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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男与野兽2 愉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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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窗外,“你那个佣人,有点怪怪的。”
方才发生过冲突的天井花园早已空无一人,几株黑松被修剪得形状古拙,地上的白沙洁净如雪。
“粗人不都这样。”禅院直哉指挥老管家沏茶。
老管家跪在榻榻米上,手腕沉稳,热水注入茶碗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直哉盯着那道细细的水流,他过于专注,像是故意不往五条悟那边看。
五条悟比禅院直哉大一岁,刚从东京咒术高专毕业,回到京都本家过暑假。比起直哉尚未发育完全的少年体态,他更像个男人。
白发的天才咒术师大大咧咧,他摸了摸后脑勺,“我的意思是,刚才她在给你穿鞋的时候,我怎么感觉她想舔你的脚啊?”
老管家的手一抖,几滴热水溅到了茶碗外面。他在禅院家伺候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职业精神促使他面不改色地放下铁壶,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把水渍擦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
禅院直哉的反应就没那么体面了。他猛地转过头,原本因为不耐烦而垮着的脸顿时涨红,速度快得像往清水里滴了一滴朱砂。
“你、你胡说什么东西?!”
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无辜,“穿个鞋不用那么久吧,又摸又闻的。还是说你们禅院家的佣人就这副德行?”
“管家!”禅院直哉站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茶碗,滚热的液体泼在榻榻米上,老管家慌忙去擦。
他指着门外,大声道,“去把她叫过来!把她给我揪过来!”
几分钟后,被提着和服领子拽到会客厅的你,坦白说,有点迷茫。
上午的闹剧后,你和其他女佣一起痛快的吃了顿剩饭——由于五条大少爷来访,厨房准备了平日三倍以上的菜色,结果五条一口都没吃,反而要了数根巧克力雪糕——你有幸抢到了最喜欢的雪蟹腿。
吃完后你餍足地回到小房间,躺下做起美梦。
梦里你出现在卢浮宫,最开始,你只是路过的观众。
长廊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你的赤脚踩在上面,冰凉光滑,像踩在镜子上。墙上挂着许多画,画框镀金,油彩厚重,每一幅画前面都围着窃窃私语的人群。
但画中不是蒙娜丽莎。禅院直哉的脸替换了那个神秘微笑的女人,他那得意且惹人恨的神情浮现在画框中央,唇角斜斜地勾着,金绿色的眼珠子透过画布望向你,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画的中心也不再是蒙娜丽莎柔润丰腴的双手,取而代之的是他白皙整洁的脚。他每天穿木屐,脚踝上的皮肤早就不那么完美了,有小块的茧和浅浅的压痕。但你觉得那些痕迹让他的脚看起来更真实,更可以被你触碰。
你站在这幅画前,津津有味地品了许久,没有人来赶你走。你伸出手想去摸画面上那双脚的脚背,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画布。
忽然眼前一黑,不知为何,你成为了画中人。
你变成了拿破仑,面前跪着禅院直哉,他灿烂的发顶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你手里不是皇冠,是一把硕大的菜刀,血沿着刀锋往下流,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他的头顶。他抬头看你,金绿色的眼珠子向上翻,露出一点点眼白。
然后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出来,被塞进了另一幅画。这一次你是莎乐美,斩首了禅院直哉,你提着血淋淋的人头,把他轻轻放在闪耀的金盘里。他的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耳钉在烛光下闪烁,好像他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他从未想过的东西。
这梦可真够漫长,就像一条永远也捯不到尽头的白色腰带,你拽着这条织锦的华丽腰带,一直蹒跚着往前走,摸索着似乎看到了小主子的身影。
他新染的金发在盛夏的京都晴空下熠熠生辉,折射着令你心生暴力的风姿。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他的影子压缩成脚下的一个黑团。有个声音在你脑海里怒吼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你想杀的从来都不是你讨厌的人,而是你喜欢的人。或者说,你分不清这两者。杀和爱在你这里是同一种冲动的不同出口,就像一条河遇到分叉,向左流是吻,向右流是死。
于是梦中的你遵从了内心的渴望,疯了般冲向他,用你孱弱细瘦的手臂举起尖刀,狠狠扎进他的颈侧。一瞬间,鲜红的动脉血喷射而出,溅了你满脸。滚烫潮湿,带着铁锈的味道,打在你的眼皮上、鼻梁上、嘴唇上……
你气喘吁吁地站着,恍然周身又换了场景,你们回到了禅院家,纸拉门上喷满血点子,如同雪地上凋落的红梅。榻榻米上也全是血,已经浸透了草席的纹理。
