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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倒恶女,人人有责 相公死后第 ...
相公死后第九天,林照月终于要从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放出来了。
“我就说我没有杀人!苍天有眼,不让我林......”
林照月话还没说完,一块白布立即塞到她嘴里,她呜呜啊啊地叫唤起来,一个粗眉狱卒钳着块烧红的火炭怼到她的眼前,厉声喝道:“犯妇不得喧哗!不然烫烂你的舌头!”
火炭逼热林照月的鼻尖,林照月点点头,粗眉示意她原地跪下,转身和旁边的同僚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大肚子、一个凸眼睛,还有一个小粗眉围成一个圈讲了半天,时不时望她一眼,三人唉声叹气,面带衰色,比她更像阶下囚。
林照月想趁机跑走,一动起来却哗哩哗啦、丁零当啷地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手铐、脚链一应俱全,就差脖子上再戴个枷了,林照月大叫起来:“嗡嗡额额额,讷不讷宣八额嗯的练练嗯嗯了?”
粗眉往噪声处瞥了一眼,这个千人嫌、万人憎的杀千刀又在哇哇鬼叫,粗眉转回头,继续和同僚商谈起来。
其实林照月说的是“各位官差大哥,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的这些链子解了?”
可惜监牢之中无人做她的解语花。
粗眉用手肘顶顶大肚,道:“你去。”
大肚连肚带人地往回缩了一下,整个人瞬时苗条了不少:“我不去。”
粗眉“啧”一声,又努努下巴示意凸眼睛,道:“你去。”
凸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向外飙:“两位大哥可怜可怜范某吧,范某年近不惑仍未娶妻生子,家里有个八十岁的老母要赡养,求大哥放范某一条生路!”
粗眉勃然变色:“你不想一命呜呼,难道我就想去见阿弥陀佛了?方才是我给她塞的布条堵的嘴,如今也该你们了!”
凸眼睛嚎叫越盛,鼻涕吊到人中,满头冒汗,泪水刷刷奔流,眼珠子都要哭掉了。
大肚子见状心一横,往前一步,道:“我来。”
粗眉于心不忍,拦住大肚道:“算了,还是我来吧。我记得恶女初到这里时是你拷的她,不料你转身回家就上吐下泻,痢疾缠身,一连半个月都吃不下饭,之后就一直瘦成这样,怎么进补也回不到从前的福气身形,之前的胖头胖耳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点肚腩。这妖女克性大,你说你来押她,你挺得住吗?”
大肚深深叹气,捧起一层肚皮晃荡晃荡,道:“如赵兄所见,熊某膀大腰圆,肚中尚有家资可散,纵使那恶女克性大,熊某也还受得起,最多肚皮再瘦几两,想来并不妨事。倒是赵兄你方才那般得罪恶女,不知她又会如何克你?”
粗眉眼中含泪,跟着喟叹起来:“赵某时乖命蹇,怕也没什么好让这恶女克的,只剩下这条薄命了。”
凸眼睛突然恶声道:“都怪这个不祥之物!走哪克哪、恶贯满盈,害我们弟兄三人受累担惊、终日惶惶!”
粗眉和大肚急忙嘘道:“别说那么大声!让那天煞孤星听见了记在肚肠里牵挂着,断气后阴魂不散,少不了一通纠缠!左不过她要上西天,熊小弟莫要和将死之人置气。”
凸眼睛灵机一动,道:“何不取一黑布条来,蒙住那陀罗星的狗眼,让她无法知晓是何人押她上的刑场,寻不着冤头债主,自然害不到咱们的身上来。”
此计一出,粗眉和大肚齐声喝彩。
三人又交头接耳一阵:“恶女虽臭名昭彰,料想也尚未臭到邻县,趁天色未亮,咱们星夜押她赶往邻县刑场,在当地找一刽子手将其就地正法,待她咽气后就地埋了,两地相隔数百里,不信她的鬼爪能伸回咱这儿来。”
主意定下后三人找布条去了,一时只留下被绑在木桩上的林照月两股战战。
林照月搜索枯肠,细细滤过自己这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干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她向来与人为善,就是嫁了个短命鬼丈夫。
两人成亲第二日,白昱便上京赶考,林照月在白府勤勤恳恳地守着空房。
不料有一日,白府竟接到白昱的死讯,婆婆穆九珍嚎啕片刻后反手插上门闩,叮嘱丫鬟小厮守门,直头杀到衙门击鼓鸣冤,矛头直指过门不久的儿媳林照月,口口声声说她谋死了白家独苗,害林照月脱下喜服不久又换上囚衣。
凸眼睛手持一条黑带子朝林照月走来。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林照月极力地扭动身体,身上铁链刷拉作响,粗眉和大肚箍住她的手脚,黑带子越靠越近,挡住了林照月的视线。
凸眼睛用力收紧带子,在林照月的后脑勺处打了个死结,带子扯住林照月的一缕发丝往后拔,痛得林照月哇哇直叫。
突然,她口中的布条被取了出来,林照月正要开口讨饶,下巴忽又被人钳住。
来人往她嘴里倒进了一碗酸苦腥臭的药汤,林照月呛咳不已,气喘顺后,正欲破口大骂,嘴巴张了张,忽觉头脑昏沉,四肢发软,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醒过来后林照月已在囚车之中。
一路死寂,暗夜无声,唯有车马颠簸的响动。
林照月不甘心就这样蒙冤赴死,便用身躯胡乱撞击着囚车。
“怎么回事?药效过了?”
