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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次可以给你尝尝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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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蝉鸣还拖着长尾巴,把海川市锐阳四中的操场晒得发白。
沈霁站在高一二班教室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分班表,指尖在“程澈”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走进教室,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是他惯常的选择。窗边,靠墙,视野内能涵盖所有人的动向,同时让自己尽可能地不被人注意。
高一刚开学,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互相拍着肩膀交换姓名,互通宿舍号,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哪个班主任年轻好说话。沈霁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抽出一本《高中物理竞赛精讲》,翻开到上次折页的地方,安静地看了起来。
他没注意到,教室前门被人猛地推开。
"让一让让一让!同学你脚挪一下——谢了!"
那个说话的男生几乎是横着挤进来的,身后跟着一个推着行李箱、满脸无语的女生。他个子高,校服外套被随意搭在肩膀上,里面的白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刚从篮球场上被直接拎过来的。
"程瑾你能不能走快点?咱爸说了让你看着我点,你倒好,一路上光顾着拍照。"
程瑾翻了个白眼:"哥,是咱妈让我看着你。再说了,要不是你早上非要打那场球,咱俩至于踩点进教室吗?"
"这叫热身,懂不懂?新学期新气象,身体要跟上。"
"你倒是让脑子跟上一下啊。"
周围几个同学被兄妹俩的对话逗笑,纷纷侧目。那个男生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扫了一圈教室,视线掠过最后一排时,忽然顿住。
窗边坐着一个男生,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侧脸线条清瘦,鼻梁很挺,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副刚装裱好的水墨画,和教室里这满屋子的鸡飞狗跳格格不入。
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用手肘捅了捅程瑾:"哎,那个坐窗边的,谁啊?"
程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哪知道,你又犯什么病?但是他很帅诶"
"有我帅啊"
"你?"
程瑾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他把外套往肩上一甩,直接朝最后一排走了过去。程瑾在他身后小声喊"哥你干嘛",他头也没回,走到沈霁旁边的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
沈霁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侧头,看过来。
那一眼很淡,眼珠是深褐色的,里面没什么波澜,像一口冬天结薄冰的井。程澈对上那目光,忽然觉得嗓子里有点干,刚才冲过来那点理直气壮的气势莫名其妙地矮了半截。
"呃,你好,我叫程澈。程是工程的程,澈是——清澈的澈。"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清澈透亮那个澈。"
沈霁点了下头:"沈霁。"
就两个字。声音很平,像念课本。
说完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程澈挠了挠后脑勺。他以前搭讪从未失手过,不管男生女生,基本聊两句就能熟起来,可这个沈霁连个正眼都没多给他。他偏头凑过去瞄了一眼封皮——《高中物理竞赛精讲》第一册。
"你搞竞赛的啊?"
"嗯。"
"哪个初中毕业的?"
"三中。"
"三中?那离我家挺近的,我在一中附中——"
"嗯。"
“你的名字是哪个字”
“上面是雨,下面是齐”
"你住哪个宿舍?”
"我不住宿舍"
"巧了,我也不住宿舍"
“嗯”
"……"
他确信自己没把天聊死,是对方把天给掐死了。
身后的程瑾拍了拍程澈的肩膀,看着程澈满脸委屈的表情,幸灾乐祸地冲他咧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吃瘪。
程澈没理她,靠回椅背上,侧头又看了沈霁一眼。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正好落在沈霁翻页的手指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纸页。
程澈收回目光,把校服外套叠了叠,塞进桌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儿——旁边的空位多的是,随便换一个都比跟一个不搭理他的人当同桌强。
但他没换。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周,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挺和蔼。点完名后安排座位,大部分都按个头和视力排了,轮到最后一排,周老师看了看程澈和沈霁,说:"你俩高个子就坐这儿吧,谁近视可以往前调。"
程澈立刻举手:"老师我不近视,我坐这儿挺好。"
沈霁没说话。
周老师点头,继续安排别的。
程澈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反正就是高兴。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正课,上午发完教材,下午开了年级大会。散会的时候沈霁走得很快,程澈刚想叫住他,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看什么呢?"程瑾从四班的门口走过来拍他肩膀。
"没看什么。"
"得了吧你,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程澈被噎了一下,转头瞪她:"程瑾你是不是闲的?"