他躺在正中央,和服散开,袜子只穿了一只。你跪下来去摸他俊秀的脸,冰凉。
你在梦里感到一种巨大的失落:他死了。
你一时间又开心又悲伤。难过于你杀了禅院直哉,因为你再也摸不到温热的他了;开心于你杀了禅院直哉,因为你终于完成了对他最彻底的占有。
你察觉到自己确实对小主子有非分之想。这无关乎你异于常人的恋足癖,而是来自人类尚未涉足的心灵海洋的深处。那个深处漆黑一片,没有光也没有锚。你不知道它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你只知道禅院直哉的脚踩在它边缘,是唯一让你觉得可以从那个深处浮上来的浮标。如果他走了,你就完全掉下去了。如果他死了,你就跟他一起去死。
正睡得口干舌燥,在这些蒙太奇般转换的画面里浮沉,老管家突然破门而入。
他先喊了一声,你没醒,便转而推了推你的肩膀,见你迟迟没有反应,老人直接揪着你的领子把你从床上提起来,一路拖到茶室门口。
你的头发散了一肩,脸色还带着刚睡醒的浮红,脸颊上有枕头印出来的纹路,眼神恍惚,嘴唇微张,还没从美梦里完全挣脱出来。
夏天的京都热得像蒸笼,佣人房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落地风扇,风力调到最大也只能吹出热乎乎的熏风。
直到被推跪在榻榻米上,被室内凝重的气氛刺到,你才算勉强回过神来。
面前是两尊大佛,肉眼可见禅院直哉小一圈。当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时,对比不仅仅是体型上的。五条悟的姿态松散随意,长腿在榻榻米上舒展开,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呼吸的节奏缓慢而平稳,像一个老练的武术家。而直哉则端着一副僵硬的主人架子,脊背挺得笔直,和服的衣襟整整齐齐,下巴微扬,表情肃穆。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吸溜着巧克力雪糕,墨镜抬到头上,露出圆溜溜的蓝眼睛,宛若一只会随时残忍按死老鼠的称职好猫。
他面前的小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码着六根雪糕棍子,像捕兽夹。老管家默默又放下一盒新的,撕开包装纸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听起来令人感到尴尬。
禅院直哉则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骂你,用词之恶劣令你啧啧称奇。你还没见他发过这么大脾气,心虚地回忆一番后,你认为这与你捧着他的脚一通狂摸有强关联。
“你——”
直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抬起头,发现他正指着你,手气得发抖。
你困惑地微微歪头。
“你为什么!你!你——”
“哎,直哉,你先坐下吧,说话都结巴了。”五条悟看戏似的笑起来,吃掉最后一点雪糕后将小木棍一扔,“说起来,闹了半天我正事还没办呢。”
这话微微转移了禅院直哉的注意力,他将目光挪向五条,却看见对方伸手对准你。
然后,一点蓝光从无到有在他指尖生成,聚成比弹珠还小的球体,缓慢地旋转着。它旋转的时候你感觉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在向它流动,甚至压力、引力、乃至于你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个蓝色小球吸过去。它看起来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能杀人的东西。但你也是,你也看起来不像能杀人的东西。
你哪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虽然能看见咒灵和咒术,但本质上你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禅院直哉却当场急了,慌张地滋哇乱叫起来。
你刚从梦中醒来,恍恍惚惚,浑身汗津津的,视线模糊的看着那一粒摇动的蓝色亮光,还以为是你什么视力检查手电筒。
由于过于明显的实力差距,他不敢扑过去阻止五条。咒术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而五条悟是这片丛林里唯一的肉食动物,其他所有人,包括禅院直哉,都只是食草动物的不同品种,有的角长一点,有的跑得快一点,但本质上是食物。扑过去阻止五条悟,等于一只兔子扑向一头老虎的爪子。
更何况主仆有别,他也没有挡到你身前的必要。你只是个做饭洗衣端茶穿鞋的下人。
但好歹这里是禅院家,是他的地盘,五条在这里公然杀他的仆人是对禅院的挑衅与侮辱。
“跑啊!傻子!”禅院直哉对你大喊。
五条悟没理他。那颗蓝色的光球又亮了一点,旋转的速度加快,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你打了个激灵,抹了抹眼睛,终于清醒了些。
“诶,你知道啊。”五条懒洋洋的声音飘进你的耳朵。
禅院直哉警惕地瞥向他,“你想说什么。”
“别装傻。”五条悟指尖的蓝光又涨大了一圈,现在它已经有乒乓球那么大了,“看你这副样子,恐怕早就知道这个女仆是什么鬼东西了吧。”
禅院直哉“嘁”得一声,撇开头。
五条嬉皮笑脸地收回手,屋内众人都随之松了口气。
他漫不经心地插起腰,站起身走到你面前,望向天花板,说,“潜逃在外数年的连环杀人犯,残忍杀害数十个少年……是你吧。”
白发少爷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睛落在你身上。
“前段时间五条家管事的儿子死了,与你有关吗?”
