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23、 话多 “你我心中

　　将李家村的事情安排妥当，叶蓁蓁嘱咐纪淮安留下来守着李家，说自己明日会再来一趟后，便同崔弦周上了马，往城里去了。

　　二人一左一右，估摸着城门早就关了，加之身体疲惫，便骑得不快。
　　崔弦周忽然问道：“一来一回如此折腾，说不定还会费力不讨好，你为何还愿来救人？”
　　叶蓁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悠悠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似是我救了人，实则是人度了我，两全其美之事，为何不做？”

　　顾左右而言他，两全其美？分明是在避重就轻。听着像是回答了，仔细琢磨就会发现她这是在糊弄人。

　　崔弦周瞧了她一眼：“疫病会传染，你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为了所谓的‘两全其美’赶到这里来，不是得不偿失吗？”
　　“嗯……”叶蓁蓁没忍住，又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回道：“什么算是得，什么又算是失？你我心中标尺不同，自然想法不同。崔公子，你看我像傻子吗？我既来了，便说明我已将其中利害考虑清楚了，至于利是什么，害是什么，我的事自然是由我说了算。”
　　她说罢，无声地笑了一下，这崔公子瞧着性子倒是冷，脑袋里却躺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也不知他那些朋友受不受得了他。

　　“崔公子，你怎么...”
　　她话音未落，崔弦周却忽地拉了缰绳，低声道：“别说话。”
　　“？”她拧着眉头转过脸去看他，正欲发作，却听附近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来了。
　　来人不只一个，她借着月光眯眼估计着，起码得有四五个。

　　林中沉静须臾，五个覆面的黑衣人便猛窜了出来，二话不说，直直朝他们扑来。
　　他们扯了缰绳，迅速翻身下马，与来人缠斗了起来，却越打越觉得奇怪。这五个黑衣人赤手空拳，一件家伙事儿都没拿，招招下力，拳拳到肉，确实让他们二人吃了不少苦头，但始终不下死手。
　　眼看着有两人挥拳朝着叶蓁蓁的面门来了，崔弦周身形一晃，掠过她将人挡在了前头。
　　他同她背靠背站着，将五人行径一览无余，两人甩了甩胳膊，正准备全力应付下一波攻击。谁知那五人却脚步一挪，转身退回林子里去了。
　　“？”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林中再没了动静。崔弦周与叶蓁蓁云里雾里地翻身上马，他见她始终垂着眼睛不言语，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叶蓁蓁看着前路，叹了口气：“我在想，他们是本来就要杀我，还是说，是因为我管了李家村的事才要来杀我？”
　　“我看他们没想杀人。”
　　她仰了仰头：“没想杀人，也就是说，只是想吓退我？”
　　崔弦周唇角轻轻勾起：“那你要被吓退了吗？”
　　“我肚子饿了，”她陡然话锋一转，揉了揉脖颈，“回去吃点东西吧。”
　　“？”

　　她上一秒还眼睛提溜地转着，说什么杀与不杀，下一秒便两手一摊，说肚子饿了？崔弦周跟着她，心下好奇却暂时选择了沉默。

　　深夜时分，他们可算是来到了城门底下。
　　崔弦周下了马，掏出令牌便朝侧门走去，叶蓁蓁却一把将他拉住：“大材小用了，收回去吧，让我来。”
　　他见她双手背在身后，吊儿郎当地走到侧门的守卫面前，双手往胸前一抱，竟靠在门边同那人唠起嗑来。那人不知听到了什么，咧嘴一笑，她便从兜里掏出样东西塞到了人手里，随后回头喊道：“走吧。”

　　崔弦周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她进了城门：“你方才给了他什么？”
　　“银子。”
　　“为何？”
　　她坦荡道：“这贿赂守卫进门的法子不留痕，用起来没负担，人家守门的也能捞点好处，岂不是两全其美？”

　　二人回了集英苑便分道扬镳，崔弦周进屋时，见那三人竟是醒着的。
　　萧斯年将纸袋子往他面前一递：“崔兄，这有桂花酥，你吃不吃？”
　　崔弦周轻轻推了回去：“我不爱吃桂花酥。”
　　陆见川又朝他递过来一册书：“弦周，我新淘来一个门虫留的话本子，你看不看？”
　　他又将这书册推了回去：“虚构的故事，我不爱看。”

　　陆见川闻言，不得劲地拿了回来，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崔弦周却另起了一个话头：“户部如今是谁在做主？”
　　陆见川将话本子放到桌案上，扇子一展，娓娓道来：“几年前户部还摇摆不定，如今来看，应是跟了太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知秋此人如何？”
　　他扇着扇子，似乎斟词酌句了一番：“此人不主动揽事，也不推拒差事，言辞妥帖，行事规规矩矩，分寸拿捏得极好。看着倒是不显山不露水，但在朝中能做到这种位置的，绝非等闲之辈。”
　　说罢，他奇道：“你打听户部，怎地不问户部尚书，偏生去关注叶知秋？”

　　忽然灵光乍现似的，陆见川恍然大悟地收了折扇，屁股朝崔弦周的方向挪了挪，倾身道：“你...你该不是拐着弯儿想打听那叶小姐吧？”
　　“没有。”他蹙眉道。
　　陆见川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挑眉笑了：“没有？我看你对这个叶小姐很感兴趣嘛？”
　　他颇有些嫌弃地推开他的手臂，坐远了些：“不感兴趣。”
　　“是吗？”陆见川两手往身后一撑，语调上扬，话虽是对着崔弦周说的，眼睛却像寻求群众支持似的，看向陆语笙和萧斯年，“你近来可是张口闭口都是她。”
　　他还特意在说到“张口闭口”时拉长了调子，拔高了音量。