程瑾没管他破防,拿出粉饼打开用里面的镜子观察自己的妆容是否脱妆,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他的脸:"这个表情挺好,我存着。以后你对象问你追了多久,我就把这张照片给人家看。"
"你——"
"略略略。"
程瑾跑远了。程澈站在走廊里,看着沈霁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刚才沈霁走路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书包带子收得很短,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走路的姿势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拖着步子晃,而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赶时间,又像在逃什么。
程澈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找到新建联系人那里,犹豫了一下,又锁了屏。
他吹了声口哨,往门口方向走了。
沈霁骑车回家。
从海川市四中到姥爷家,骑自行车大约四十分钟。路程不算近,但他喜欢这一段路。出了校门往左拐,穿过两条商业街,进入一片老居民区,路边的香樟树把天遮了大半,风从树叶间穿过来,带着暑气散尽后的凉意。
他在路边一个菜摊前停下,挑了一把小油菜,两根黄瓜,又买了半斤五花肉。卖菜的大婶认得他,笑着说:"小霁又给姥爷做饭啊?"
"嗯。"他掏出零钱,数好递过去。
"真懂事,我家那小子跟你一样大,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沈霁没接话,把菜放进车筐里,蹬上车继续走。
姥爷家在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沈霁把自行车锁在一楼的栏杆上,提着菜上楼,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脚步顿了顿。
"——真的不用,我这边挺好的,别惦记了。"
是姥爷周军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沙哑,但又很温和。沈霁听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大概是妈妈。姥爷又说:"小霁放学回来了吧,我听见楼道里有声儿。行了,挂了啊,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行。"
沈霁在拐角站了几秒,等姥爷挂了电话,才提着菜走上最后两层。
"姥爷,我回来了。"
"哎,回来了回来了。"姥爷从沙发上起身,拄着拐杖走过来接他手里的菜,"今天开学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挺和气,同学——"沈霁顿了一下,"也挺好。"
姥爷笑呵呵地点头:"那就行,那就行。你从小就让我省心,上高中了更不用我操心了。"
沈霁把菜拎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黄瓜。水声哗哗的,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
上高中了。
姥爷一个人把他带大,从小学到初中,九年。他每天四十分钟骑车往返,风雨无阻。他报竞赛班不要钱,拿奖学金攒着给姥爷换新拐杖。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绷紧的尺,一分一毫都不能错。
可是他今天坐在教室里,旁边有个男生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朝他笑了一下,说"我叫程澈",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这不在他的计划里。
晚上吃完饭,沈霁收拾了碗筷,又给姥爷倒了热水泡脚。姥爷脚踝有旧伤,阴天会疼,热水泡一泡能缓解。
"小霁,你妈妈今天打电话来,说——"姥爷欲言又止。
沈霁蹲在地上给他搓脚:"说什么?"
"说平安,今年上初中了,成绩不太好,想让你有空去辅导辅导。"
沈霁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搓:"知道了。"
"小霁——"
"姥爷。"他抬起头,眼神很平静,"不提这件事了"
姥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妈当年确实做得不对,一个人带着孩子——"
"那是她的选择。"沈霁站起来,把洗脚水端去倒掉,"她选了她现在这个家,带走了弟弟,我被欺负,她当没看见,怪有什么用,她是我妈,平安我会教他,因为他是弟弟,当年的事他也没得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周军看着他的背影,瘦瘦的,脊背绷得笔直,忽然有点心疼。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疼了不说,委屈了不说,把所有话都咽下去,一个人扛着。
可周军不知道的是,沈霁每天晚上都会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坐一会儿。
那棵树很老了,树干得两个成年人合抱才围得过来。沈霁小时候刚被周军接回来那年,整宿整宿睡不着,就坐在树下发呆。后来慢慢养成了习惯,心里装了什么事,就在树下坐坐,有时候自言自语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仰头看树叶缝隙里的星星。
这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姥爷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沈霁靠着树干坐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今天开学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旁边坐了一个人,我的同桌,叫程澈。"
树叶又响了一阵。
"他挺吵的。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跟他妹妹拌嘴,还说冷笑话。"
"他坐我旁边,跟我说话,我都不想理他。"
"可他好像没发现我不想理他。"
"......"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真羡慕他可以把情绪表达出来。"
槐树不回答。
风穿过枝叶,把他的话带走了。
第二天。
沈霁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姥爷煮了粥,蒸了花卷,把中午要吃的菜提前洗好切好,留了张字条贴在冰箱上——"姥爷,菜在案板上,肉在保鲜层,中午热一下就行"。
他出门的时候六点四十,骑车到学校刚好七点二十,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
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沈霁走到自己座位,刚放下书包,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程澈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早!"
沈霁抬头看了他一眼:"早。"
程澈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呼哧带喘地坐下:"都怪程瑾那个家伙早上起来洗头发,差点迟到了。你几点到的?"