你下意识看向禅院直哉。
阳光从他身后打下来。透过纸拉门的光切割成细长条,从直哉的背后照射过来,在榻榻米上留下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脸背着光,五官隐在阴影中,但你看得清,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起来格外美味。
跪在地上的你轻快地笑起来。愉悦从你身体深处某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直接涌上来,漫过你的胃,你的胸口,你的喉咙,然后在你嘴唇上展开,像一朵花开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因为开得太坦然而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管家还站在角落里,他已经把眼睛闭上了,眼珠子在眼皮下面快速滚动,大概在疯狂背诵经文。
直哉后退一步。
“我只是一个恋足癖。”你淡定自若地说,“我的本职是变态,杀人只是附带的手段。不过,我已经金盆洗手了,这几年没有对任何人下手。您放心,五条大人,我只杀貌美的少年。”
“哈?”五条悟像被逗乐了。
他往你这边探了探头,兴致勃勃,连珠炮似的倾泻出一串话:“你的意思是管事的儿子长得很丑吗?你果然打听过……难不成还偷跑到五条家门口偷看过?话说貌美的少年,按你的标准,我应该更符合这个形容吧?你怎么不对我下手?”
你摇摇头,说:“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我已经遇见了。”
一旁的禅院直哉面部肌肉抽搐:“……”
五条露出倒胃口的作呕表情:“好恶心。”
你这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暴露自己犯罪者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大事。你的小主子则脸色瞬息万变,他俊朗秀气的小脸从铁青变成苍白,又由苍白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宛若吃了一大坨狗屎。他死死盯着你,像是第一天认识你。
“连环杀手,变态……”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随后语气怪异地质问你,“还只杀貌美的少年?”
“是的,”你点点头,认真道,“这是我的原则。”
怪物有审美的标准,有选择的依据,有自我的约束。
“你有病吧?还原则?!”
“人人都有原则,少爷。”你说得一本正经,“就像您喜欢打女人一样。”
直哉被噎住了。
五条悟在一旁被逗笑,发出一声相当不体面的“噗”,随后迅速转换为一连串礼貌的咳嗽。即便如此,他眼里的幸灾乐祸仍然无法掩饰。
他清清嗓,“行了,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你自证一下吧,如果不是你杀了我家管事的儿子,那你帮我把犯人找出来。”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你的眉心,这回指尖没有蓝光了,但你还是感觉到一阵压迫。
“否则,我就把苍从你的嘴里打进去,然后把你炸成烂泥。”
对于五条家少主的死亡威胁,你出奇的冷静,顺从趴下,对地位更高、实力更强、个子更高、年纪更长的超级大少爷行礼,“恭敬不如从命。”
禅院直哉突然就冒火了。
你对他从来没这么温顺过。和小主子在一起,你脸上最常见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餍足,非常变态。尤其是他打你的时候,你眼睛里的光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带血的肉。
你猜想,恐怕真正让他生气的事情,是你现在趴在五条悟面前,卑微得像条真正的狗。
“你这个——”他气得甚至找不到词骂你,所有的脏话在这一刻都显得不够用,只好气急败坏地狠狠踹了你一脚,将你踢翻。
然后禅院直哉就甩着袖子大步离开了。
你慢吞吞爬起来,爬过去扒拉着纸门,眼巴巴地看着小主子远去的背影。
“他喜欢你。”
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稍显恶劣的笑意,“他要是真讨厌你,你早死了。”
你转过身,发现五条悟已经在你旁边的廊沿上坐了下来。他跷着二郎腿,左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你。阳光照着他的白发,你觉得他像是用雪堆出来了,晒久了或许会融化。
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向他。
准确地说,是看向他的脚。
五条悟的脚比直哉的大。他的足袋是白色的,袜底薄薄地沾了一层灰,大概是刚才在廊上走动时蹭到的。他的脚踝也比直哉的粗,肌肉线条在布料的包裹下隐约可见,清俊有力。你觉得这双脚的手感应该和直哉完全不同。
“五条大人,”你说,“您讨厌我吗?”
或许是你的凝视太过于让人生理不适,五条悟的面色迅速冷凝端正下来,就像有人在他脸上拉了根绳子,把所有放松的表情一股脑儿全拽走了。
他将二郎腿放了下来,拘谨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