马车停下来,林照月听见三个狱卒在喁喁私语。
少顷,其中一人踏上前来,往栅栏内伸进了什么东西——林照月头上猛地挨了一棒,复又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耳边熙熙攘攘,眼前的黑带子不知何时取下来了,林照月勉力撑开眼皮,狱卒三人早已不知所终,自己置身在一片秃草地上。
不远处黑压压挤着一帮人对她指指点点,一个男孩哭嚎着:“我不走!我要看杀头!我要看杀头!”
最终还是被他的娘亲抱走了,男孩的哭叫声越来越渺远。
我要死了么?林照月恍惚中望见人丛里有一张熟悉的哭脸:“娘?”
“月儿——”文绣心眼睛哭得红肿,她朝林照月伸出手臂、拼命向前扑去,被现场的衙役挡住,往回推了一把。
“娘——”林照月霎时精神不少,向着人丛奋力呼喊道:“娘,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娘,娘你救救我吧、救救我——”
文绣心含泪点头,大声疾呼道:“你听娘的口令,娘数三二一,三二一一到,你就拼命地往前跑!”
刽子手取出林照月后背的亡命长牌,牌子被丢到地上,发出卡拉一声。
娘说往前跑是什么意思?我就要被砍头了,身上都是锁链,怎么往前跑啊?
刽子手举起屠刀,林照月望向文绣心,文绣心一脸坚定地对她点点头,嘴唇张开——三......三?林照月辨认出文绣心的唇形。
屠刀的刀锋划过空气,两滴豆大的泪珠涌出文绣心的眼眶,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二?
屠刀即将落下,文绣心的脸庞突然扭曲起来,嘴唇拉成一条线:“一!”
“往前跑——往前跑——”文绣心歇斯底里地大喊道:“跑!跑啊——”
林照月闭上眼睛,撒开腿往前冲去,一路两脚不停,林照月始终不敢睁开双眼,耳边疾风呼啸、偶有怪鸟啼叫,她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得周身酸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才慢慢地停下脚步。
林照月平复气息,心里默数三、二、一,睁开眼睛却看见床顶的罗帷,再左右一瞧,自己正躺在一张拔步床上,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被梦魇出了一身大汗。
林照月跳下床环视四周:床边镜台、墙上挂画、窗下桌椅、还有案上的佛手、木瓜和一盘大鸡腿——此处正正是自己在家中的闺房。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林照月如释重负,四仰八叉地瘫坐在椅子上,抓过一只鸡腿大嚼起来。今日天阴,屋内昏暗,林照月推开窗取光,鼻尖嗅到了一股烟味。
“哪儿着火了?”林照月四处望望,没见着丁点火星,她合上窗出门闲逛,远远看见巷口的那棵大榕树下挤着一群人。
林照月走上前,挤在人丛中看热闹。
前方传来“啪”一声,说书人猛敲一下木板,继续说道:“常言道:‘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诸君须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勿以恶小而为之,我今日要讲的就是一个女子自小不积阴功、坏事做尽,最终作茧自缚的故事,望诸君以此恶女为镜,平日勤行善、广积德,不要落到和她同样的下场。”
一个男孩胸前挂着个木箱,走到林照月面前兜售花生和冬瓜糖,林照月摆手摇头,示意自己没带钱出门,男孩始终纹丝不动。
“多谢客官,”男孩忽然朝林照月打躬作揖,林照月正要避开,身后伸过一双苍老的手将男孩扶起。
手的主人道:“好孩子,不必客气,快快起来。”
林照月回头一看,邻居家的李三省也在这儿听说书呢,便向其打招呼道:“李大娘,你也来听讲古啊?”
李大娘却对林照月视而不见,林照月热脸贴了冷屁股,自觉没趣,讪讪掉转脸去。
“我今日讲的这名恶女臭名昭著,姓林名照月,和诸位一样是兴城人氏。
这林照月是天生的逆女贼妇,出生时便极其地忤逆不孝,折腾了她娘两天两夜才肯出世;别的女子在家学习绣花、养蚕缫丝,这个林照月成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到处摇唇鼓舌、撩事斗非。
她从小养了一只大白鹅,物似主人形,这鹅跟她一样凶蛮泼辣,她们一人一鹅终日形影不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林照月偕同大鹅来到邻居李三省家的鸡圈,纵容自家大鹅闯入鸡圈肆意妄为,李大娘的一百零八只鸡,无一幸免,悉数葬身于鹅嘴之下,真真罪恶滔天、令人胆寒!”
身后的李大娘呜一声掏出手帕抹泪,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上前安慰,说书一度中断。
林照月的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这......这这说的是我?我?!
须臾,李大娘平复心情,化悲愤为振臂高呼:“罪恶滔天、令人胆寒!”
众人一听,跟着大吼起来:“罪恶滔天、令人胆寒!”
现场吼声如雷,震得林照月心肝发慌。
本文首发于晋江文学城,作者三山夹两盆,请尊重原创,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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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打倒恶女,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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