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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又见面了,鹤秋 他脸上温柔 ...

  •   江枫率先察觉了水泥地板上出现的裂纹,抓住鹤秋的手腕往后一扯,鹤秋则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似的向前扑去,“双向奔赴”的结果就是两人的额头重重相撞,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雪白的枝干如同某种巨大深海生物的腕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自下而上贯穿了144幢,成为了天然的屏障,将他们与208阻隔开来。
      夏鸢兰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雪白的丛林之后,便是他们想从她口中再逼问些什么,此时也只能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鹤秋直起腰,揉了揉额头,料想那处定是起了个大包,可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动静相称的痛感并没有传来。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望向江枫,脸上猝不及防被拧了一把,捂着额头的手委委屈屈地移到了脸颊上。
      可他们为什么能触碰彼此了?
      鹤秋察觉到江枫缩回去的手,是没有缠着银链的左手,他微微一惊:“我们这是……又进了妄幻蜃了?”
      “看来是的。”
      再度落入这个奇诡且危机四伏的地方,鹤秋的颈侧又开始随着心中升腾的不安没来由地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但好在这一次,是和江枫一起,他还可以控制。
      “洛何他们也在这里?”
      江枫思忖片刻:“不一定,可能我们被分隔在了不同的妄景。”
      “那就是说,要找到离开这里的门?”
      如果妄幻蜃框定的区域是整幢144的话,洛何和鹞也应当进来了才是,可向上的楼梯已被巨树的树干和层层叠叠的枝桠阻断,要与他们会合恐怕并非易事,向下的楼梯间又被一片扭曲缠绕的白色树藤霸占了。并且,按照先前妄幻蜃的规则,也绝不会是希望他们用蛮力清除阻塞道路之物,贸然攻击不会是什么好选择。
      要找门,这会儿倒是有一扇现成的,他们如今正处在208的对门——也便是207的门口,不过很遗憾,他们并没有对应的钥匙。这扇门出奇的干净,成了被脏污占据的楼房之中一片唯一的净土,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有人每日对它进行定时定点的清洁。不同于208门口那片一看就藏了故事的联名状,207门口干净得没留下一星半点可供深究的线索。
      “这里太干净了。”江枫四下环顾,身周除了白树就是那扇干净且无法开启的门,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看来我们只能先将现有的信息进行整合。”
      鹤秋不认同道:“可夏鸢兰骗了我们,她不值得信任,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她之前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还有薇拉,如果她是夏鸢兰的帮凶,那所谓的144幢死了两男一女的惨案,说不定也是受了夏鸢兰指使编造出的谎言。”
      “我倒是不觉得薇拉在说谎。”江枫望了眼那将本就狭小的楼道变得更为逼仄的树干,“树就在这里。”
      薇拉所述的白树,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这树的存在如此鲜明,一定是这个妄景中的关键点之一。
      鹤秋一愣:“……那倒也是。”
      根据夏鸢兰对于洛何的试探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以及她方才那些没头没尾的话,都让江枫有了一个猜测。
      有一个夏鸢兰的亲人或是朋友,在208死去,却被活人的口舌反复咀嚼,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利用妄幻蜃还原真相,为亡者沉冤昭雪。而他们之所以会被夏鸢兰带到这里,就是因为其中的某些环节,需要用到他们,或许还有薇拉口中先前想来这里做灵异直播却最终疯傻的人——那些人估计就是在妄幻蜃里丢了魂。她一面痛恨着这些试图利用亡者博眼球的人,一面又出于心中留存的善念给予他们“机会”,希望他们能够主动反悔。
      如果薇拉所言并非杜撰,144幢真的发生过她口中的故事,那夏鸢兰的亲朋,会是那个惨遭碎尸的丈夫,还是那对痛下杀手的怨偶之一?江枫略一思索就有了答案。
      丈夫既是捉奸上门,并非这里的住户,那自然不会是联名状所要驱逐的对象,女人有着男性的丈夫和情人,那么作为猥亵女孩的对象遭到控诉,可能也很小,最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是那个背着谋杀与□□双重罪状的情夫。
      “我有一个问题。”认真听完江枫的推测,鹤秋学着课堂上的乖学生举了举手,“夏鸢兰为什么能确定他是无辜的呢?”
      “我想她没有确定,所以才要利用能够还原真相的妄幻蜃。对于亲近的人,哪怕是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也会认为他们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才是真实面目,不自觉地抱有希望——‘他是无辜的’‘他挡了别人的道被陷害了’‘他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
      几乎能想象出夏鸢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用这些话自我和解的模样,鹤秋无声地攥了攥拳。
      “哪怕只是说服了自己,也比背负着重要之人的谎言轻松多了。可她没能说服自己,或者没能满足于仅仅说服自己,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猜想,让所有议论的人闭嘴。”
      “那如果……如果她想要平反的罪恶都是真的呢?她在意的那个人真的杀了人,也真的对那个女孩子做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那些嚼舌根的人固然有错,但只是为了得到她心中坚信的所谓真相,就置那么多人的安危于不顾吗?”鹤秋眼眸低垂,又燃着火般倏然抬起,“我无法认同。”
      “也都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来都来了,我们当然得奔着解决问题去了。”江枫摸了摸下巴,“破解这些妄景,然后像救秦抒一样把那些人救出来不就好了?”
      鹤秋难得见江枫有了干劲,一腔热血开始跟着咕嘟嘟冒泡。
      “老师,你是不是有离开这里的办法了?”
