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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朋友 沈卿安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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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好朋友,她叫沈卿安。
名字好听吧。
她喜欢的人名字更好听。
叫南栀。
其实,距离我们那段懵懂缄默的高中岁月,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可我总觉得,作为见证一切的旁观者,我应该把这段故事记叙下来。
或者说,讲出来。
当然,这是完全尊重她们二人意愿的结果。
*
2022年6月,高一下。
夏季六月份的天已经很热了,光是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就已经是大汗淋漓的状态。h市的z中虽属北方,但地处内陆,盛夏依旧燥热难耐。
为了给即将中考的孩子们腾考场,高一教学楼的所有班级都需要搬到其他教学楼,合并班级上课。
搬书那天,整栋教学楼都是乱哄哄的。
沈卿安和同桌阮雨欣被同时拆分到了隔壁班上课,两人手里提着四袋子书穿梭于两栋教学楼间。
书是真不少。一路上随处可见因提手不堪重负断裂后散落一地的书本狼藉。
阮雨欣走在前面,胳膊被两袋书压得直往下坠,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把书放地上缓一会。
沈卿安也没好到哪去,校服后面已经湿了一大片,刘海也因为不断地擦汗而被撩到了海外。
“这书怎么能这么沉。”阮雨欣一脸生无可恋。
“我快热飞了,”沈卿安说,“求新教室空调好用。”
好不容易挪到新教室,两人选了个绝佳后排摸鱼区,把袋子往桌边一靠,几乎是同时瘫进了椅子里。
教室里也是一股子闷热的味道,桌椅摆的歪七扭八,甚至有的桌子旁还没有配椅子。
沈卿安忽然觉得呼吸也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她不生产知识,她只是书本的搬运工。
可惜学习有点苦。
原本13班的学生以及他们这些被拆分进来的12班的学生刚刚到齐没多久,预备铃就十分应景地响了起来。
13班这节课,是语文课。
大概是为了安抚同学们刚才焦躁的心情,语文老师打算用半人高的试卷为同学们降降温。
可人杂,试卷页数还多,发着发着就出了问题。沈卿安和阮雨欣坐在教室的最角落,更是有好多张卷子连传都没传到她们这来。
讲台上乱作一团,老师一边皱着眉核对卷子页数和人数,一边把剩下的卷子往课代表怀里塞。
教室里面全在各忙各的。
沈卿安用手拄着脑袋,朝着前面愣神。
13班的语文课代表,大概是比老师还忙的存在。沈卿安看着她往楼上的教师办公室跑了不下四趟,然后穿梭于全班上百号同学之间,把那些纷纷杂杂的试卷一张张放到他们该在的位置。
喧闹的教室伴着空调刚启动不久的轰鸣声显得尤为嘈杂,抱怨声此起彼伏,但这位语文课代表,好像真的有在认真干活。
“卿安,愣什么神?”阮雨欣见她保持一个动作呆了很久,用笔戳了戳她。
“哦,”沈卿安这才回神,整理起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的语文试卷。
“同学,你缺第几张?”
沈卿安下意识抬头,视线撞进一双微微蹙起的清冷眉眼中。女孩的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大概是刚才上下楼跑的太急,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手里拿着一叠参差不齐的卷子,正低头看向她们的桌子。
沈卿安张了张嘴,脑子却突然空了一下。
“缺第4张和第8张。”阮雨欣在沈卿安开口前,直接仰头对那女生说道。
好在有她这位补位及时的同桌,沈卿安那一秒的走神才显得并不突兀。
课代表也大概真的忙昏了头,一心只盯着卷子的页数,对沈卿安那点小动作毫无察觉。她甚至没抬头多看一眼,只是“嗯”了一声,就低头在那一摞卷子里翻找起来。
敛回心神的沈卿安眼底那丝茫然很快散去,伸手接过那女生递出的几张崭新的、平整的试卷。
“谢谢,”沈卿安说。
话音落下,对方已经转身,继续穿梭在人群之中派发试卷。
两个人的初识就是这样简单而又仓促,其实都算不上“识”,因为那时候的她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到后来,沈卿安眉飞色舞和我讲这段故事的时候,好像真的挺开心的,好像她真的觉得,这样的相遇充满了奇妙与缘分。
但我透过她的眼神,还是感觉到了。
她应该是后悔的,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问一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她们的故事就能早开始半年甚至一年,虽然和这漫长一生相比,时间短的微不足道,可对沈卿安来说,迟来一日,便遗憾一日。
大抵爱皆是如此,总恨相遇太晚,余生相伴太少。
沈卿安低头写完了一道文言文,脑子被各种焉、哉、之乎者也的词语覆盖了个完全。
她说:“其实那几张语文试卷里到底有什么题我早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可对于那些试卷我仍旧记得很清楚。因为,在那之后,我好像真的忘了她了。”
忘得很干净。
不是所有的一见钟情都能一眼万年。
真实的初见,往往是迟钝的,是没有滤镜的,甚至来不及在脑子里存个档,就被下一秒的喧嚣覆盖了的。
