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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隔墙心意,难守分寸 隔天清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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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窗外的天光还没有完全铺展开,温知夏就从浅眠里醒了过来,夜里断断续续的隐痛始终缠绕着她,哪怕后半夜墙壁那一声轻叩缓解了大半情绪带来的刺痛,心底沉甸甸的滞涩感也没有彻底消散。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耳边安静得过分,隔壁房间没有一点动静,她下意识凝神去捕捉那层无形的联结,心口只有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酸胀,没有尖锐的痛感,想来沈砚辞此刻应该是睡得安稳。
昨晚隔着一墙的无声互通像一根细小的丝线,悄悄松动了她长久紧绷起来的防备,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更深一层的慌乱。她清楚记得自己贴在墙面时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动容,清楚那一声轻叩带给自己突如其来的安定,这些细碎又真切的情绪,早就超出了普通兄妹该有的界限,只要沈曼或是母亲捕捉到分毫,都会掀起难以收场的风波。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左胸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平稳跳动的心脏,十年前那场意外带来的共生感应是藏不住的宿命,可世俗定下的身份规矩又牢牢捆着两人,进退之间全是拉扯,没有一条两全的路可以走。
在床上辗转了许久,温知夏才撑着身子坐起来,简单整理好床铺后走到洗漱间,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总算压下了脑海里纷乱繁杂的思绪。她刻意放慢所有动作,想着错开沈砚辞下楼的时间,尽量避免早餐桌上近距离相处带来的情绪牵动,等收拾妥当换好校服走出房门时,楼梯处已经传来了楼下交谈的声响,看样子沈砚辞早就已经下楼,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放缓脚步一步步走下楼梯。
餐厅里的景象和往日差别不大,沈父正翻阅着晨间财经报纸,母亲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走动摆放餐具,沈砚辞独自坐在餐桌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手里捏着一本英语单词册安静背诵,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侧影,他周身的冷淡气场和平日别无二致,仿佛昨夜隔墙相叩的默契从来没有发生过。
温知夏站在楼梯拐角停顿了两秒,调整好脸上平淡无波的神色,才迈步走进餐厅,主动朝着餐桌旁的长辈轻声问好。母亲看见她下楼,立刻笑着招手让她坐下,顺手把一盘温热的小笼包推到她面前,嘴里不停叮嘱她多吃一点,上午课堂精力才能跟得上。她顺从地点头落座,下意识选择了距离沈砚辞最远的餐桌空位,刻意拉开长长的距离,试图用物理上的隔绝减少两人之间情绪的互相牵引。
这个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沈曼的眼睛,她今天来得比前几日更早,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在餐桌另一侧,目光轻飘飘扫过两人中间空旷的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慢悠悠开口搭话。
“知夏倒是自觉,刻意坐那么远,倒是省得学校里那些学生看见,又要胡乱嚼舌根。”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餐桌之上,瞬间让餐厅里松弛的氛围紧绷起来,温知夏握着勺子的指尖猛地收紧,心底生出难以掩饰的窘迫,心口立刻泛起熟悉的闷胀感,她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的目光,只能低头盯着碗里的粥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番带着敲打意味的话语。
几乎是痛感同步袭来的瞬间,温知夏清晰看见斜前方的沈砚辞捏着单词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边角被掐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冷淡的神态,没有立刻接话,安静翻了一页单词,过了几秒才抬眼看向沈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座位随意坐而已,姑姑想太多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卑不亢,没有刻意辩解,也没有强硬反驳,只是轻描淡写将沈曼刻意制造出来的尴尬化解开。沈曼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却找不到继续揪着这件事追问的由头,只能端起粥碗抿了一口,暂时收敛了话头,不再针对两人相处的距离说事。
母亲察觉到餐桌上微妙的气氛,连忙主动转移话题,说起下周家庭聚餐的安排,打算邀请几位沈家的亲戚过来吃饭,顺带让温知夏和沈砚辞一起待客,多熟悉家里的亲友。温知夏听见还要一同出席家庭聚会,心底的压抑又厚重了几分,往后要长时间并肩出现在一众亲戚视线之下,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稍有一点不合规矩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揣测,心底翻涌的不安顺着共生的联结传递过去,她清楚沈砚辞此刻一定也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烦躁。
她悄悄抬眼侧头望向沈砚辞,恰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短短一瞬,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了然,仿佛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心底的顾虑与无奈。温知夏率先错开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生怕旁人捕捉到这短暂的对视,又刻意往外侧挪了挪椅子,进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刻意表现出疏离冷淡的模样,做给餐桌旁的沈曼看。