      江枫实诚地摇摇头:“没有。”
      刚开始冒泡的热血被江枫兜头一盆凉水浇熄了。
      “不过……”
      薇拉所说的可不止这些。
      江枫试探地伸手触摸了一下那雪白的枝干,入手却并非粗糙的树皮,而是细腻温热的,稍稍用力按压竟然还富有弹性。他将掌心紧贴在枝干上,掌心下方的树皮宛如胎动般有了起伏,接着有一骨骼似的硬物轻轻撞了他的手掌。
      江枫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并且这个预感很快在下一秒应验了。
      他移开手掌,白树的树身上浮出了一张人脸,方才撞了他手心的正是那人脸突起的鼻梁骨。
      “什么东西?!”鹤秋骇得惊呼出声,猛地拉开江枫,戒备地盯着那张人脸。
      江枫想起来了,薇拉口中来过144的人在白树上看到了人脸,那人脸是叫……虹?
      可硬要说的话,这人脸的骨相生得极漂亮,让人联想起还未上妆的人偶素体,有一种模糊性别的美感,单看脸甚至辨不清男女。江枫不熟悉此人,先前在网上粗略地搜索过虹的信息,但互联网的更新速度实在太过飞快,一个半年没有露脸的小主播,早已被淹没在信息海底,仅存的几张像素不高的直播间截图,一时也难以与眼前的人脸对上号。
      那脸不再动了,从树干上树瘤似的突出一块,尽管它眼窝处是茫茫一片白,江枫却感受到了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
      它在看着他。
      它有自己的意识。
      于是他干脆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问道:“你是虹?”
      听到这个名字,那脸迅速有了反应,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噩梦魇住了似的,整张脸从嘴角到眉峰都用力到抽搐,试图令眼珠冲破桎梏重见天日,但一切不过徒劳,眼窝内的皮肤飞快地痉挛着,它却张不开双眼——那里根本连一道缝隙也没有。
      终于,它停下了。两个血点从眼窝的位置透出来,在白床单似的树皮上晕染开来。
      “老师,这、这是什么啊……”
      这家伙明明怕得声音都在抖,却还要逞强地拦在他和那人脸之间。他的视线落在鹤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能把他完全挡住的背影,最后在他颈侧奇怪的红痕上凝了凝。
      江枫想上前两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他于是低头看去,方才蛰伏在下方楼梯间的白色树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墙壁攀了上来,正亲昵地缠在他的脚踝上,尖端已经十分自来熟地伸进了他的裤管。那树藤足有儿臂粗,看上去不是什么好摆脱的东西,事实上他动了动脚试图挣脱之后,也发现确实如此。
      他顺着楼梯向下望去,交织的树藤正用一种极其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扭动着,像是一片白色的蛇海。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窥探,树藤停止了扭动。
      江枫心中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声。
      他只来得及在树藤试图从背后缠上鹤秋的颈部时将他往侧边一推,无数白色的藤蔓就从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向他袭来,抓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拖向了那片蛇海。
      树藤缠绕攀附在他的躯体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树藤具有与人相似的体温,和着心跳鼓动的脉搏似的震颤,以及汁液从树藤中的脉络汩汩流过的响动。
      眼前已经被树藤编织的牢笼罩住,透不进一丝光亮,口鼻被树藤死死捂住,紧缩的树藤模拟着海水的压强,他感受到自己在被无数双手拖拽着一寸寸下沉,宛如身处真正的深海。
      汁液流过的叽咕噪音与树藤互相交缠的摩挲声交织在一处,在耳边越来越响,逐渐开始变了声调,成了窸窸窣窣的讥讽腔调,断断续续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兰……你怎么敢……他是你的……变成怪物……”
      “不称职的……外人……”
      “你天生低人一等……不配上……兰……”
      “兰天楠——”
      开始有人怒不可遏地喊着某个人的名字,到最后竟像是有人直接在耳边尖叫怒骂,破音的嘶吼被拉到了几乎要把耳膜震穿的分贝。
      “兰天楠——!你怎么能这么做!是你,是你把他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不为世俗所容的怪物!!”
      在他彻底失聪前,树藤编织的囚笼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只手把他从蛇海中捞了出来。
      嗡嗡耳鸣中,有个声音刺破重重迷雾,急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阿枫——”
      他脱出深海,双脚一下子落在了实地。
      被方才过高的音量吵得头昏脑涨,江枫从树藤的残肢断臂中起身,一时没站稳,差点又跌了回去。幸而那只把他从树藤中捞出来的手又扶了他一把,只是用力过猛导致他跌倒的方向换了换,撞上了某个人的胸口,而后又被一阵手忙脚乱地扶正。
      眼球遭到了树藤挤压,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眯起眼凑近了去看眼前的人。
      那缠绕了颈部半圈的红色纹章,他见过。
      那双压抑的、躲闪的、不再清明的黑眼睛,他也见过。
      对方在察觉到江枫的靠近后,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江枫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被这个动作莫名激起了火气,不顾对方的退缩与抗拒牢牢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每一次都是这样。
      鹤秋对他的喜欢和依恋绝不是伪造的,但一旦提到记忆,他已经给够了鹤秋选择的自由,纵容着从不追问的下场却是一次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拜托他找记忆的是这个家伙,一直闭口不言的也是这个家伙。
      明明是他们共同的过去不是吗?
      他从未流露过在意,却也并不是无所谓的。
      “这儿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想跑哪去?”
      那藤蔓不知是什么品种,被鹤秋扯断之后流出的树汁居然是血一样的红色,这些红色洋洋洒洒地落在江枫的头脸,顺着发尾一滴一滴淌下来,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更是苍白得骇人,让他脸上温柔的笑意看上去危险意味十足,不好相与极了。
      “我们又见面了,来好好聊聊吧。”
      “鹤秋。”
      “或者说,二十五岁的鹤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又见面了,鹤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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