实在不怪她大惊小怪，从来没见到对方开过车，苏茫还以为是工作之后才买的呢。
　　“嗯。”

　　不仅有房，还有车，即使在梦中，这巨大的落差也让苏茫心口一紧。

　　苏茫看着杞夕辰开了一辆她不认识的车停到了她眼前。真是枉费杞夕辰在一堆车钥匙里犹豫半天了。

　　“这衣服挺合身的，谢谢，我转你钱吧。”苏茫坐在副驾驶笑着说。

　　“不用。”杞夕辰说。

　　苏茫眼神一直偷瞄，开车的他有股别样的风味，脸不禁又热起来，立刻目视前方。

　　“哎呀，那我随便发点？”苏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余额，转账5000。

　　“不用，很便宜的”。

　　——

　　“便宜，他跟你说便宜？”林漾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杞夕辰到东门说他还有事，便走了。
　　苏茫走进校门没几步，林漾便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对啊”苏茫走在云海路说。
　　“这是CILI品牌最新款，肯定大几千。”
　　“大几千？”苏茫提高音量，周围的人像看神经病看了过来，她压低声音说：“不就几块布，几千？”

　　林漾在那边“啧啧啧”了几声，“人家是品牌，就算值九块九，但是加上logo就成了九百九，九千九。”

　　好吧，涨知识了，钱还发少了，苏茫低头看了一眼，这是……钱啊。

　　“你五一回去吗？我30号没课，打算先过来找你，我两一起回。”林漾坐半小时高铁，再做半小时地铁就到燕大。

　　那时候不知道梦会不会结束，苏茫思考了几秒说：“再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总能在杞夕辰的身旁找见苏茫。
　　早上，苏茫会提着两份早点在宿舍楼下等对方，尽管杞夕辰说过好多次，不用等，但苏茫依旧风雨无阻的。

　　上课，便坐在杞夕辰周围，一个低着头，一个歪着头。

　　下课，两人并肩而行，苏茫总是笑盈盈的，小嘴叭叭叭地说些什么。

　　所聊的无非是“今天天气真不错”、“你饿吗？”、“你渴吗？”等等的琐事。可这些琐事却充满着他们的一天，拉进了两颗想要彼此靠近的心。

　　几天下来，苏茫已经摸清了杞夕辰的一些喜好。

　　连孟之晚和钟之鹤都忍不住咂舌。

　　“要不从了吧？”钟之鹤和杞夕辰站在宿舍楼下说。
　　杞夕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会儿，孟之晚和苏茫走了下来。苏茫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搭配了一双皮鞋。嘴上抹了一点唇釉。

　　杞夕辰看了几秒，将视线仓促移开。
　　轻风抚不平杞夕辰的心跳。
　　很少见对方穿裙子。
　　浑身血液加速。

　　“好了？那我们走吧”钟之鹤说完便和孟之晚一起走到前方，为两人留下空间。

　　“这件裙子是我之前买的，没怎么穿过”苏茫偷瞄了杞夕辰一眼。
　　“嗯”

　　一小时前，钟之鹤给孟之晚发了条消息，说出去吃饭，叫上苏茫。
　　苏茫原本打算穿她的三件套：短袖，牛仔裤／运动裤，平底鞋。

　　看着孟之晚在镜前捯饬，苏茫打开微信给杞夕辰发消息，凭借她这几日的不懈努力。两人的聊天记录越来越多。
　　正看着屏幕傻乐时，孟之晚皱眉，问“你就打算穿成这样？”
　　“对啊，不然呢？”苏茫纳闷。

　　然后……
　　然后就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杞夕辰喜不喜欢。她平常不怎么穿裙子，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然后在孟之晚的鼓励下，用高超的技术给八百年不变的脸上了一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