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21、 开幕式 “我简直是

　　集英苑的大殿外，秩序井然地站着一众官家子弟，等级分明。
　　胡大人站在高阶之上，手里握着点名的册子，他抬眼扫了一圈底下众人，便开始点名。

　　这些个公子小姐，对集英会重视得紧，今日一早苑里还未开门，便已有不少人在苑外候着了。
　　想到此处，胡大人微微一笑，心想这点名不过就是走个流程，但凡有点资质的，谁不是争先恐后地抢着来，怎会有缺席的？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榔头……

　　“叶蓁蓁。”
　　“……”
　　“叶蓁蓁？”
　　“……”
　　“叶蓁蓁！”

　　三遍下来，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胡大人嘴角一抽，右眼皮有些跳，觉得兜里那五十两银子颇有些烫手。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个中几人甚至大着胆子表达不满，要求将这姓叶的除名。胡大人大力地咳嗽了两声，拔高音量，念道：“叶—蓁—蓁！”

　　“到！”
　　门口传来极为宏亮的一嗓子咆哮……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纷纷回身往集英苑大门看去，只见那叶小姐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比迟到更令众人咋舌的是，她发髻歪了，裙摆布着不少星星点点的泥垢，眼下缀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俨然一副女鬼之相！
　　任谁来了，也不信她便是户部侍郎叶知秋之女叶蓁蓁。

　　她顺匀了气儿，便直起身子，阔步走到队伍最后，恍若什么也没发生过，徒留众人挂着一张张皱巴巴的脸，嫌弃地瞧着她。

　　来了便好，甭管怎么来的。
　　胡大人当即松了口气，高声宣布道：“集英会的开幕式即将开始，皇上就要到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说罢他极为克制地瞅了叶蓁蓁一眼，见她双眼无神，便放心下去了。

　　“叶小姐这是，才回来？”
　　谁在说话？
　　叶蓁蓁撸起袖子，头一抬，才看清半步之外那人的脸，她顿时神经一松：“是啊，崔公子，给我累死了。”

　　“叶小姐。”
　　谁又在说话？
　　她闻言又是一抬头，只见斜前方的女子向她递来一方帕子，她愣愣地接过来：“姑娘这是？”
　　“叶小姐现在才到，必定是有要事处理，这帕子给叶小姐擦汗，不必多礼。”
　　“多谢姑娘。”在这种地方遇上好人属实不易，她两眼放光，珍惜地用着这方帕子，“敢问小姐名讳？”
　　那小姐一头长发利落束起，长相清冷却没什么攻击性，嘴角勾了勾，弧度极小：“高姝宁。”
　　“高小姐，幸会。”

　　“叶小姐！”
　　谁？还能有谁？这地方还能有谁会同她说话？
　　她抬手擦了汗，眼神四处逡巡着，打眼便瞧见左前方有只手在用力地挥着，在这岿然不动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是…她眼睛一眯：“方霖？”

　　“叶小姐，”方霖歪着身子，找好准头，朝她抛过来一个纸袋子，扔罢还张着嘴做了个咬的动作，“你发髻歪了。”
　　叶蓁蓁倾身接下他投过来的纸袋，扶了扶发髻，有些好奇地拆开了这袋子，登时眼前一亮，桂花酥！

　　她今早走得急，顾不得其他，现下看着这桂花酥，腹中才后知后觉地抗议了起来。
　　她拈了块塞进嘴里，胸中顿时一阵畅快，方霖对她眨了眨眼睛，她赶忙飞速咽了这一口，欢快道：“多谢！”
　　方霖挠了挠后脑勺，露着一口白牙笑道：“不够我这里还有。”
　　“够啦够啦。”她又拈了一块进嘴里，“好人有好报啊好人有好报。”她感叹完，一转过脸来便撞上了崔弦周的目光，他冷不丁补了一句：“你发髻还是歪的。”
　　“……”

　　集英会的开幕式胜在隆重，败在冗长。青铜大钟被接连敲响了三次，文武官员各十名，按照品阶分列两侧，簇拥着皇帝上了高台。
　　皇帝玉冠束发，身着玄色龙纹皇袍，单手背在身后，回身落座时，自带肃杀之气。阶下众人作揖跪服，极为响亮！

