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44、 秘密 “公子喜欢

　　前往城西别院的途中，崔弦周始终缀在叶蓁蓁一步之外，同她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向来不习惯与人并行，同人并行时视野受限，便无法观察对方的一言一行。他不喜欢灰色地带。

　　而叶蓁蓁呢，她背着双手悠哉悠哉地走在前头，没有半分要等人一道并行的意思。

　　她习惯在自身不受影响的前提下，尊重万事万物的选择与命运。

　　两人到城西别院时，别院的院门虚掩着，显然褚越才刚刚回来没多久，因为这小仔根本就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叶蓁蓁没有立马推门进去，而是心生一计，回身打量了崔弦周一眼，叹道：“崔公子就这么空着手到别人家来吗？”

　　“空手？”崔弦周微微有些愣，低头一瞧，伸手往衣袋中掏出了一锭银子，“够吗？”

　　“直接砸钱？”叶蓁蓁眉头一跳，顿时憋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跟谁学的？”

　　崔弦周将银子抛给她，唇角一扬，“自然是跟你学的。”

　　叶蓁蓁接了银子，在手中缓缓转了一圈，又笑着给他抛了回去，苦口婆心地说道：“好的不学，尽学些犄角旮旯的坏习惯。”

　　“你知道是坏习惯就好。”崔弦周大步向前，将那被完璧归赵的银子重新塞到她手中，“记得改。”

　　“哟...崔公子还学会同我说笑了？”

　　崔弦周低头看着她，低声轻叹道：“自然也是跟你学的。”

　　“好好好，我投降，我枉为人师。”

　　二人就这么戏谑打趣几句，气氛一时松和了许多。

　　叶蓁蓁抬手推开院门，便见龚叔和刘叔正理着竹编的木篓，在收白天晾晒的土豆片。

　　褚越在一旁的石椅上坐着背功课，小妹转来转去地非要跟着她念，却念得十分不像样，她只得边叹气边一个一个地去纠正。

　　她朝着崔弦周挑了挑眉毛，随即回身大喊道：“大小姐驾到！”

　　龚叔并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儿，只低着头，边挑拣边回她道：“蓁丫头，你最近蹭饭的次数见涨啊，你们那集英苑的菜就那么难吃吗？”

　　“丫头，别听他瞎说，你随时想来便来，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吃的必定管够。”说罢刘叔用那干透的土豆片扇了一下龚叔，觑了他一眼。

　　褚越和小妹就不如两位叔那么淡定了，她们一听见叶蓁蓁的声音便抬起了头，视线瞬间被她身后的那名陌生男子吸引了去。

　　叶蓁蓁朝她们眨巴眨巴眼睛，慢悠悠地朝两位叔的位置走去，“龚叔，刘叔，我今日带了客人来，你们不介意多添副碗筷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会介……”龚叔直起身子来，话说到一半却在瞧见两人身影的那一刻登时卡住了。

　　——这丫头竟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还是一个颇为俊俏的男人，不对，还是一个尤为俊俏的男人！

　　他喉间一顿，忙戳了戳仍在低头干活的刘叔，“怎么会介意呢，你说是吧，老刘？”

　　刘叔侧腰一痒，皱着眉抬眼瞪了他一下，心说你大惊小怪些什么、咱又不是抠门的那种人。
　　这才慢慢将视线移到了叶蓁蓁身上，又定定地平移到了那陌生男人身上，一时有些惊讶。

　　“丫头，这位是？”

　　叶蓁蓁退回到崔弦周身旁，介绍道：“这是我在集英苑交的朋友，崔弦周。”

　　“嗷。”两人机械地回了一句后，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朋友？什么朋友？什么朋友竟好到可以带回家来蹭饭了？还是个男的？还是个生得如此好看的男的？

　　“咳，蓁丫头，你们先坐着，饭一会儿就好了。”
　　“好嘞！”

　　平日里随时随地都在叽叽喳喳的别院，今日因为一个陌生男子的到访，竟一时噤若寒蝉，规规矩矩了起来，一直沉默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用饭时，叶蓁蓁觉得气氛多少有些诡异了，这家里可从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这四人就是不说话，就一直那么有意无意地端详着崔弦周。

　　尤其是褚越，明明右手夹着的菜都快递到嘴边了，就是不往嘴里塞，那眼睛使劲往崔弦周的位置瞥，都快移位到太阳穴去了。

　　叶蓁蓁：“……”
　　崔弦周：“……”

　　成熟的龚叔咳嗽两声，率先打破了这饭桌上的沉默，他笑着给崔弦周夹了两根芹菜，道：“这位公子，家住何处啊？”

