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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以后 搬进夏屿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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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夏屿家那天是个周末,夏屿提前让人把客卧旁边的房间收拾了出来,给许砚做书房。那间房朝南,窗户开得大,上午的光能照到房间深处。夏屿把书桌靠窗放,书架上留了三层给许砚放他的书和稿子。许砚搬进去的第一天在书桌前坐了一下午,把他的笔记本电脑、稿纸、几本参考书和那盆绿萝一样一样摆好。摆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觉得还缺什么,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夏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缺什么。”
“想不出来。”
“缺个椅子。你现在坐的那把是餐椅。”
许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确实是餐桌搬来的那把,硬木的,没有靠垫。他笑了一下,说“那你给我买一把”。夏屿说“明天”。
第二天椅子就送来了,是一把深灰色的转椅,靠背可调,坐垫是网面的。许砚试坐了一下,说“比我那把旧的舒服”。夏屿站在旁边看着他转了两圈,说“你以后写稿不许超过十二点。我在这屋里装了灯,到点自动灭”。许砚偏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装的。”“昨天。你搬东西的时候。”许砚没有接话,把椅子转回去面对窗户,打开电脑开始改稿。夏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许砚在那间书房里写出了他第四本书的第二稿。改稿的那段时间他每天上午进去,中午出来吃饭,下午再进去,傍晚出来。夏屿在家的时候就坐在客厅里处理文件,不在家的时候许砚一个人写,写累了就靠在椅背上看看窗外。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从深绿变成浅黄又变成褐色,风一吹就落下来。
有一天傍晚夏屿回来得早,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书房里有键盘声。他没有进去,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键盘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改某一段。夏屿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留了一条缝。他透过缝隙看了一眼——许砚坐在那把深灰色的转椅上,背对着门,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在某一行闪。他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旁边放着一杯水。水没动过,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夏屿推开门走进去。许砚偏了一下头,没有转身,继续看着屏幕。“你回来了。”夏屿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那一段写的是两个人搬进一间新房子,其中一个在书房里坐着,另一个在客厅里等。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许砚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几个关键词,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
“你这一段写了多久了。”夏屿问。
“一个下午。”
“水没喝。”
“不渴。”
夏屿伸手把那杯水拿起来,递到他面前。许砚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原处,偏头看着夏屿站在他旁边的样子。夏屿穿着上班那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他的屏幕上。
“你这一段写得怎么样。”夏屿问。
“卡了一会儿。刚顺过来。”
“哪句卡的。”
“他站在门口看他写东西,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夏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段话已经写完了,最后一句是“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把我写进去了。”夏屿说。
“嗯。”
“你怎么知道我站在门口。”
“你每次回来都是先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有时候进,有时候不进。”许砚说,“今天你没进。我就把你写进去了。”
夏屿偏头看着他。书房窗外的梧桐树在暮色里变成了深褐色的剪影,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许砚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和耳廓的轮廓勾了一层柔和的边。夏屿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把电脑屏幕合上了。许砚没有拦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我还没写完。”许砚说。
“明天再写。”
“明天有明天的。”
“那今天的先放着。”
夏屿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侧身坐在书桌边缘上,面对着许砚。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许砚坐在转椅上仰着头看他,手里还捏着那支没盖帽的笔。夏屿伸手把那支笔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你今天写了多少字。”夏屿问。
“三千多。”
“手疼不疼。”
“不疼。”
夏屿用拇指沿着他掌心那道浅痕走了一遍,然后松开手。他从书桌边缘下来,走到许砚面前,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隔着一掌的距离,呼吸交叠在一起。许砚的手抬起来碰了一下夏屿的后颈,指腹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停了一拍。
“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许砚说。
“今天没什么事。想早点回来。”
“回来干嘛。”
“看你写东西。”
许砚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瞳孔里映着夏屿的轮廓和窗外最后一道暮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今天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没多久。”
“你每次都说没多久。”
“因为你每次都在写。我不想打断你。”
许砚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上,掌心贴着他衬衫的布料,指腹在肩线的位置按了一下。夏屿偏了一下头,把自己的额头从他额头上移开,但人没有退后,还站在许砚膝盖之间的位置。
“你下次想进来就进来。”许砚说,“不用站在门口。”
“那你下次写完了告诉我。”
“写完哪一段。”
“写完你卡住的那一段。你每次写完了都会停下来看窗外。我看你停下来就知道你写完了。”
许砚低头笑了一下。他把搭在夏屿肩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夏屿直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把灯关了,只留了书桌上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从台灯罩下面散出来,把桌面和许砚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清晰。
“你今天晚上还写吗。”夏屿站在门口问。
“不写了。”
“那出来吃饭。”
许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经过夏屿身边,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夏屿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往厨房走。许砚跟在后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夏屿开冰箱拿菜。
“你做什么。”许砚问。
“随便做。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
“那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等。”
许砚没有坐。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夏屿洗菜切菜,看着他系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正好的结,看着他低头把菜叶一片一片掰开冲水。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他侧脸上,把他低头时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许砚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夏屿。”
“嗯。”
“你今天把书房灯关了的时候,没有问我写不写完。”
“你说不写了。”
“我说不写了之前,你说‘写完你卡住的那一段’。你怎么知道我卡的那一段写完了。”
夏屿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你写完了会抬头看窗外。没写完的时候你的背是弓着的。写完了就直了。”
许砚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夏屿低头继续切菜,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切完菜把菜倒进锅里,油锅滋啦一声响起来,热气从灶台上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窗玻璃的一小块。许砚看着他在灶台前面炒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夏屿端着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窗外的深城秋夜安静地铺展着,梧桐树的叶子落得比前几天少了一些,枝头开始变得空旷。两个人吃着饭,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开着的声音混在一起。许砚吃到一半偏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关着,灯没亮。
“你明天几点去公司。”许砚问。
“正常。你明天几点写。”
“九点。改完那一段就开始新章节。”
“那你明天写到下午四点停一下。我早点回来,带你去超市。”
“买什么。”
“买椅子。给书房再配一把。你写累了可以换着坐。”
许砚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但他低头吃菜的时候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夏屿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夏屿去洗碗,许砚站在旁边把碗擦干放进柜子里。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水龙头关了。夏屿擦干手走出来,看到许砚已经坐在沙发上翻他那本建筑学教材了——那两本教材已经变成了许砚的常翻书,边角卷得比夏屿自己翻的时候还厉害。
夏屿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他翻书的样子。许砚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用笔在页边做了个记号。夏屿看了一眼那个记号,是某个桥梁结构的节点图。
“你看这个干什么。”夏屿问。
“写一个人站在桥上的场景。查一下桥的结构。”
“你写小说还查桥梁结构。”
“写什么查什么。不然写出来的东西是空的。”
夏屿看着他。许砚低头翻了一页,笔尖又在页边添了一个记号。客厅的落地灯暖黄地照着,窗外江面上的船灯偶尔移过去。夏屿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许砚翻书的侧脸。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翻书,一个看翻书的人。窗台上那盆绿萝从书房搬到客厅之后长得比之前更茂盛了,叶子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