可这一次刻意的疏远带来的刺痛远比上一次更重,尖锐的抽痛席卷胸腔,疼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眶微微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脸上流露出来的异样,假装专注进食,掩盖身体上传来的不适感。身旁的沈砚辞沉默地放下手中的单词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隐忍,却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动作,独自默默承受着她所有刻意回避带来的痛感。
早餐后半程全程陷入沉默,没有人再主动挑起话题,碗筷碰撞的轻响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动静,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身上。温知夏吃得味同嚼蜡,满心都是无解的纠结,一边是母亲期盼兄妹和睦的眼神,一边是沈曼时时刻刻的提防审视,还有两人之间天生绑定、无法割裂的痛感牵绊,所有矛盾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每一次情绪起伏,都要拉着沈砚辞一同承受煎熬。
匆匆吃完早饭,温知夏率先起身收拾好自己的餐具,和长辈简单道别后便准备出门等候司机,不想和沈砚辞一同走出家门,再度落入旁人注视的视线之中。她刚走到玄关拿起书包,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砚辞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鞋柜旁,狭小的玄关空间让距离瞬间拉近,那层无形的联结变得无比清晰,她能精准感知到他心底淡淡的疲惫,想来一早上反复的拉扯,也让他耗费了不少心神隐忍疼痛。
母亲跟着走到玄关,反复叮嘱两人路上注意安全,又特意嘱咐沈砚辞在学校多照看温知夏,有不会的题目耐心讲解,兄妹之间不要生分。沈砚辞低声应下,侧头淡淡看向身侧的温知夏,目光停留了短短一秒,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简单示意可以出门了。
两人走出别墅大门,门口等候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提前打开了后座车门。温知夏下意识想要率先上车,坐在最远的角落,沈砚辞却脚步微顿,稍稍侧开身子,留出通道让她先走,等她坐进最靠边的位置后,他才拉开另一侧车门落座,中间依旧隔着宽敞的空位,两人各自看向车窗外面,全程没有一句交谈,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辆引擎轻微的嗡鸣。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学校的路上,沿途街道行人与商铺不断倒退,温知夏目光涣散落在窗外,脑子里不断回放昨夜隔墙叩击的画面,那一声轻叩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其中蕴含的安抚与包容。她忍不住悄悄侧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少年,他靠在车窗边闭目小憩,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哪怕闭着眼,周身依旧带着难以靠近的清冷。
仅仅是心底生出一丝柔软的惦念,心口立刻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胀,不再是尖锐的疼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感,同一时间,她看见沈砚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想来这份悄然滋生的柔软情绪,也完完整整传递到了他的感知里。温知夏连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移开所有注意力,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不敢再放任心底不该有的情绪肆意蔓延。
抵达学校门口时正值早高峰,校门口挤满了入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沈砚辞率先推开车门走下去,温知夏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避免并肩行走引来旁人围观议论。可即便刻意拉开距离,两人一同入校的画面依旧吸引了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每一句揣测都让温知夏心底的窘迫加重,连带心口的闷痛也跟着反复袭来。
走到教学楼分叉楼梯口,两人班级分属不同楼层,终于不用再同行。沈砚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语气依旧是平日里平淡克制的调子,没有半分出格的温柔,维持着标准兄长的分寸。
“中午食堂不用刻意避开,人多没人留意。”
温知夏猛地抬头看向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话语里的深意,昨夜她刻意躲避、餐桌上主动拉开距离的心思,他全部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清楚她中午也打算独自错开就餐,减少两人同框的机会。她喉头微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挤出一句“知道了,哥哥”。