　　“北地，雁门人士。”崔弦周面无表情地将那芹菜送入口中，看得叶蓁蓁和褚越以及小妹三人不禁面露难色。

　　这芹菜除了龚叔没人爱吃，要不是因为他是掌勺之人，大家伙早就抗议了，崔弦周竟就这么吃下去了。

　　龚叔显然也有些惊讶，又不由有些得意，“嗷，嗷。”
　　他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苦瓜，“公子在家中排行第几啊？有兄弟姐妹吗？”

　　“排行第二，有个哥哥。”崔弦周继续面无表情地将那苦瓜咽了下去，这下叶蓁蓁和两个小仔不仅是面露难色了，都快面部扭曲了。

　　如果说芹菜只是没人爱吃，那这苦瓜根本就是人民公敌，他竟也吃下去了？！

　　龚叔抿着嘴，十分欣赏地看着他，不由称赞地点点头，“嗷，嗷。”

　　刘叔见缝插针地往他碗里添了一勺饭，“此番进京，是准备久住还是？”
　　“不久住。”
　　刘叔若有所思道：“嗷。”

　　他“嗷”完，又往他碗里夹了块炖肉，“公子要参加科举吗？不知令尊是？”
　　崔弦周规规矩矩地将那炖肉吃了，“我是武将，不准备参加科举，父亲任职于后军都督府。”
　　“嗷。”

　　褚越和小妹见着两位叔的操作，似乎明白了何为待客之道，那便是夹一个菜就问一个问题。

　　于是她们俩也有样学样地开始给崔弦周夹菜，只不过夹的都是些自己不爱吃的菜。

　　四人的问题太多，这米饭怕是不够用了，崔弦周一时有些局促，又碍于礼貌，强撑着没有皱眉挂脸，叶蓁蓁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

　　褚越：“公子，北地冷吗？”
　　“比京城冷。”

　　小妹：“那会有夏天吗？”
　　“有。”

　　褚越：“公子成亲了吗？”
　　“没有。”

　　小妹：“公子一月能赚多少银子？”
　　“……”

　　叶蓁蓁这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忙往她们碗中各夹了一块浸满汤汁的苦瓜，“哎哟，你们查人家户口呢？这菜都要凉啦，你们嘴皮子还没说酸吗？”

　　四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始埋头刨饭。

　　用过晚饭后，龚叔说要去给他们准备果盘点心，叶蓁蓁忙跑进厨房去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自选。

　　崔弦周站在院中等着，小妹却十分殷勤地给他们拉来了两张躺椅。
　　他低头看着眼前将躺椅推到自己面前的小妹，见她似乎一脸有事要说的样子，便低声问道：“怎么了？”

　　小妹搓了搓小手，往身后瞥了一眼，不好意思地问道：“褚越说，如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她就教我念七日的书。”

　　“什么问题？”

　　小妹支支吾吾道：“公子…公子喜欢我们家小姐吗？”
　　“？”崔弦周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道：“什么？”

　　小妹絮絮叨叨地解释道：“褚越说，公子家在北地，又不准备在京中长住，若是同小姐成亲，说不定会把小姐带回北地去。但是以小姐的性子，定适应不了北地的生活，听说那地方连辣都不吃呢，小姐最后肯定会变得不开心的。所以，她说……公子得把后路想好了才准喜欢我们家小姐。”

　　成亲？
　　崔弦周闻言脸色一僵，微微蹙着眉头，很快否认道：“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最好。”躲在门后的褚越登时跳了出来，一把将小妹拉走了，临了还不忘对崔弦周翻了个白眼：“没眼光！”

　　叶蓁蓁端着果盘点心从厨房走出来时，见两个小仔骂骂咧咧地进屋去了。

　　她将果盘放到石桌中央，招呼崔弦周坐到了躺椅上，自己才抱着点心悠哉悠哉地坐上了自己的那把躺椅，“吃吧，新鲜得很。你惹她们不高兴了？”

　　“不知道。”崔弦周半垂着眼眸，脱口而出道：“她们问我是否心悦于你？”

　　“噗——”
　　叶蓁蓁不禁仰头大笑了好几声，才往嘴里塞了块水果，乐道：“你别介意啊，小孩就这样，我带谁来她们都要问的。”

　　“你常带人来吗？”

　　“那倒没有。”她往躺椅上一躺，打了个深深的哈欠，笑着说：“你还是第一个呢。”