"刚到。"
"你住哪儿啊?远不远?司机送的还是坐公交?"
沈霁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骑车。"
程澈愣了一下,"那挺好啊,骑车锻炼身体。下周我也骑车,咱俩放学可以一起走——"
"我走得早。"
程澈:"......"
他又被堵了,但这次他没泄气,反而笑了:"走得早没关系啊,我可以跟你一块儿早走。"
他倒是没觉得不舒服继续对沈霁说话:"哎对了,中午一起吃饭不?食堂三楼有家麻辣烫特别好吃,我昨天就看见了——"
"我带了饭。"
"那带去食堂吃也行啊,坐一块儿嘛。"
沈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没什么波澜,但程澈总觉得今天的眼神比昨天暖和了那么一点点,像冰面下透出一丝水光。
"随便。"沈霁说。
程澈乐了,趴在桌上侧头看他:"沈霁,你话真少。"
"嗯。"
"但你话少也挺好的,不聒噪。不像程瑾,叽叽喳喳跟麻雀似的。"
来二班给程澈语文书的程瑾正好听见这句话,踹了他的椅子一脚,程澈差点摔地上,幸亏扶住桌子
"程瑾!"
"活该。"
"来找我干嘛?"
"给你语文书,昨天让我给你写名字也不知道拿回去"
"忘了忘了"
沈霁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操场上的旗杆。
程澈却看见了。他撑着脑袋,盯着沈霁侧脸那道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高一二班和三班合上,男生先测一千米。沈霁站在起跑线上,把外套脱了搭在跑道边的栏杆上。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薄长袖,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腕细瘦,骨骼的形状清晰可见。
程澈站在他旁边,正在做拉伸,胳膊抻过来抻过去,差点打到沈霁。
"抱歉抱歉——哎你跑得快吗?"
"一般。"
"那我跟你跑吧,有个伴。"
发令枪响了。
程澈说是跟沈霁跑,结果一开跑就冲出去了。他腿长步子大,跑起来像一头小豹子,几步就把大部队甩开了半圈。
沈霁不紧不慢地跑在中段,呼吸匀称,步伐稳定。一千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每天早上骑车四十分钟早就练出了心肺功能。
第二圈的时候程澈追上来了,他本来已经套圈跑到前面去了,硬是放慢了速度等在沈霁旁边。
"你跑得挺稳啊。"
沈霁没理他,调整呼吸。
"你看你都不喘,我都有点喘了——"
"你话少说两句就不喘了。"
程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还会怼人呢?"
沈霁没答话,加快了一点速度。程澈跟上,两个人并排跑过最后一个弯道。阳光很烈,沈霁的侧脸被晒得有些发红,额角出了一层薄汗。程澈偏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连跑步都是好看的。脊背直,肩膀平,每一步都落得踏实,像他做所有事一样,一丝不苟。
"沈霁。"程澈忽然喊他。
"嗯?"
"你跑完去小卖部不?我请你喝水。"
沈霁看了他一眼。程澈正冲他笑,露着一口白牙,阳光下眼睛亮亮的,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跑道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沈霁收回目光,说:"好。"
程澈跑得更快了。
体育课后的那瓶水,沈霁接过来了。冰镇的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程澈给自己买了罐可乐,拉开拉环灌了一口,打了个嗝。
沈霁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然后拧回去,握在手里没再动。
"你不爱喝凉的?"程澈问。
"还好。"
"那你拿着吧,等会儿温度上来了再喝。"
沈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没说什么。他平时不怎么喝冰水,胃不太好,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底子。但他没说。程澈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吧,回教室。"
那天中午,沈霁带了自己的饭盒去食堂三楼。程澈端着一碗麻辣烫坐到他对面,然后咋咋唬唬的走过来一个男生,看见程澈后立马做他旁边
“程澈,大消息啊”
“怎么了?”
“我听说咱们班有一个要从国外回来少爷 ”
沈霁抬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想起来这个男生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叫李贤瑞
“那就回来呗,和我有什么关系”程澈吃了两口菜
“他会和你掀起一场家族背景之争”
程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李贤瑞笑了笑没说话,看向安静吃饭的沈霁
“你好,咱们是一个班的,不知道你有印象没有,我叫李贤瑞,咱班体委,贤是贤者的贤,瑞是瑞雪的瑞”
沈霁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点点头
“你好,沈霁”
“我和程澈一个初中的,话比较多,以后咱三个一起啊”李贤瑞勾住程澈的肩膀
“随便”
“汤洒了!”程澈刚把香菜都挑出来,想喝口汤,结果被他这一动作,汤洒在桌子上了,有几滴还溅在衣服上
“李贤瑞!”