　　然仪式之庄严，氛围之肃穆，也无法弥补叶某人昨日缺的觉。
　　皇帝在高台上进行滔滔不绝的演讲时，她站在队列里，眼皮子在打架，瞌睡虫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击垮她的意志。

　　她身上那件常服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污泥，没来得及换，昨夜熬了一宿，今早又从城外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此刻她困得站着也能睡过去。
　　但四下瞧了几眼，她深知自己要是不慎睡着了撞到了谁身上，都免不了是个晦气，便拉着眼皮强撑着。

　　皇帝念罢，礼官上场，这礼官娓娓道来的势头，怕是一个时辰也不够他霍霍。
　　人们常用目眦欲裂来形容人生气和震惊的样子，现下叶蓁蓁困得神志不清，忽然觉得这目眦欲裂也能用来形容一个人因为太困了，双眼体力不支大限将至的样子……

　　“本届集英会，设七项考核，分别为琴、棋、书、画、骑、射、蹴鞠。”
　　考核？这会子周公才到她家来敲门，就被这礼官吓走了。集英会不是为集英才所创吗，怎么这训练内容尽是些陶冶情操的娱乐项目？

　　“第一周为个人初测，考官将逐项检验诸位的基础，初测成绩将作为分组依据——”
　　分组？这分组一出现，她的瞌睡登时醒了大半，大学做小组作业的痛苦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琴棋书画骑射蹴鞠？”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确认自己不是耳背。接着她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加班到凌晨三点、猝死在工位上的那个夜晚，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因着是第一天的缘故，胡大人告诉众人，今日只比试一项，便是古琴。
　　古琴考场设在东偏殿，考官是礼部仪制司的一位老主事，据说曾在太常寺当过协律郎，精通音律。

　　叶蓁蓁走进偏殿时，这位老主事正在一根一根地擦拭着琴弦，神情之儒雅，姿态之虔诚，丝毫没有预料到将会有一名叶姓歹人，来玷污他爱惜了一辈子的乐器。

　　老主事抬头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还带着泥点子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目光一暗，随即指了指面前的古琴：“叶小姐，开始吧。”

　　叶蓁蓁有些没底气地端坐下来，和那七根琴弦四目相对，而又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硬着头皮伸出手，试探性地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恍若一头哀嚎的老水牛，还是大限将至的那一种。

　　“……”老主事的眉毛跳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呲着牙又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这次声音尖细得让对面的老主事不禁食指一伸，塞住了耳朵，眉毛一阵痉挛。

　　“我简直是在虐待老人。”叶蓁蓁讪讪地收回手，难得有些心虚，“先生，我不擅古琴。”上辈子她唯一学过的乐器就只有小提琴。
　　“下去。”老主事沉沉地闭上双眼，仿佛再多看她一眼，就是对挚爱古琴的一种侮辱与背叛。

　　太阳跌落中天，很快便到了傍晚。这几日还未确定分组，学员就寝便随机分了一波。
　　叶蓁蓁用了晚膳，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也不知李家村现在情况如何，李父李母病情是否好转。
　　她在苑内四处踱步着，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考察结果表明，这西边的墙应是最好翻的一面。

　　入夜时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给她盼到了屋里全员熟睡的那一刻。她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一路躲在阴影中，极其迅速地抄了条近路来到西苑外墙边。
　　巡逻的队伍刚一拐弯，她就借着一棵矮树和一个小墩子，手脚并用地翻了出去，脚尖落地，她呼吸一屏，成了！

　　此刻距离关城门还有一个时辰，她得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回来。今早她将马儿托付给了一个乞丐，承诺晚上取马时付给他剩下的钱，此刻她拐进巷子，果然见那乞丐蹲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她。
　　“谢了！”她给了他两吊钱，随即骑上马，往城外去了。

　　“公子，”小乞丐见叶蓁蓁走远了，讷讷地朝后头唤了一声，“您瞧，我真没骗您，我这马就是给今儿早上进集英苑的那个小姐看的。”
　　崔弦周从暗处走了出来，丢给乞丐几吊钱，跨上云铮牵过来的马，朝着叶蓁蓁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