　　崔弦周有些不自在地学着她躺到了躺椅上，又学着她往嘴里塞了块相同的果子。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吃着饭后的果盘点心，直到夜色渐沉。

　　“走吧。”她起身道。
　　“嗯。”崔弦周便跟着她同龚叔和刘叔告别后，走出了城西别院。

　　她站在院外，回头朝着院门努了努下巴，“崔公子，这就是城西别院，没有任何需要你好奇的秘密，也没有任何值得你一头雾水的地方。你往后若是还想来蹭饭，直接来便是，龚叔和刘叔热情得很。”

　　崔弦周心念一动，轻笑道：“来时也需像你一样，大喊一声…‘大少爷驾到’吗？”

　　“哈哈哈哈哈……”叶蓁蓁没想到他竟学会同自己这样说笑了，只欢快地摇摇头，“那可是我独一无二的待遇，你呢，最多能说一句…‘小生多有叨扰’。”

　　回集英苑的途中，两人进了城，叶蓁蓁看着眼前的分叉路口，“出都出来了，我现在要去个地方，你去吗？”
　　崔弦周：“去。”

　　回答得如此干脆？她眉梢一挑，奇道：“你不问是什么地方吗？”
　　他这才问道：“什么地方？”

　　“把你卖了。”
　　“你不缺钱。”

　　“谁又会嫌钱少呢，你说是吧？”
　　崔弦周把手往胸前一抱，扬唇道：“你打不过我。”

　　“……”好底层的逻辑，好粗暴的震慑，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吗？落后就要挨打，原来说的是武力落后。

　　早些时候在厨房中，龚叔告诉她，那做小提琴的师傅有消息了，据说是差不多快做成了，让她去看看。
　　位置就在城南夜市枭雄记斜对面的二楼上，铺子名叫真东西。

　　她带着崔弦周七拐八拐，才在那小阁楼中找到了这家店铺。
　　铺子里拢共就一个女师傅，她们进门时，她正在磨着个什么东西。

　　她听她报出了龚叔的名字，便把琴给拿了出来，那琴身是仿照她提供的图纸所制，呈葫芦形状，音孔和涡卷等一应俱全，整体已有了七八分的还原度。

　　那女师傅将琴递给她，“丫头，你这东西可不好做啊，要试试吗？”
　　她应道：“好！”

　　叶蓁蓁上手试着拉了一曲《小星星》，这琴音色虽不能百分百还原，却也有了七八分神韵。
　　她提了一两条建议后，那师傅便琴接了过去，朗声应道：“行，我这几日改一改，你得空了就来拿。”

　　“多谢师傅了。”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崔弦周方才在一旁看着她奏响那他从未见过的乐器，听得一时有些愣神。
　　两人离开了城南夜市，他才问道：“这是什么乐器？”
　　“小提琴。”

　　“小提琴？”
　　她如实道：“一种异域流行的乐器，我也是意外淘到的。我不会古琴，便用小提琴来代替，毕竟胡大人明文规定书法只能用草书，却没明文规定乐器只能用古琴。”

　　异域？崔弦周心中对该解释存疑，这些年来异域传到大庸的东西并不少，她方才使用的那种“小提琴”并不普通，按理来说至少应该小范围流传开来才是。

　　半夜，城西别院。

　　龚叔仰躺在床榻上，“那公子文武双全，家里又是做大官的，蓁丫头不受叶府待见，若是她心属于那小子，这该如何是好？他们这些做官的，都把儿女的婚事当成生意，我怕蓁丫头伤心呐。”

　　屋子另一头的刘叔翻了个身，“你这话我不爱听，他再好，咱们丫头也配得上。说得再认真些，这京城中就少有能配得上咱们丫头的男子。”

　　“当初你我二人穷困潦倒又遭人设计，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阎王爷点名要来提的人，却老天有眼，让我们遇到了丫头。她当时明明才过及笄之年，但幼年丧母、柳氏不公、父亲缺位，迫使她早早地就心智成熟了起来，竟一个小小的人儿做起了生意来。”

　　龚叔听罢，感慨道：“是啊，我们在城南夜市的破街上遇到她时，她才多大啊。谁会想到才仅仅三年，她创办的钱庄就已经成为京城首富了，我们不过是帮了些忙，就跟着她沾了光，日子越发好了，如今她还带了个小褚越回来，院子更热闹了。”

　　“明白就好。”刘叔继续说道：“丫头心善，本事又大，别人不知道，你我二人还不清楚吗？你方才字里行间像是觉得她配不上别人似的，我真想一棍子把你的头打了。”

　　龚叔讷讷憨笑了两声，忙道：“对对对，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