“哎呀,别生气,你一会穿我的还不行吗”
如果现在有emoji可以形容李贤瑞的表情,那一定是流汗尴尬笑
程澈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吐槽数学老师板书太丑,一会儿说隔壁班有个男生打球走步裁判不吹。李贤瑞偶尔插两句嘴拆他的台,好朋友针锋相对,沈霁低头吃饭,安静得像一尊塑像。
但程澈发现,沈霁虽然不说话,但筷子放下来的时候,会听。他听得很认真,眼睫垂着,偶尔会抬一下,目光从饭盒移到说话的人脸上,然后又移回去。
那种被倾听的感觉,让程澈的话更多了。
饭后回教室的路上,李贤瑞被体育老师叫走,只剩他们两个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多数人都趴在桌上睡了,只有阳光从窗户大片大片地灌进来,在地上铺出暖融融的一片。
程澈走在沈霁左边,比他快半步。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一个宽一些,一个窄一些,并排印在走廊的地砖上。
"沈霁。"程澈说。
"嗯。"
"你初中哪个班的?三中几班?"
"二班。"
"那咱俩有可能见过啊,我们学校跟三中打过篮球赛,你来看过没?"
"没有。我不怎么看球。"
"那你平时放学都干嘛?"
"回家。"
"回家干嘛?"
"做饭。"
程澈的脚步顿了一下,沈霁也跟着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你会做饭?"程澈的语气有点惊讶。
"会。"
"你爸妈不做吗?"
沈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步子慢了半拍。程澈觉察到了什么,立刻摆手:"啊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
"我跟姥爷住。"沈霁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无关紧要的事实,"我妈不在家,我爸也不在。"
程澈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平时跟谁都能聊得热火朝天的嘴,忽然像被人摁了静音键。
两个人并肩又走了一段路,在楼梯口快要分开的时候,程澈忽然说:"那你做饭肯定很好吃吧?"
沈霁看了他一眼。
程澈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我只会煮泡面。程瑾嫌我煮的难吃,说像抹布汤。"
沈霁的嘴角又动了动,幅度很小,但这次程澈看得很清楚。
"下次可以给你尝尝。"沈霁说。
程澈愣了两秒,等他回过神来,沈霁已经转身上楼了。他站在楼梯口,仰头看沈霁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用力搓了一把脸,小声骂了一句:"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但反正就是跳了。
晚上回家,程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给程瑾发微信
Cc:哎
程瑾秒回
王堇:?
Cc:你觉得沈霁这人怎么样?
王堇:……你才认识人家两天。
Cc:两天怎么了,两天够不够交个朋友的
王堇:够你犯傻了。
程澈对着屏幕龇牙,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一圈一圈的。他闭上眼,脑子里是沈霁今天说"下次可以给你尝尝"的样子。语气还是那样淡,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但他就是觉得,那句话像是在一堆石子里捡出来放好的,不大,但很重。
程澈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老小区的院子里,沈霁又坐在了槐树下。
月光今天薄一些,被云遮了大半。树叶在风里簌簌地响,像是在问他今天怎么又来了。
沈霁靠着树干,手边放着白天程澈给他的那瓶水。冰早就化了,瓶身是常温的。他把水瓶转了转,瓶盖拧开又拧紧。
"他今天问我爸妈是不是不在家。"沈霁说。
树叶哗啦响了一阵。
"我告诉他了。"
"......其实不该说的。刚认识两天,说这些干什么。"
他低下头,把水瓶贴在手心里,瓶身上早就没了凉意,但他握着,像是握着什么留下来的东西。
"他有个朋友说明天中午三个人一起吃。我说随便。"
沈霁顿了顿,把脸偏过去,靠上粗糙的树干。
他没说下去。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一只猫叫了两声,路灯下飞过几只蛾子。
沈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叶,拿着水瓶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些,叶子边缘镀着一层银白,风一吹就闪,像在笑。
沈霁收回目光,推门进去了。
他不知道,二十分钟后,程澈会疯狂地在他房间的抽屉里找初中三年的三中年级排名表
程澈看着第二页最上面沈霁的照片笑了,从初中学习就这么好啊,他没注意,身后的门口程爸爸程钊华有些奇怪的看着儿子程澈的行为,最后还是悄悄的把门关上了
九月的夜晚还很长。
槐树不说话,但它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