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辻骁冕

12、全班吃瓜 下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韩允在走廊的风口硬生生坐了一整节课，两条腿都麻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子，低声咒骂：“操的，冻死老子了。”

　　班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陈忌长身玉立地从后门跨出，肩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两个包，一边是自己的黑色双肩包，另一边是韩允的包。他走到韩允跟前停下，伸出大长腿，用干净的白鞋尖轻轻踢了踢韩允的脚踝。

　　韩允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另一边，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看来是真气狠了。

　　“别作了，走了，回去了。”陈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韩允还是坐在那一动不动，打定主意要当尊石雕。

　　此时走廊里正热闹，周围放学的同学见这阵仗，纷纷放慢了脚步，八卦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陈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韩允的包摘下来，随手丢在旁边的地上，语气平淡下来：“那你就继续在这坐着吧，一会儿自己去挤公交。我还要去接陈奕，没空陪你耗。”

　　说完，陈忌作势转过身，抬腿就要走。

　　“哎你这人——！”

　　韩允一听他要抛下自己去接小姑娘，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拽住了陈忌的裤腿。

　　陈忌脚步一顿，回过头，眼底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韩允自知理亏地摸了摸鼻子，顺势捞起地上的书包站起身，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一边死鸭子嘴硬地啧了一声：“走就走。我那是懒得去公交站吹风，可不是想搭你的顺风车。”

　　陈忌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没拆穿他。

　　于是，在长廊里无数双吃瓜群众的注目礼下，这两个刚刚还在教室里“大打出手、姿势暧昧”的当事人，此刻又异常自然地并肩朝着楼梯口走去。

　　留下一走廊的同学在风中凌乱，集体陷入了迷茫。

　　这俩人放学一起走……难道住一起？

　　在一片疑惑的寂静中，唯独于然和王烁这对活宝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姨母笑。

　　“哦~~~~~~~~~~~”两人拉长了语调，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全班的八卦之魂瞬间被这声叹息点燃，“唰”的一下全围了过来。

　　“于然！王烁！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幕？”一个女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切地打听。

　　两人双手环胸，整齐划一、一脸看透红尘地点了点头。

　　“到底啥关系啊？快告诉我们呗！”

　　“我去，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新同学刚来第一天就被拿下了？！”

　　吃瓜群众们把两人围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等投喂。

　　于然看着这万众瞩目的场面，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地开口：“应该……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不瞒你们说，不久前我和王烁去某人家里串门，结果一开门——陈同学正穿着居家服在里面呢。”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更加高亢、更加整齐划一的起哄声：

　　“哦~~~~~~~~~~~~~~~~~~！！”

　　*

　　“你车咋停在一号门啊，上学还要爬这么高个坡。”

　　韩允和陈忌并肩走向停车场。

　　陈忌闻言有些意外：“这学校还有别的门？”

　　韩允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合着你真不知道啊？今早我不就是从二号门进去的吗？”

　　“嗯，没人跟我说，不知道。”

　　“真服了你了，”韩允叹了口气，“明天早上你载我来学校，我给你指路，保准让你少爬一个坡。”

　　陈忌点点头，应了一声：“行。”

　　到了车位旁，韩允接过陈忌递来的头盔熟练地扣上，抬腿跨上了陈忌那辆小电驴的后座。

　　陈忌跨上车，握住车把，微微侧过头叮嘱了一句：“抱好。”

　　“哦……哦。”

　　大概是下午在教室里那个“强行壁咚”的尴尬姿势还残存着余温，韩允现在面对陈忌，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丝别扭，指尖蜷了蜷，一时间不太想和他的身体有什么亲密接触。

　　可这车刚往前一蹿，惯性带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为了活命，韩允也顾不上矫情了，双手一伸，结结善善、结结实实地一把环住了陈忌的腰。

　　陈忌被他猝不及防猛地一勒，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开腔：“呃……其实，倒也不用抱得这么紧。”

　　“妈的你咋屁事那么多，赶紧开！”韩允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陈忌没再说话。他拧动油门，载着身后那个还在小声嘀咕的少年，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

　　乐天幼儿园——

　　韩允和陈忌一路到了大班教室。此时已经过了放学的高峰期，宽敞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小朋友在玩积木。

　　“哥哥！允哥！”

　　小姑娘眼尖，一看见门口的两个身影，顿时眼睛一亮，迈着两条小短腿兴奋地冲了过来。

　　教室里另外一个小朋友和身边的监护人也顺着动静看了过来。

　　“韩厶儿？”

　　“宋王奇？”

　　韩允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这是你妹啊？”

　　宋琦也是7班的，平时在班里大大咧咧，跟韩允玩得挺不错。今天她刚好来接她弟弟。

　　“不是我妹，是陈老……呸，是陈忌的亲妹妹。”韩允下意识地解释，舌头险些又把“陈老板”三个字给秃噜出来。

　　宋琦闻言，视线在韩允和陈忌之间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嘴角逐渐咧开一个有些猥琐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以啊，厶儿。”宋琦抬手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挪揄。

　　韩允被她笑得浑身发毛，一脸疑惑地抓了抓头发：“啥玩意？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没事没事，不可说，不可说。”宋琦一副‘我懂，我全懂’的表情，顺手牵起自家弟弟，“那我和宋天先走了啊，明天见。”

　　“哦……明天见。”

　　韩允看着她哼着小曲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回过头看向陈忌，纳闷地嘀咕：“这丫头今天出门没吃药吧？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忌看破不说破，正蹲下身子动作温柔地拍掉陈奕衣服上的积木灰尘，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淡淡地回了一句：

　　“别理她，回去。”

　　——

　　小电驴停在十一栋楼下。

　　“你带陈奕先上楼，我去店里换我妈。” 陈忌说道。

　　陈奕拽住他的衣袖摇头：“我要跟哥哥去便利店。”

　　韩允也拉了拉陈忌袖口：“我一个人回去没意思，跟你们一块去店里待着。”

　　陈忌无奈翻了个白眼：“随便你们。”

　　三人走到便利店门口，一名中年女人刚好推门出来。

　　韩允下意识回头打量，眉眼和陈忌十分相像，想来是他母亲。

　　“那是我妈。” 陈忌主动开口。

　　店内此刻没有客人，陈忌将书包塞进柜台底下，拿出手机刷短视频。韩允放下书包，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到他身侧，一阵困意席卷上来，干脆趴在冰凉的柜台上闭上双眼。

　　“晚上想吃什么？” 陈忌忽然出声询问。

　　“随便。” 韩允埋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没过多久，少年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缓缓响起，竟是直接睡着了。

　　看着平日里精力旺盛的人睡得如此迅速，陈忌起身从里间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韩允头顶，隔绝窗外刺眼的阳光。

　　午后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玻璃门铺在柜台，店内先后接待好几拨客人，细碎的交谈与推门风铃此起彼伏，趴在柜台上的韩允却始终睡得安稳，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