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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烟花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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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的冬天,冷起来其实挺要命的。
韩允坐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缩着脖子吞云吐雾。
他妈上周出车祸死了。料理完后事,他整整忙活了一周。
其实没了妈,对他的生活倒没产生多大影响,只是耳朵根清净了,再也没人整天换着法子找他要钱。
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韩允判给了他妈。他爸其实挺有钱,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他汇五千多块生活费,但这么多年,从来没给他妈给过一分钱。韩允一直挺纳闷,这两个人到底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他从来没敢开口问过。
“呼……”韩允吐出一口白烟,“真他妈烦。”
“喂,坐门口抽烟那位,便利店要关门了。还买不买东西?”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小伙的声音。
韩允没回头,眯着眼吐出最后一口烟:“不是营业到一点吗?现在才刚过十一点半。”
“马上就元旦了,我急着带我妹去放烟花。”
“哦,这样啊。”韩允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我买包烟。”
推开店门,冷气里夹杂着关东煮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韩允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诧异:“换老板了?”
“嗯,刚接手。”
“啧,老徐走得够突然的,也没跟我说一声。”老徐是之前的老板,韩允常跟他吹牛。他收回目光,主动伸出右手:“我是韩允,住十一栋的。”
小伙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挺暖和。
“陈忌。”
韩允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个头挺高,五官干净利落。“长挺帅啊。”
陈忌也笑了一下:“你也是。”
“来包南京。”
“好。”陈忌转身去货架上拿烟。
这时,收银台下面钻出一个小脑袋,拽了拽陈忌的衣角:“哥哥,还去不去放烟花了?”
陈忌把烟码在柜台上,熟练地扫码:“去,先等这位哥哥把账结了。”
“滴——”
韩允掏出手机付款,顺眼瞧了瞧那小姑娘:“这你妹?”
“嗯。”
“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陈忌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跟哥哥说,你叫什么。”
小姑娘有些怕生,往陈忌身后躲了躲,声音软糯:“陈奕。”
韩允点点头。这小姑娘头发留得极长,乌黑发亮的,已经垂到了腰际。
付完钱,韩允拿上烟转身出了便利店。身后传来卷闸门哗啦啦拉下的声音,他顶着冷风,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
韩允坐在自家阳台上,指尖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冷风刮在脸上,他突然有些莫名的迷茫。大概是这几天连轴转办丧事太累了,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要断。
“真他妈烦。”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刚抽了半截的烟死死掐灭在烟灰缸里,起步坐回了客厅的沙发。屋里没开灯,黑暗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住他楼下的铁瓷于然的头像。
厶儿:鱼,上来。
鱼:哥们儿现在去不了啊。
厶儿:干啥呢?
鱼:陪我姐和她男朋友在江边放烟花呢,忙着呢。
韩允嗤笑了一声,锁了屏。
操,怎么谁都放烟花?
静了不到两分钟,他实在受不了这死寂,又点开住九栋王烁的微信。
厶儿:老王,在家没?
王老吉:没啊,在外面。
厶儿:放烟花?
王老吉:卧槽,你监视我?我跟我表妹放冷烟花呢,你咋知道的?
“日。”
韩允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垫上。怎么全世界的人今晚都跟烟花过不去了?
“砰——!轰——”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指针刚刚划过凌晨一点,市中心的大型跨年烟花秀正式开始了。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炸裂声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城市。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毫无遮拦地投射到韩允家客厅的白墙上,忽明忽暗,像是一场荒诞的默片。
“操!”
韩允终于没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
外面的热闹还在继续,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而原本只是心烦意乱的他,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巨大的失重感击碎了。
为什么大家都有人陪?为什么连那个刚认识的便利店小哥都能带着妹妹去过节,而他却只能在这个冷冰冰的屋子里等天亮?
在烟花燃放的巨大轰鸣声中,韩允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无处遁形地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渴望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人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