　　崔弦周懒得同他掰扯，淡淡回道：“此人身上谜团太多，不得不留意。”
　　陆语笙却笑了笑：“叶小姐为人风趣，弦周忍不住多留意了些，也是人之常情。”
　　一听这话，萧斯年忍不住反驳：“她哪里是为人风趣，这桩桩件件的，分明就是行事疯癫。”

　　疯癫？崔弦周这才抬了眼，看向萧斯年，萧斯年恍若从他的注视中得到了某种鼓舞与认可，不禁坐直了身体，昂起了头颅。
　　谁知崔弦周却张口问道：“她行了什么疯癫事？”
　　萧斯年本欲吐槽到天荒地老，被他陡然一问，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哈哈，”陆见川笑着说：“她在望月楼诗会上一口气作出十二道飞花令，算不算疯癫？”
　　崔弦周在心中暗暗补充道：单枪匹马闯去感染着疫病的李家村，还美其名曰“两全其美”，算不算疯癫？
　　陆语笙眼角带笑，平躺着望向房顶：“斯年，叶姑娘此人，应不坏。”
　　萧斯年恼了，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拿后脑勺对着屋子里的三人，愤愤道：“跟你们说不清楚。”
　　他心想，那叶蓁蓁纵有千好万好，她让陆语澄徒增了些烦心事，那她就是不行。

　　次日晚，西苑外墙。
　　叶蓁蓁移形换影般来到此处，一如昨日，手脚并用地准备要翻墙。

　　“你又要去李家村？”

　　不好！被发现了！
　　她登时脚一滑，浑身一激灵，机械地回过头来，却几乎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恼羞成怒，小声吼道：“吓我一跳，你干什么？”
　　崔弦周低语道：“你打得过昨晚那些黑衣人？”
　　“打不过也得去，知微知聿一大家子还没治好。”
　　其实这话只是说给他听的，叶蓁蓁惜命得很，她今早就暗暗买通了从后门运菜的送货郎，给知微知聿传了信儿，吩咐他们叫上纪淮安再雇十个打手，晚上在城门外等她。

　　“知微知聿，是什么人？”
　　一提到这两个人，叶蓁蓁忍不住嘴角上扬，解释道：“我可爱的小跟班们。”
　　“？”崔弦周眉头轻拧着。
　　她只好不耐烦地进一步解释说：“我的丫鬟和小厮。”

　　丫鬟和小厮...之前她特意约了人家又苦等了几个时辰的丫鬟和小厮？
　　崔弦周眉头拧得更加蜿蜒曲折了，看得叶蓁蓁真想一熨斗给他烫平了：“此事若是牵扯到朝廷，你当如何？”
　　她背靠着墙：“不如何，冒险救人，没有生命危险那便是万幸，若是有生命危险，我就收拾家当逃得远远的。”
　　崔弦周嗤笑一声：“你当自己逃得掉？”
　　叶蓁蓁也不恼，她耸耸肩，笑了笑：“我这人怕死，惜命得很，会给自己留后手。”
　　“哦？什么后手。”

　　这崔公子还有完没完了，搁这儿查户口呢？
　　叶蓁蓁四下张望了一番：“崔公子，想不到你竟如此话多，再跟你唠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
　　人生在世第一次被人冠以“话多”的崔某人，面上瞧着倒是波澜不惊，心底里却是地动山摇，还未等他消化完，不耐烦的叶小姐已经抬腿准备继续爬墙了。

　　“你不是要令牌吗，一晚十两，我借你。”
　　叶蓁蓁刹时摔了个屁股蹲，赶紧起来拍了拍屁股：“你不早说。”
　　崔弦周眼角活络，莫名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眉头舒展地补充道：“另外，把你每日知道的消息告诉我。”
　　叶蓁蓁爽快点头：“成交！”

　　拿了令牌，她昂首挺胸地出了城门，却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纪淮安等人别现身。
　　穿过一片林子，快要走到李家村时，她朝身后试探性地大喊了一声：“崔弦周？”
　　“何事？”隐身在后方黑暗中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嘴。
　　尴尬感袭来，一向以冷脸示人的崔弦周，顿时面有菜色：“……”

　　“你怎么跟来了？担心我被打死？”叶蓁蓁回头探寻般地看了他一眼，便一步不缓地继续赶路了。
　　他本来已做好被她揶揄一番的准备，甚至满是托辞的腹稿也已打好，谁承想人家大步一迈，根本懒得搭理他。
　　他如同吃瘪了似的，别扭地跟上她，答道：“你死不死，与我何干。”
　　“什么？”叶蓁蓁道，“我没听清。”
　　“……”
　　狠话再说第二遍，多多少少会带上莫名的娇嗔色彩，崔弦周仗着自己腿长步子大，迅速赶超了她。

　　“腿长了不起啊。”她嘟囔了一句。
　　前面的人拔高了音量，回道：“了不起。”
　　“……”
　　她心说方才是自己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儿幼稚。

　　城中的医馆确实售卖青蒿和常山，只是它们并非用作抗疟，而是作清热补虚、驱痰化积之用。知微从钱庄拨的银子，买下村子所需的药材是绰绰有余，加之昨夜井水的效果，叶蓁蓁赶到村子时，大家的情况已比之前好转许多了。
　　她挨着查看了几户人家，确定这法子生效并非特例之后，又吩咐二人领着大家做好病患隔离的安排，这才宽心回去了。

　　路上，叶蓁蓁朝崔弦周问道：“崔公子是打算...天天跟着我来吗？”
　　“这两日已印证了你并未骗我，此事便到此为止，我日后自然不会再同你搅这趟浑水。”
　　他话音刚落，便长腿一迈，往前去了。叶蓁蓁摇摇头，低头笑着，此人说什么不会搅这趟浑水，她看他昨日挑水时分明勤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