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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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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王卿君提前十分钟到了张卉凡发来的地址楼下。
他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几栋整齐的住宅楼。楼体是浅米色的,外墙干净得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每层都有宽敞的阳台,阳台上摆着盆栽或藤编的休闲椅。门禁系统是指纹识别的,进出的人都刷卡或按指纹,穿着得体,步伐从容。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位穿制服的中年人,看到王卿君在门口站着张望,礼貌地问了一句:"找人吗?"
"对,找八楼的。"
保安没有多问,帮他按了门禁上的通话键。对讲机里传来张卉凡的声音,简短地说了一声"让他上来吧",门就开了。
王卿君走进去。电梯是那种宽敞静音的,轿厢里铺着浅色的大理石地面,壁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他在电梯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一双穿了快两年的运动鞋,鞋帮上有一道洗不掉的深色污渍,是上次搬花泥的时候蹭上的。他把那只脚往后缩了缩,踩在电梯角落的阴影里。
八楼。电梯门开的时候,张卉凡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米白色的棉质长裤,浅灰色的薄针织衫,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中间。没有戴眼镜,头发大概是刚洗过,比平时蓬松一些,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在眉骨上方。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王卿君从电梯里出来,侧了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吧,不用换鞋。"
王卿君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凡的肩膀,落在门内的空间里。
他愣了一下。
比他想象中还要……精致。玄关是一个下沉式的落尘区,灰色的微水泥地面和里面的木地板形成了清晰的分界。右手边是一面通顶的鞋柜,柜门是哑光白色的,没有把手,用手按压就能打开。左手边墙上挂着一幅不大的抽象画,色块柔和。玄关尽头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光线开阔而明亮,能隐约看到客厅的落地窗和窗外灰蓝色的暮天。
王卿君的脚停在玄关的边缘,没有踏进去。
张卉凡注意到他的犹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屋里,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催促,只是端着水杯倚在走廊的墙壁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鞋柜下面有拖鞋,新的,拿一双换上就行。"
王卿君弯腰打开鞋柜下层的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双棉拖鞋和客用的一次性拖鞋。他抽了一双新的,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好,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留在落尘区的运动鞋——和旁边凡那双干净的皮质拖鞋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粗糙。
他跟着张卉凡穿过走廊,走进了客厅。
整面的落地窗,窗帘是半透明的亚麻白纱,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飘动。窗外是城市的暮色,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带。客厅的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宽大而低矮,沙发上放着几个不同纹理的靠枕。茶几是圆形的原木色矮桌,上面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花艺杂志,边角折了一个整齐的三角。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开放式书架,上面错落地摆着书、几件陶艺小摆件、还有一盆枝条垂落的绿植。
张卉凡的家和他的人一样。每一种物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不多也不少,不乱也不空,每一处角落都透着一股经过精心打理的、舒展的自在感。
王卿君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放错了位置的摆设。他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蹭着裤缝。
"喵——"
一声软乎乎的猫叫从脚边传来。王卿君低头,看到一只小小的黑白奶牛猫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圆圆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尖尖的那一截微微打着弯,像一根小天线。
"扑扑。"张卉凡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别吓着客人。"
扑扑像是听懂了一样,又"喵"了一声,然后大胆地往前迈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王卿君的裤脚。毛茸茸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上来,带着一点点暖意。王卿君蹲下身,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扑扑凑上来闻了闻,然后很赏脸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尖。
"它喜欢你。"张卉凡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扑扑平时不怎么搭理生人的。"
王卿君蹲在那里,手指还被扑扑蹭着,他抬起头朝凡笑了笑。张卉凡站在茶几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扑扑,嘴角也浮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王卿君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一个小身影。
一只体型敦实的橘猫端正地坐在沙发靠背的最高处,像一尊微型的猫形佛像,前爪整齐地并拢在身前,尾巴优雅地绕过爪子搭在垫子上。它的脸圆而大,表情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淡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卿君,眼神里没有任何好奇或欢迎,只有一种"我知道你来了但不代表我同意你来了"的淡然。
"那是大橙。"张卉凡顺着王卿君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家里最老的住户,也是脾气最大的。"
大橙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它的视线依然落在王卿君身上,目光缓慢地从他的头顶扫到他的脚,像是在做一次质量检查,检查完毕之后它微微偏了偏头,尾巴尖极其轻微地甩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王卿君不知道自己算是通过了还是没通过。
张卉凡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扑扑立刻从王卿君脚边跑了过去,一跃跳上凡的大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成了一团。张卉凡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扑扑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坐吧,别站着。"凡说,"晚饭等会儿做,先歇一下。"