哥哥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刺耳别扭,心口骤然一沉,同步感受到身旁沈砚辞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沉默几秒,没有再多叮嘱,只是轻轻颔首,转身踏上通往高层教室的楼梯,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知夏独自站在楼梯口许久,来往学生不停从她身边经过,她却久久挪不开脚步,心底纷乱的情绪缠绕在一起,痛感连绵不绝。她清楚沈砚辞的意思,是不想让她过度紧绷、时时刻刻刻意疏远折磨彼此,可现实里沈曼的提防、旁人的闲话、世俗划定的兄妹界限,都容不得他们放下所有防备坦然相处,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起吃一顿午饭,都要承受无数探究审视的目光。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温知夏坐在靠窗的后排座位,看似低头认真抄写笔记,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时不时一阵浅浅的酸胀感从心口蔓延开来,她知道是楼上教室的沈砚辞心绪有了起伏,或许是难解的习题带来烦躁,或许是课间听见同学议论两人而生出无奈,每一丝细微情绪都会毫无阻隔传递过来,让她根本无法彻底专心听课。
课间休息时,同班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闲聊,话题无意间落到了沈砚辞身上,有人羡慕他长相出众成绩顶尖,也有人提起最近天天和他一同上下学的转学生,言语间满是好奇的揣测。温知夏坐在角落听得清清楚楚,指尖死死攥紧笔杆,难堪和不安再次席卷心底,心口细密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她只能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不敢参与任何交谈,任由所有负面情绪积压在心底。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响,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前往食堂,温知夏磨磨蹭蹭收拾桌面,等到教室人几乎走空,才慢吞吞拿起饭卡起身,脑子里反复回想早上沈砚辞那句叮嘱,犹豫着要不要去食堂和他碰面。她站在教学楼走廊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的顾虑,害怕再度引来旁人扎堆围观议论,转身走向学校偏僻的小卖部,打算随便买两个面包应付午饭,避开食堂人多的场合。
她刚走到小卖部货架前,心口忽然猛地一抽,痛感清晰又突兀,比之前所有闷胀感都要尖锐,温知夏下意识扶住身旁的货架稳住身形,心底瞬间生出清晰的感知——沈砚辞难受了,是因为她刻意躲开食堂、执意独自避嫌的举动牵动了他的情绪。
犹豫挣扎了几分钟,她终究还是放下手里的面包,转身快步朝着食堂方向走去,顺着人流走进人声鼎沸的食堂,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没过多久,就在靠窗的安静角落看见了沈砚辞,他面前摆放着两份打好的饭菜,独自安静坐着,视线望向食堂入口,像是早就料到她终究会过来。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坐下,全程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指尖局促地抠着餐盘边缘。沈砚辞看着她紧绷拘谨的模样,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一份清淡的青菜推到她面前,动作安静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却藏着细致入微的迁就。
食堂里时不时有认识沈砚辞的同学投来好奇目光,温知夏全程垂着头快速吃饭,不敢有多余动作,生怕一点细微互动就会放大旁人的揣测。期间心底反复翻涌着愧疚,她清楚自己一味躲避只会让两人一同承受痛感煎熬,可她实在找不到平衡的办法,一边是藏不住的共生牵绊,一边是无法逾越的身份枷锁,无论怎么选择,都有一方要承受压抑与疼痛。
午饭快要结束时,沈砚辞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不用事事都刻意躲开,我不在意旁人怎么说。”
温知夏猛地抬头撞上他沉静的眼眸,眼底藏着她读不透的柔软,心口瞬间涌上一阵温热的酸涩,同步感知到他心底毫无遮掩的包容。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碍于周遭来往的人群,把所有话语咽回喉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无奈。
沈砚辞看懂了她所有身不由己的顾虑,没有继续追问,安静收起餐盘起身,两人一同走出食堂,顺着走廊往教学楼折返。午后的阳光落在走廊栏杆上,暖意融融,两人并肩行走,距离不远不近,这一次温知夏没有刻意后退拉开距离,心底紧绷的防备稍稍松动,那份与生俱来、骨肉相连般的牵绊清晰包裹着两人,无声无息,旁人无从察觉。
下午的课程过得格外漫长,温知夏心底反复琢磨着沈砚辞午休时的那句话,心底长久积压的纠结没有丝毫消解,反而滋生出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放学铃声响起后,她依照约定走到校门口等候,沈砚辞很快走到她身侧,两人沉默坐进回家的轿车,一路无话,车厢里安静的氛围之下,那份无声的牵绊始终牢牢缠绕着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
回到沈家别墅,沈曼早早坐在客厅沙发等候,看见两人一同进门,目光立刻落在他们并肩的身影上,细细打量片刻,随即开口提起下周家庭聚餐的安排,特意叮嘱两人席间要安分守礼,言行举止把握好兄妹分寸,不要给旁人留下闲话的把柄。
一番敲打落在耳中,温知夏心底刚刚松动一点的心弦再次紧绷,心口熟悉的闷痛重新袭来,她垂着头轻声应下,不敢反驳半句。沈砚辞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淡淡接过话头应下所有安排,不动声色挡住沈曼落在温知夏身上审视的目光,细微的庇护藏在平淡的举动之下,只有温知夏能通过共生的痛感,感知到他心底源源不断的包容与体谅。
晚饭结束后,温知夏没有立刻上楼,独自坐在庭院的长椅上吹风,暮色笼罩整座院落,晚风带着草木微凉的气息吹散心底几分压抑。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沈砚辞走到她身侧不远处停下,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站立,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无形的心脉牵绊不断传递着彼此心底复杂柔软的情绪。
温知夏侧头看向身旁少年的侧影,夜色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可心口清晰传来的温和酸胀感让她无比确定,他们之间这份宿命般的牵连,早已超越名义上单薄的兄妹称谓,是骨血相融、无法拆分的羁绊,可一道世俗划定的称谓横亘中间,分寸难守,心意难藏,往后漫长朝夕相处,只会有更多拉扯与煎熬,无人能够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