所谓的“缘分”和“注定”,都是后来的人在回忆里加的戏。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没有轨迹的再次重叠,那个闷热的下午,那个抱着卷子跑得满头大汗的女孩,不过是沈卿安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涯中,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背景板。
可有个东西,叫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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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二人的再次相遇,已经是高二。
高二分科,沈卿安和阮雨欣再次幸运的走进同一个班级。
九月的天仍旧是热的,教室里的几个空调苟延残喘,勉为其难的为全班制造着冷气。
历地政组合是非常火爆的选科,新班级里也会有不少以前的同学。角落里几个男生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新买的球鞋,阮雨欣已经成功和后桌打成一片,聊着暑假新追的古偶剧。
低精力人群沈卿安显然没有他们那么好的兴致,收拾好东西就趴在桌子上装死了。
“怎么自己选座也会有人坐第一排啊,好勇。”沈卿安嘟囔了一句。
晚上回宿舍,沈卿安就发现自己居然和这位“勇士”是一个宿舍的。但对方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努力姐”,反而很好相处。
几句交谈,沈卿安就知道了对方名叫南栀,高一还是自己隔壁班的。
沈卿安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看着这张脸却莫名眼熟。但为了不被对方当成油腻搭讪的反面教材,沈卿安还是没把“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句话问出口。
她可是美丽善良正直的三好青年,绝对不是没话找话的社交恐怖分子。
高中生晚上到宿舍的洗漱时间总是非常宝贵,而z中的魔鬼管理更是让这种副本的通关难上加难,如果熄灯铃响没有关灯上床,整个宿舍是要被拎到楼下罚站并且喜提主任教育半小时的。
沈卿安没有再多想,三两下铺好了自己的床,然后躺上去闭上了眼睛。
开学的日子,是真的很累。
而高二的生活,也是真的很忙。
分科后的课表排的密不透风,大概是学校觉得他们没有了其他科目的拖累,开始给全员加满燃料,以为他们个个都能一飞冲天。
沈卿安每天就靠着一口仙气活着,一到宿舍倒头就睡。
宿舍里11个人,可以说各有各的性格。社交悍匪阮雨欣已经在几天时间内就把大部分的人全混熟了,沈卿安夹在中间,扮演着一个调节气氛的npc。
诚然,沈卿安虽然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型,但她并不是一个很快热的人,开学这些天,她可能除了和阮雨欣说的话比较多,就是偶尔能和南栀聊几句了。
两个人说不上熟,但也说不上生。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基本的礼貌还是都有的。
早上洗漱,沈卿安总是那个动作最快的(因为她不想跑着去操场)。
她第一,南栀就是第二。每次沈卿安都会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的和南栀打招呼:“早啊南栀”。
一般这时,南栀都会从牙刷泡沫里抬起头,呜哝地“嗯”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刷牙。
嘴角沾着几点白沫,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可爱。
沈卿安觉得这人是真的挺有意思的,每天的反应总是像开了省电模式一样慢半拍,但那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她偶尔讲个冷笑话,都能把正在叠被子的南栀逗得肩膀一抖。虽然对方都能很快掩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沈卿安慢慢发现,南栀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
那天中午,数学卷子难得天怒人怨,午自习连第一问都没解出来的沈卿安只得把它带回宿舍继续抗争。
她烦的要命,脑子里似乎全是水和面,一动,就全成了浆糊。
勉勉强强写了一些,她就在床上翻来覆去。
翻了个身,她悄悄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了对面上铺的南栀身上。
南栀没睡,甚至连被子都没有拆开。就那样把叠的四四方方的被子当成了桌子,然后把书放在了上面。
她看得似乎是一本地理图册,正在讲板块运动,中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得极其专注,而且应当是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连翻页的动作都轻的很。
沈卿安盯着看了几秒。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好像就在那一刻,原本脑子里那些烦躁的嗡嗡声,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那不是瞬间的平静,但却是源源不断的暖流。
像是一个充饱了气的气球被人悄悄松了口,虽然还是鼓的,但已经不会炸开了。
沈卿安忽然理解了,文学里为什么总会喜欢把一个人形容成清泉。
南栀就是她贫瘠土地上长流不息的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