王卿君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坏了什么。他坐得端正,后背没有完全靠上沙发靠垫,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得像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
张卉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茶几上的水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水果,冰箱里还有饮料,你自己拿。"
"好。"王卿君应了一声,但没动。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又一圈,每看到一处细节,心里的那个"不配感"就加深一层。墙角的落地灯灯罩是手工陶土烧制的,表面有细小的肌理纹路;书架第二层放着一套黑胶唱片机,唱针安静地卧在唱臂上;窗台上摆着一只窄口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半开的白色芍药,瓶身是哑光釉面,在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些物品背后有一个人在挑选、摆放、打理。这个人的品味、财力、生活方式——都和他王卿君隔着一道他看不见但摸得到的墙。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墙上的漆有裂纹,地板是廉价的复合板,衣柜的门关不严,总要垫一张纸才能合紧。他那些哑铃随意堆在墙角,被子叠成豆腐块是因为他只会叠成豆腐块,没有任何装饰可言。
张卉凡的家是杂志上的样板间,他的家是城中村里最普通的一间格子。
"喵。"
大橙从沙发靠背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四只爪子落在沙发垫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它慢悠悠地沿着沙发边缘走了几步,走到王卿君旁边,停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
王卿君大气不敢出。
大橙看了他两秒,然后非常、非常缓慢地伸出脑袋,用脸颊蹭了一下王卿君的手臂外侧。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但王卿君整个人都绷住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大橙——那只橘黄色的、体型敦实的、刚才还一脸"我不欢迎你"表情的猫——此刻正用它的脸颊蹭着他的手臂,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
蹭完这一下之后,大橙收回了脑袋,原地坐下来,尾巴慢悠悠地在身后盘好,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好了已经给过你面子了"的表情看了王卿君一眼。
张卉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它蹭你了?"
王卿君点点头,不敢动,怕一动大橙就改变主意。
张卉凡放下扑扑,从沙发上微微倾身过来看,大橙被他的靠近打扰了,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别来烦我"的眼神,然后站起来,迈着从容的步子跳下沙发,沿着走廊慢悠悠地走远了。
张卉凡看着大橙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回头看着王卿君,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一种很真实的笑意:"你是第一个被大橙主动蹭的人。"
王卿君愣了一下:"第一个?"
"我爸妈来它都不理,"凡说着,往后靠回沙发里,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菁菁来了半年,大橙只赏了她一记白眼。你能被它蹭一下——"他停了一下,笑意更深了,"说明它认可你了。"
王卿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被大橙蹭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似乎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好像有了一点点微小的、被接纳的证据。
张卉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得想想晚饭吃什么。"
他走到厨房门口,拉开冰箱的门,往里面看了看。王卿君跟过去,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也往冰箱里看了一眼——
里面很空。几盒速冻水饺、一袋速冻馄饨、两盒超市买的半成品咖喱饭、一瓶快见底的牛奶、半颗已经切开的柠檬。保鲜层里只有几颗鸡蛋和一小把蔫了的小葱。
张卉凡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也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头看向王卿君,表情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讪笑:"平时一个人住,不怎么开火。"
"你经常吃这些?"王卿君指着那几盒速冻食品。
"也不是经常。"张卉凡想了想,更正道,"基本天天。"
王卿君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涌上来。这个人有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品味、这么精致的家,但冰箱里只有速冻食品。他的生活精致在表面上,内里却稀松平常到有点孤单。
"冰箱里还有其他东西吗?"
张卉凡让开一步,示意他自己看。王卿君弯腰翻了翻冷冻层,除了速冻食品之外,角落里还有一小包冷冻虾仁和一块冻着的鸡胸肉。他又翻了翻保鲜层下面的抽屉,找到了两颗番茄、一小把已经发了黄的空心菜。
"就这些了?"
"嗯。本来该去买菜的,今天忙忘了。"
王卿君直起身,看了看那几盒速冻水饺,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包虾仁和鸡胸肉,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也没完全过脑子的决定:"店长,你坐外面等着吧。我来做。"
张卉凡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你会做饭?"
"会一点。"王卿君已经把冰箱里的食材一样一样掏出来了,在料理台上排开,又回头打量了一眼凡厨房里的器具——锅具很齐全,而且都是好的,锅底没有划痕,灶台干净得能反光。
"家里有什么调料?"
张卉凡走过去,拉开灶台旁边的吊柜,里面摆着一排没开封的酱油、蚝油、料酒、醋、还有一小瓶橄榄油。"我不太用,但都买了。"
"那你等着。"
王卿君系上凡递过来的围裙——围裙是深灰色的,穿在他身上显得他肩膀更宽了——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他的动作不算娴熟,但有条理,先淘了米放进电饭煲,然后把鸡胸肉解冻、切片、用料酒和少许酱油腌上。番茄切块,空心菜摘掉发黄的叶子,虾仁用淀粉抓了一下。
张卉凡没有走。他靠在厨房门口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王卿君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灶台上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油热了,葱姜下锅爆出香味,然后鸡胸肉滑进去,翻炒几下就变了色。王卿君的手腕动得利落,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把升腾起来的热气和香味一起抽走。
张卉凡看到他的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几根碎发贴在那片被厨房暖灯照着的皮肤上。他挽起衣袖的小臂绷着结实的线条,肌肉随着翻炒的动作起伏。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目光移开了。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摆了三道菜:番茄炒蛋、滑炒鸡胸肉、蒜蓉空心菜。另有一碗紫菜虾仁汤,冒着腾腾的热气。
张卉凡坐在餐桌前,看了看那三道菜,又抬头看了看王卿君。
"你……"他张了张嘴,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你在哪儿学的?"
"跟我妈学的。"王卿君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小时候家里忙,我放学回家就自己做饭,慢慢就会了。其实都是很家常的菜,跟外面比不了。"
张卉凡夹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蛋块嫩滑,番茄的酸甜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了一点,咬下去带着锅气。他嚼了很久,没有马上说话,然后夹了一块鸡胸肉,肉的纹理被切断了,火候刚好,不柴不腻,滑溜溜的带着酱油和姜丝的香味。
他把筷子放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看着王卿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这是我这半年吃过最好吃的饭。"
王卿君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噎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口饭,耳朵根的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张卉凡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大橙从某个角落踱了出来,跳到王卿君旁边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王卿君的碗上。
王卿君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它……"
"它想看看你吃的是什么。"张卉凡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笑意,"大橙对人的食物一向很挑剔,连我碗里的它都懒得看。你的饭它能坐过来围观——说明它真的对你挺好奇的。"
王卿君看了看旁边椅子上一脸严肃的橘猫,又看了看对面笑意盈盈的张卉凡,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他夹了一小块没放盐的鸡胸肉放在手心里,试探着伸到大橙面前。大橙低头闻了闻,又抬眼看了一下王卿君,然后极其高姿态地、慢吞吞地吃掉了那块肉。
吃完之后它舔了舔嘴,从椅子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通过了吗?"王卿君问。
张卉凡笑出了声。"算是吧。它没挠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晚餐在一种奇异的、安静的、但又带着某种正在生长的温度中继续进行。王卿君慢慢地放松了肩膀,不再那么拘谨地坐在椅子边缘。张卉凡夹菜的时候偶尔会把菜直接放到王卿君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吃完之后王卿君收拾碗筷,张卉凡想阻止:"放着吧,明天阿姨来收拾。"
王卿君不听,已经把碗碟摞好端进了厨房。张卉凡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见他坚持,也就没有再拦,只是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那你洗,我擦。"
两个人挤在不算大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发出轻响。扑扑蹲在厨房门口的瓷砖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大橙趴在客厅沙发上,远远地投来一个"行了别折腾了"的眼神。
王卿君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张卉凡的手背。温热的,带着刚才热水冲过的润意。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了手。
张卉凡把碗放进橱柜里,合上柜门,站在厨房的灯光下面,侧头看了王卿君一眼。
"洗碗都洗得这么认真,"他说,"以后谁跟你过日子,应该挺省心的。"
王卿君手里的抹布攥紧了又松开,他低着头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声音闷在水槽的滴水声里:"……那店长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张卉凡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橱柜边上,双手搭在台沿,安静了几秒。
"能让我觉得回家是件值得期待的事的人吧。"他说。
王卿君把抹布挂好,转过身,看着张卉凡。
厨房的暖灯照在张卉凡的脸上,把没有戴眼镜的眉眼映得柔和而清晰。他嘴唇微微弯着,表情很轻、很淡,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王卿君听进去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了,然后放进了心里那个已经有点装不下的地方。
"我洗好了。"他说。
"那走吧,我送你下楼。"
他们关了灯,穿过走廊,经过玄关。大橙从沙发上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扑扑跟到门口,蹭了一下凡的脚踝,然后乖乖地停在了门内。
张卉凡送王卿君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键。电梯门开的时候,王卿君跨进去,转过身,看到张卉凡站在电梯门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
"明天还来店里?"张卉凡问。
"来。"
"那明天见。"
电梯门缓缓合拢,张卉凡的身影在门缝里逐渐收窄,最后只剩下那一抹浅灰色针织衫的衣角和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然后彻底消失在合拢的门缝后面。
王卿君站在缓缓下降的电梯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忽然有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他刚才在张卉凡的厨房里做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待在那里的。不是客人,不是兼职的员工,就是应该待在那里,在那个厨房里,给那个人做饭。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它有多离谱。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仰起头看了看八楼的方向——一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扇窗户下面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张卉凡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词:
"到了吗?"
王卿君低头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他打了三个字:"到了,店长。"又加了一句:"晚安。"
张卉凡的回复很快。
"嗯,晚安。"
王卿君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还开着,夜风把窗边的白色纱帘吹得轻轻飘起又落下,像在跟什么人无声地道别。